第16章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來,嘗嘗看這豌豆糕。”

不知不覺夏六郎住進公主府已過五日,兩人相處得倒還融洽,或是一塊兒看看書,或是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兒,雖然不似一些新婚夫婦那樣如漆似膠,外人看着倒也不會覺得這小兩口感情不好。

這天襄陽大清早就笑嘻嘻的,還特意讓人将早膳安排在了大屋,等一衆丫頭将一個個小菜點心全都端上,最後懷瑜親自端了一盤翠綠晶滢的豌豆糕進來後,夏六郎才明白了面前這人的反常:“是特意為我做的?”

“嗯,別光盯着看,快試試。”襄陽一個勁兒的催:“你比比這個與宮裏頭的如何?”她說完眼兒彎彎,那日從書房出來的晚上她突然做了一個夢,也因為這夢她記起了兒時與夏七娘在宮中相見的那一回,于是特意叫人做來吃,不想這豌豆糕在宮裏不過是尋常的點心,出了宮卻并不是人人都會的,又命廚子進宮特意學了幾日,這才做出了這盤糕。

夏六郎不想自己無心的一句,竟讓這人記了下來心中微有些動容,“那我就不客氣了。”她沒有言謝,是因為這幾日兩人你謝我我謝你的事兒太多,每每一個謝一個又說哪用得着,到最後索性談妥不再那樣的客套,被催了幾聲她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張嘴咬去了大半。

襄陽坐在對面眼兒不瞬不瞬地看着她吃,見這人一口咬下,飛快地咀嚼幾下,随後喉嚨一動咽下,又再繼續将剩下的送入嘴裏,重複上一輪,雖不至于到了狼吞虎咽的地步,但這吃相配上那精致的糕點,總讓人有種牛嚼牡丹的感覺,然而,吃得雖快那人眼眉間的愉悅卻也是明顯的,心中稍定卻還是問道:“怎樣,覺得如何?”

“好吃。”夏六郎評得中肯,她說完又夾了一塊剛要去咬又停了動作:“你也吃。”

“好。”襄陽也夾了一塊,她小口咬了那麽一些,細細慢慢地嚼了嚼過了一會兒才文雅地将它咽下,這兩人的吃相可謂是一個天一個地。吃了這一口她用帕子按了下嘴,這豌豆糕雖然學得有七八成的像,可味道還是比宮裏的略差了那麽一點點,擡眼兒見夏六郎已将第二塊吃完,筷子已經伸向第三塊,這人吃得那樣的歡又讓她忍不住去想那欠缺的一二分是不是自己太過挑剔了:“你也別只盯着這個,還有其他的點心呢。”

夏六郎叫她這麽一說,才意識到自己吃得那樣的快,“嗯。”她輕應了一塊,原本還打算再夾的筷子拐了彎轉到了另一道點心上頭。

見她不再只盯着一樣,襄陽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麽,兩人一塊兒吃飯也不是頭一回,她已經習慣了這人的吃相,有時候她看她吃時心裏也會有那麽點不是滋味,她記得幼時的七娘吃東西也是斯文秀氣的,也知道那樣的一句話,只有受過餓的人吃東西才會如狼一般,這人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的這副模樣。

夏六郎雖知襄陽在看自己卻沒分心,她吃東西的時候向來沒功夫去管別的,筷子似雨點一般幾下掃空了自己碗裏的東西,又夾去了桌上大半,直到她隐隐感覺到了飽這才放緩了些速度。而這個時候,襄陽的早飯不過才吃了小半。

輕輕打了個飽嗝夏六郎臉上露出了滿足,她取了茶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嘴,整個人無比舒坦。

襄陽見她吃完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公主這就吃好了?”夏六郎見她停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這世道講禮數對女兒家更是嚴苛,其中有那麽一條,丈夫吃完妻子也須停下,這是妻子對夫婿的敬重:“你不用管我的,我吃東西比尋常人要快一些的,你只管吃你的就是了。”往日她吃得快,兩人卻也不至于差得那樣多,今天好吃的多了些,她這才沒控制住節奏。

“六郎這頓吃得可滿意?”襄陽卻不理會她的話,她雙眼微彎眸中卻透着別樣的光亮。

夏六郎也不是什麽遲鈍的人,一見她這表情便知後頭必是有話的:“你這又是有了什麽主意?”她吃得舒服心情好話也就比平日随意了些。

襄陽等的就是她這一句眨眨眼:“今兒天氣不錯,六郎想不想出去逛逛?”

“逛逛?”猛不丁的聽到這一句,饒是夏六郎反應快卻還是慢了一拍才明白了她這話的真正意思:“今天?”她記起了那日在書閣許下的承諾,只是沒想到這小人兒性子那樣的急,竟這麽突然地主動要求。

“嗯。”襄陽點點頭:“我打算過幾日去皇姐那兒,想尋些特別的物件送她。上一回想給她買也沒能成,這一次我想由你陪着一定能順順利利。”

“不多帶人?”夏六郎還是多問了一聲。

襄陽這回搖了頭:“我就想和你一塊,像尋常人那樣兒。”

邊上一懷瑜一聽這話臉上立馬緊張了起來。

夏六郎注意到了懷瑜的神情,她也不是一個魯莽的人,畢竟襄陽的身份擺在那兒,可她即答應過她自然也不會反悔,哪怕是看在這豌豆糕的份上,今兒也不能掃了這小人的興,想了一想她開口道:“人還是要帶一些的,可以讓他們散在人群裏暗中跟在咱們後頭,也不急在一時,咱們吃完好好準備一下,你若是要和尋常人一樣不惹人眼,讓人把馬車弄得簡單些,你身上的穿戴也得換換。”

她這樣說,襄陽那還有不答應的連連點頭:“都聽你的安排。”

夏六郎見她這模樣,倒有些像是沒出過門的孩子,總算得了大人允許外出一般,不知怎地竟有了笑意:“那你還不好好的把飯吃了?”

