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自古嫡庶有別,即便襄陽的母親身為貴妃,名頭那樣的響亮卻也難以改變她非正室的事實。

長陽是這幾個公主裏頭唯一的嫡出,哪怕年紀最小身份卻是最為高貴的,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到這裏,連身為長姐的安陽也不得不起身相迎。

自然除去身份這一層外,長陽的來意才是衆人最為頭痛的,長陽的性子向來張揚,她想嫁夏六郎的心思是姐妹裏人人皆知的,後來生生叫襄陽截了胡,她之後劫人做的那些事大家心知肚明,這麽個真正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平日裏也不常和她們玩一處的人,竟挑在襄陽新婚的時候來湊熱鬧,誰還能不知道她的用意。

“你一會兒躲着她點,先別急着走看我眼色再尋機會離開。”安陽在起身相迎前小聲囑咐了妹妹一聲。

平陽在一旁順手将嫤娘拉到身後頭:“一會兒,你也躲着點。”說完與安陽互使了個眼色。

也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那兩人已經走近。

“今兒是什麽風,把你也一塊兒吹來了。”安陽說話時已換了另一幅面容,她眼眉帶笑走到長陽面前伸手主動去拉她。

長陽由着她拉走眼兒卻落在不遠處的襄陽身上:“姐姐們都來這裏玩,我自是要過來湊個熱鬧的。”

這話說出來誰都不信,信陽在後頭與平陽使了個眼色,都是打小在宮中長大,就是襄陽這樣的也不是沒有半點心眼的,場面功夫自然都是做得十足,幾個人親親熱熱打了招呼,今天安陽是東道,長陽在這兒她便不似之前那樣随意,又特意命下人再去準備些茶點送來。

幾人入座平陽與信陽很是義氣的在襄陽兩邊各自坐下,安陽則拉了長陽在自己身邊。

衆人的小心思長陽怎會不知,她也不至于笨到會直接找襄陽的麻煩,只拿眼兒先往平陽身邊另一名女子身上瞧了瞧:“二姐今兒帶的是府裏的哪位?”

“是老七叫嫤娘,”平陽收起了嬉笑的态度如實介紹,那嫤娘早就離了座位她恭敬地立地一旁,待點了名連忙上前行禮問安。

長陽眼兒在她身上轉了轉:“二姐真是好脾氣,竟能找了那麽多美人一塊兒住在家裏。”

這話聽似随意,卻因為說話人的性子,衆人都覺得有些深意。

“我是個愛熱鬧喜歡看美人的人。”平陽打了個哈哈,她轉頭朝着場上看了看:“今兒這球打得不夠激烈,懷璎去把我帶的彩頭拿來,告訴他們誰贏歸誰。”

懷璎是平陽身邊的大丫頭,也是個極為機靈的,忙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要去拿東西。

“我辦馬賽養的那些個人哪還用得着你來添彩頭。”安陽卻在這個時候插了嘴:“去,和他們說主子們都到齊了,要看一場好球賽,身都熱得差不多了給我使盡了力好好打,若這場球不夠好看,往後人就別再讓我瞧見了。”

“是是是,你說得對我多事了。”平陽對她這話半點不在意。

懷珺得了安陽的令過去吩咐,場上衆男兒果然因為這一句話賣力了起來,那賽場上的戰況瞬時激烈了起來。

場下打得熱鬧場邊氣氛也略有些不一樣,長陽除去之前說的那幾句之後就沒怎麽講話,可偏就是她這樣才叫人不安,她是個素來藏不住脾氣的小辣椒,這會兒突然安靜反讓人有些不知所措,在坐的人心裏都揣着事,哪還能專心看比賽。

“說來,三姐脖子怎麽了?怎麽帶這麽個玩意兒。”氣氛實在是尴尬信陽覺得不能一直這樣,她盤自着找些話題來打破沉默好緩和一下氣氛,眼兒一轉看到了襄陽戴着的紗于是開口詢問,待那不經腦的話說出來後她立馬就後悔的,她雖還沒有經歷過人事,可亂七八糟的事知道得不少,等話出口後猜想到了原由後忙偷着瞄了長陽一眼,果然那不好惹的家夥臉色有了變化,緊接着又覺背脊一抖她直覺地感覺到了安陽沒好氣的目光。

“毒蟲給咬的腫了一片,我已經上了藥了。”襄陽應了一句,手輕輕按一按脖子:“我原是不想過來的,只是之前和皇姐說好了才不得不過來應了景,這兒還有些火辣辣的痛呢,再坐一下我就回去了。”

“不是已經上了藥嘛,我難得能與姐姐們一塊兒,三姐就要走是不待見我嗎?”長陽卻在這個時候開了口一雙美目似笑非笑地盯着人瞧。

襄陽被她這麽一看立馬就弱了下去,慌忙道:“我也不是馬上就要回的。”

