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襄陽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已經快到傍晚了,雖然長陽的到來讓她很是不安,最後說的那些話又有些奇怪,可她知道自己已經過了那一關了。
長陽離開後氣氛又變得完全不同了起來,幾個人的逼問都讓她糊弄了過去,只說與長陽已經和解,這是個好消息姐妹們痛快地打了一場球,之後又聊這說那兒總的來說還是開心的,她前世出嫁之前與她們玩不到一處,成親之後除了正式的場面,其他時候都安于內宅,直到後來魂飛在天上見證了她們的生死,每一次的相聚讓她即覺得開心又有那麽些悵然。
安陽原是要留她們一塊用晚膳的,可是平陽說她們三個都已是有家的人了,還是早些回去的好,雖然她那話在場人沒有一個信,可到底還是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馬車一路慢行直接駕進了公主府,襄陽下車先問了管事,驸馬有沒有用了湯藥,又問她用沒用晚膳,管事一一回了話:“湯藥已經喝了,晚膳驸馬說要等您回來再用,他這會兒正在院裏休息呢。”
聽了這回複襄陽微點了下頭,“不必去通報了,我自己過去。”她說完這句人就往院子裏走,就在快要到達的時候,從院子裏面傳來了陶笛的聲音,她的步子一下頓住人停了下來,那跟在身後的衆人也都跟着一動不動。
陶笛的聲音帶着蒼涼,悠悠遠遠如啼如述,心仿佛被什麽扯了一下,聽了一會兒她轉過頭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不用跟着我了,等晚膳全都安排好了,懷瑜你再過來通傳,不用太急讓我與驸馬單獨待一會兒。”她說完才重新朝院子那邊走去。
其他人都沒跟上,管事婆子朝着懷瑜看了一眼,等她點點頭這才領了人散開了去。
襄陽悄悄的走到了院子門口,歪了頭朝着裏頭看,就瞧見夏六郎手拿着陶笛坐在院中的石桌邊在吹,桌上還放了一把壺,看着像是酒壺。不知為什麽本欲朝裏頭邁的步子因那曲子竟就踏不出去了,轉過了身人朝門邊上挪了幾步,她背對着牆閉上了眼睛。
陶笛的聲音綿長吹奏出的聲音不似是專門的曲子,更像是按着心境吹出的調門。
襄陽靜靜地聽,腦海中不知怎地就出現了那樣的一幅畫來,大漠狂沙荒蕪一片,處處皆是蒼涼,夕陽西下天邊的雲燒得火紅卻不帶一絲熱度,就在這樣的一個場景裏,有一個穿身鐵甲手持長刀的人騎在黑色駿馬上,他沒有帶頭盔頭發是散着的看着像是個男人卻更接近于女人,她的臉上蒙着塵不是那樣的幹淨,一雙眼定定的瞧着遠方像是在看什麽又像是什麽都看不到。
襄陽還想要聽,那樂聲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停住了。她用手摸了一下胸口,她的心從剛聽到那聲時就像是被什麽鈎住了,這會兒還隐隐地有那麽一絲微微的痛,說不清這是怎麽一回事,這會兒喉嚨口都似是有些卡住的感覺。
輕吸了一口氣,這才又轉過了身,襄陽重新走到了院門口,見夏六郎這會兒已經将陶笛放回到了桌上,她起身站在桌旁手裏拿着盛了酒的杯子,先高高舉起過了頭随後手再輕輕一甩就将杯中物盡數灑在了地上。
之後,是一聲長嘆。
那平時一直筆挺的腰背難得地有些松垮。
襄陽不知不覺就朝前走了一步,也恰是這一步引了那人忽地擡頭朝這邊看。
兩個就那樣一個在院中一個在院外,隔了那麽一小段的距離兩兩相望。
“你回來了。”還是夏六郎先開了口。
“嗯,剛才我聽到你在吹陶笛,不想吵你就沒進來。”襄陽幹巴巴應了一聲,這才小步走進了院子,待到了人面前她的眼兒往桌上的那空酒杯看了看道:“在喝酒,你的胃好些了?”
這話原是出自關心,卻因那一壺酒變了味道,少了些許柔情倒更像是一種撒嬌般的嗔怪。
夏六郎也不知是不是誤會了她解釋道:“我只拿了這酒祭上一祭,我沒有喝。”
她這樣講反倒讓襄陽有些尴尬,一時也不知要說些什麽好才,她默了一默眼看向了邊上的陶笛于是又說道:“這陶笛你吹得比我好,将它送我倒是可惜的,還不如由你來用。”
夏六郎因她的話重看向了那陶笛,這小物件原本就是她想買給自己的,只是這真相她卻是沒法說出口的。
襄陽見她沉默不語只道她會錯了自己的意思忙道:“你別多心,我沒別的意思是真心誇你,你吹得比我有意境,能帶出它的味道,放在我這兒倒是明珠蒙塵可惜了。”
“哪有什麽明珠蒙塵之說,你只是還沒學會怎麽吹罷了。”知她會錯了自己的意思夏六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多吹幾次就會了。”
襄陽搖了搖頭真心道:“那意境我吹不出來,只有你能。”
意境!怎麽樣的意境,夏六郎有些好奇卻最終沒有去問,她轉移了話題問道:“今日的馬球賽可還好看?”