襄陽被她這句弄得一愣,随後還真的老老實實地重新吃了起來,速度竟也快了那麽一些。

吃過了飯,夏六郎要親自挑侍衛,留了襄陽在屋子裏準備。

懷瑜陪在她身邊,等人走了這才不放心地說道:“公主您當真不再多帶些人?”

“你放寬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忘了驸馬是什麽人了?”襄陽半點沒有反悔的意思,這事兒她已經想了幾日了。

懷瑜想到驸馬大将軍戰神的身份,心到是寬了那麽一些:“那您可要帶上我。”

“這回我不帶你,你好好在府裏頭,”襄陽卻不答應。

“那不成,驸馬侍衛們都是男子,若您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總還是要個人來伺候的。”懷瑜不答應。

這話也有道理,襄陽想了一起還是決定不理會:“行了,這事我有定奪,對了,我前幾日讓你調的香膏弄好了沒?”

見公主這般懷瑜心知改變不了,也只能順着她的話應道:“調好了,都放在瓷瓶了。”她說完從妝臺上拿了個小瓷瓶,将蓋打開後放到公主面前,讓她聞了聞。

襄陽聞了一下挺滿意的,“行了就放那兒吧,你去找找看看櫃子裏有沒有什麽不起眼的衣服,我頭上這些釵你也幫我卸了吧,去找幾件不起眼的來。”懷瑜也不多話,手腳麻利地去準備。

沒一會兒,夏六郎挑好了人也吩咐好的事兒,挑了門簾走進了屋子。

襄陽正在挑衣服,她見夏六郎進來指了衣服問道:“六郎,你覺得我穿那件好?”

夏六郎過去看了看,公主的衣服都是用上好的布料制成的,這兩件雖不比其他的華麗,但只要有些眼色的一瞧便能看出是好貨色,只是,怕是這府裏頭再難找到比這更素淨些的,“這件吧。”她指了其中一件款式簡單些的。

“行那就聽你的。”襄陽拿了衣服準備換。

夏六郎趁這會兒走到了外間,她拿了巾子擦了一把臉兒,磨蹭了一小會兒再回到房裏的時候,襄陽已經把衣服換上了:“你看看怎麽樣?”

夏六郎眼兒在她身上掃了掃點點頭:“我衣服不換了,你一會讓懷瑜進來給你妝扮一下吧,妝幹淨樸素些。”

“我知道,你剛才洗臉了?”襄陽注意到夏六郎鬓角邊的濕。

“嗯,出了些汗。”夏六郎随意地應了聲。

“那正好。”襄陽邊說邊走到妝臺,将之前懷瑜給的那個瓶子打開,挖出了一砣白,再走到夏六郎有面前:“你伸手。”

夏六郎雖不明白她要做什麽,卻還是聽話地伸了手。

襄陽将手指上的香膏抹到了她的掌心。

“這是做什麽。”夏六郎看着掌心的那一砣白,她知道這是什麽卻不明白襄陽的意思。

“什麽做什麽,你還不快将它抹上,你的皮膚太幹了,我特意讓懷瑜給調的,沒什麽香味你不用擔心的。”襄陽見她不動,将還沾着些許香膏的手指假裝伸向她的臉:“難不成你還要我幫你抹?”

“我一個男子要用這些做什麽。”夏六郎人往後退了一步,特意強調了一句,腦中想的卻是她被母親逼着她裝男人時,親手拆了她的花簪,毀了她的胭脂粉盒,還有那句,你以後就是男人了,要忘記女兒時的一切,再不能去碰那些女兒家的物件。

“誰說男子就不能用的。”襄陽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說道:“我皇姐與我說過,那些世家子弟看着白白淨淨的,私下都會用這些的,你也是個長得俊的,可在邊關風吹日曬的,我瞧你膚色幹燥皮都有些糙了,這些你每日抹上一抹,雖不能讓你回到原樣,卻也能讓你不再粗糙下去,你放心,這事兒不會有人知道的。”

夏六郎仍舊低頭看着香膏一動不動。

“你再不動,我真的親自給你擦了。”襄陽又親近了一步。

“不用,我自己來吧。”夏六郎躲了那麽一下之後,到底還是動手了,她雙手合拾來回搓了一搓,等掌中的香膏被抹勻了,她又猶豫了那麽一下才将它抹到了臉上。

“手背上也多擦些,別省,用完了還能再調的。”襄陽說完回轉過了身,裝作無事人一般不再去看她。

夏六郎在人轉過身後,又輕輕揉了揉臉,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妝臺前,趁着襄陽不注意偷偷朝着鏡子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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