細長的眉梢微微一動安陽強壓下了翻白眼的沖動。

恰在這個時候場上一陣的歡呼,一方進了球衆男兒郎們騎着馬奔跑呼叫,還有幾個騎了馬特意到場邊上示意。

平陽高聲贊好,試圖将衆人的注意力拉回場上,然而,今日注定沒有人會好好看比賽,誰都沒有順着她的意思走。

“光看不練實在沒意思,要不咱們也下場玩玩吧,和之前一樣皇姐把那些女将們叫出來,皇姐你帶一隊,嗯,讓長陽也帶一隊,我和二姐一個幫一邊,三姐就讓她在場下給咱們助威。”信陽眼珠子一轉自作聰明地提議。

“行呀。”平陽這次倒不推脫,應完朝着安陽眨了下眼道:“走咱們去換身衣服去。”

“好。”安陽一口答應立馬起身:“咱們幾個難得齊全,好好熱鬧一下。”她說完就轉身朝着長陽道:“你賞不賞臉?”

長陽仰頭看她面帶微笑,人卻紋絲不動:“我怕是要掃了你們的興了,今兒我身子不利爽陪不了你們,其實,我過來一來和大家聚聚二來也是為了三姐的,她回門的那天我也沒能見她,也不曉得她成親之後過得如何,你們既然要打就上場吧,我和三姐在這裏即能看你們打球也能一塊說說話。”

她這是把來意直接挑明了,另三人因她這話僵在了當場。

“怎?難得齊全總不至于我不打,你們也不打了吧。”長陽側仰着頭唇邊的笑隐去了些:“那我可是罪過了。”

這下可就更尴尬了。

襄陽在心裏默默一聲嘆,之前姐妹們那樣的護着自己,這會兒若是她再不說些什麽,那可就太沒良心了,“你們去打球吧,我們就在這裏看着你們打。”

安陽聽她這樣說眼眸微微一閃。

倒是平陽笑呵呵點頭:“那就這樣,走咱們去練練去。”說完使了個眼色又轉頭道:“嫤娘,你陪我一道過去吧。”

安陽見她這會兒還不忘護着別人沒好氣瞪了一眼,接着又對長陽說道:“你三姐是個嘴拙的,她要是讓你覺得無聊了,你可別惱她。”再對襄陽道:“你人要是實在不舒服,就讓她們叫我,可別什麽事都忍着,都是自家姐妹,長陽也不會怪你的。”她這是把話擺在那兒了。

長陽只拿眼兒盯着襄陽看,全然沒把安陽的話放在心上。

襄陽點了點頭:“我曉得的皇姐。”

事已至此安陽也沒有別的法子,朝着幾個大丫頭使了眼色後便帶了平陽信匆匆離去。

等人走遠了長陽轉過頭對着伺候着的丫頭們道:“你們去遠些,我和三姐有話說。”

之前才接到了主子的無聲叮囑,這會兒就要被趕丫頭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動。

“怎?是我沒法指使你們嗎?”長陽冷下了臉。

這是連長公主都不敢招惹的主,丫頭們你看我我看你對了個眼色一個個慢慢退開,懷瑜不放心地看了看主子,見她眨眼默許,這才跟着其他人走到了不遠的地方。

襄陽自知難逃只能面對,她趁丫頭們離開在心裏做足了準備,長陽是個性子張揚的人她打小就愛穿紅色,還是那種紅得極正極豔的,尋常人是壓不住這顏色的,唯獨她穿這一身紅色不但不難看還格外的耀眼奪目,她不禁又想到了這丫頭站在城牆上傲視一切的模樣,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兒,就是在那樣狼狽的境況裏,頭始終擡着腰板也伸得筆直,她帶着天家人的驕傲就算赴死也必須得轟轟烈烈,前世衆姐妹個個身死,卻只有她死時的模樣如燒紅的鐵烙印在心尖,留下了永遠無法忘記的模樣。想着一雙眼兒不自知地盯着她看。

“三姐如今成了親果然是變得不一樣了。”長陽由着她看,挑着眉下巴略往上擡,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模樣。

這聲音驚回了襄陽的神:“怎樣不同了?”她問。

“三姐過去從不會這樣的盯着我瞧,可現在……。”長陽與之對視,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襄陽立馬就有種要慫的感覺,然而她這次卻沒有移開眼,她知這會兒要示弱後面的話就沒法說了,強撐着心虛道:“你還在為之前的事惱我?”

“三姐你果然變得不同了。”長陽黑眸帶着審視不答反問:“那你呢,可還是在惱我?”