“還行吧。”襄陽知她意思便從善如流不去提曲子,然她又不知道要如何去描述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只輕聲道:“打得挺激烈的,我雖下不得場,看得也覺得挺精彩的。”說完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今兒長陽也過來了。”
“哦,她沒為難你吧。”乍聽長陽也去了,夏六郎直覺不會有好事。
“沒有,咱們講和了,往後她應該不會再如何了。”襄陽如實說道:“雖然一開始她是生氣的,但後來她還是被我給說服了。”
“竟這麽容易就講和了?”夏六郎卻是有些不信。
莫要說夏六郎不信襄陽心裏也帶着疑惑,按理來說長陽那樣的性子不會是那麽容易罷手的人,可今兒的舉動實在是反常,特別是最後的話,她總覺得話中有話可又想不明白,“反正,她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或許……或許上回她和你說了話,發現你根本不記得她了,長年的心結終是解開想通了吧。”話是這樣說,但總覺得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夏六郎見她雖是這樣說神情卻不似解脫的樣子,有心想問可又覺得面前這人并不想說,于是一語揭過:“她即與你和解只是好事,事過去就過去了,”她言罷摸了摸自己的胃道:“我這胃再養上幾天應該就沒事了,之前我說過要你去馬場學騎馬的,過幾日,我們不如挑天氣好的日子就去。”
“你的胃可沒那麽快能養得好,還是要時間慢慢調理的。”襄陽反駁了她的話:“這騎馬反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皇姐也不會天天辦馬賽的。”
“可總還是早些會騎比較好。”夏六郎正色道:“真要遇上什麽事,會騎馬總比不會騎馬要逃得更快些。”
“我能有什麽樣的事,還須得靠騎馬來逃?”襄陽應得随口。
夏六郎卻讓她這話說得一愣反應過來才說道,“是我多慮了,竟還當這兒是邊關。”她說完目光與之前又有了些許的變化。
襄陽這才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她見她神情有異心知自己是問錯了話,忙改了口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就像上次我在京裏也不是全然無事的。”
她這話轉的和之前一樣的生硬,夏六郎只是輕點了點頭,“還是先進屋再說吧。”
今日氣氛不同往常,兩人的對話總透着一股子尴尬,襄陽也覺得先進屋才好,于是轉身往裏頭去。
夏六郎沒有走站在那兒深深地看了這人一眼才邁步。
回到房中襄陽先走向了妝臺,眼兒瞧見了妝臺上開着的胭脂盒,她有些驚訝順手将它合上擺了回去,恰在這個時候,夏六郎也走了進去,眼兒不自覺朝着她的唇上看,果然是有些不同的,怕被對方察覺她忙收回了目光,若無其事地伸手将頭上帶着的釵卸下幾只。她能感覺到夏六郎朝着她這裏看,但這人沒有說什麽。
卸了頭上的釵,襄陽又走到了櫃子前,自打與夏六郎成親之後,她房裏大多數時候是沒有人伺候的,更衣這些事全都由自己來,好在她雖是公主也不是什麽事都不會的,拿出了常服她走到床邊,先脫了鞋子與外衫,再退了罩褲開始換衣服。
夏六郎就在邊上她也沒有想到要去回避什麽,反正都是女人。
夏六郎也沒想着要開離,她坐在一旁的椅上,靜靜地看着那個人換衣服,她二人平時換衣着裝的時候,她總是自覺地回避不去看,這會兒倒是她頭一回就這麽着看着她換。這人穿衣的動作不是那樣的利落,顯是平日裏由人伺候着慣的,見她換好了衣服坐到了床邊,低頭拿了屋子裏穿的鞋彎着腰去換,這一串的動作倒讓她又想到了些舊事來。
襄陽把鞋衣全換好,這才注意起了其他,她見夏六郎坐在那兒,眼盯着自己看,她還當是有什麽地方不對,低頭再三看了看才問道:“我是哪裏穿得不對勁嗎?”
夏六郎叫她這一聲問驚回了神,忙搖了搖頭:“沒呢。”
“那你盯着我看半天。”襄陽随口說了一句,她将地上的髒鞋朝邊上踢了踢,正要再說,忽想起了一件事,忙又拿又剛才脫下的外衫,她摸了半天從袖袋裏取出了一個盒子,轉了身幾步朝着夏六郎走去,到面前她将盒子打開,從裏頭拿了一串黑色的珠子:“給,送你的。”許是因為長陽走了,安陽除了拿銀子做彩頭之外,又尋了不少好物件出來添彩,在那一堆東西裏竟還放着這麽一串由墨玉制成的手珠串,那珠串有十八粒,珠子不似一般男人帶的手串那樣大,上頭還夾着一只玉雕的貔貅,貔貅招財鎮邪能保平安,當時她就覺得想和夏六郎配于直接開口向皇姐讨要,安陽聽說她是要拿來送驸馬的,還笑說,只怕這東西人家看不上,不夠霸氣。
“送我?”夏六郎眼兒朝着那手串看,“怎地無端端要送我這個?”
“禮尚往來呗,你送我這陶笛,我送你這個,來,帶上看看。”襄陽說完就去拉夏六郎的手,将那串珠子往她手上一套,她這才發現,夏六郎的手腕骨架算不得粗,不過應是常年用刀的關系,小臂看着很是結實有力,上頭有幾條細疤。
夏六郎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輕輕将手收了回去,只留出了戴着珠子的那一小截,“你這禮物倒比那陶笛要貴重許多了。”
“禮物講的是心意,與貴不貴重無關。”襄陽不以為然,她看了看這珠子雖不算大,但套在她的手腕上還是大了一些,“這珠串還是顯大了些,等下回我再給你找一條小些的。”
“下次?”夏六郎似是聽不懂般重複了一聲。
“嗯。”襄陽點點頭便不再去關注這人的手串了,她轉了身透過窗看了看外頭:“也不早了,我讓她們傳膳吧,她無端端又将話頭岔了開去,也不等人回話就往院子外走,打算叫人。
夏六郎目送着她離開屋子,她低了頭看了看腕上的那串珠子,指尖在上頭摸了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