襄陽原以為她必會氣勢兇兇的問罪,哪知她反過來問自己,這素來直截了當的人突然打起了鋒機,難免讓人有些不适應,她想了想才答道:“說完全不惱是假的,可那事母後已經訓斥了我們,細說來事情也是因我而起,反正最後沒造成大錯,過了也就讓它過了吧,畢竟咱們是姐妹你說是不是。”她壯起膽子試探着問:“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長陽不語只拿眼一直盯着對方看,直瞧得對方透出了心虛她才開口:“你說得倒是輕松,你覺得我會因你一句話就把這些輕輕放下?”

“那,那你要怎麽樣?”襄陽被她盯着心尖發顫。

“我要你老實說為什麽明知我有意夏六郎,你卻非要點了她當你的驸馬,我不覺得你有那麽大的膽子,你為什麽會舍了謝二挑她。”長陽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襄陽被她散發的氣勢壓得難耐,偷咽了口唾沫垂了眸子不敢與之對視,腦子裏飛快的盤算要怎麽回答,末了她心一橫道:“我不想嫁給謝二郎,我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人心術不正。”

“你頭一回見他,就知道他心術不正了?”襄陽眯起了眼兒聲音透着冷。

“我,我”襄陽連着說了兩個我字,又頂着壓力看了對方一眼才道:“我在那天之前做過一個夢,夢裏我嫁給了謝二郎,可,嫁是嫁了最後卻讓他給毒死了,”說到此處手捏緊了帕子:“我初時還當不過是個夢,可那天看到了他,我沒想到他長的竟和夢中的一模一樣。”艱難地又咽了一下,耳朵隐隐有些發燙:“不管你信是不信,不知為何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裏就害怕,總覺得我若是嫁了他将來就會和夢裏一樣被他害死。”襄陽這話有一石二鳥的意思:“我和你們幾個不一樣,我自幼膽子就小,那會兒有了那樣的感覺我就怕得不行,可父皇母後已經透了意思讓我挑他,可我無論如何也不想挑他,所以就改了人。”

“那,那麽多兒郎,你怎地就說了夏六郎的名字?”長陽聲音越發的透着寒涼。

襄陽肩膀微垮無奈道:“我平日裏成天窩書閣看書,外頭的事情能知道多少,那麽多的兒郎我卻連一個人的名字都叫不出來,夏六郎大概是我唯一能想到的。”

“襄陽,你當我是傻的嗎?竟然連這樣的話都扯得出,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信?那會兒你和父皇說的那些話,哪裏像是一時想到的。”長陽忽地變臉:“你好大的膽子。”

她一下翻臉把襄陽吓得愣在了當場,好在她之前就已經想過無數次這樣的情景:“我曉得你不信可這是真的,我是個怕事膽小的也曾想過要嫁個怎麽樣的人,我雖是公主可若要我說将來尋的夫婿要是怎麽樣的,我能想到的也就是一個能夠護着我的人,我,我那會兒是真的想不到別人了。”

長陽聽完這話眼兒盯着襄陽看了好一會兒始終沒說話,臉上的神情還是繃着仿佛下一刻就會将人撕了一般。

“事已如此我再說也是無用,我心裏對你是有愧疚的,可我真的不想嫁給謝二郎。”到了這個地步襄陽只能咬定了這句來說。

長陽目光凝了凝,忽地她伸了手一把拉開了襄陽脖子上的那塊巾子,瞬時那幾個烏青的印子落入了她的眸中:“這是夏六郎弄的?”她問。

頭巾被扯襄陽因為她的動作一愣,接着很快又回過了神她手腳飛快地将巾子重新整理好一聲不吭。

“這是夏六郎弄的?”長陽坐在那兒又問了一聲。

事已如此襄陽心知瞞不過去,她原是可以借這個機會向長陽示弱表示嫁得不好,可心裏又不願讓夏六郎背那樣的名聲,于是點了點頭跟着解釋道:“她做了噩夢醒來時誤傷的,這事怪不得她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尋了那樣的借口,你別讓皇姐知道。”

長陽的眉尖微微蹙了下,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對方看。

襄陽被她盯得不自在,垂了眼又不曉得再要說什麽才好,心裏頭指望着離開的那幾人快點回來解了圍,正當她不知再要怎麽說下去的時候。長陽開了口:“襄陽,你即從我手上奪了夏六郎,那往後你就好好籠絡住他吧,開弓沒有回頭箭事事都有因果,你即種下了因那往後無論是什麽樣的果,你都得忍着淚吞下,給我好好守着她莫要讓她生了二心。”

襄陽瞪大了眼,尚未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卻見人已經站了起來。

“你記住我的話,若将來後悔這門婚事,我定不饒你,”長陽冷冷地扔下了這麽一句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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