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月亮緩緩升起,淡炎的銀輝撒落了一地,熄了燭火之後的屋子微微有點亮。

夏六郎平躺在榻上,側轉着頭望着窗紗上星河一般的光影,今日傍晚的時候,長公主府派人過來送了口信,說是襄陽在桂花宴上吃多了酒,人醉了就住在長公主那兒了,這還是婚後頭一回房裏只有她一人,明明應該覺得很自在很舒服的,可不知怎地卻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如那紗窗上的光明般透着一絲絲的空落。

夏六郎翻了個身仍舊睡不着,眼兒不自覺地朝着那空着的大床看,她原以為不會那麽在意的,可不曉得為什麽,那一句醉了酒反倒讓她忍不住去想,那樣一個膽小娴靜的人,明明去時還好好的,怎麽就會喝多了酒,這不像是那個人的作風。

為什麽會宿酒在外呢?若說是因為和姐妹們相聚開心,她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想着夏六郎輕嘆了一口氣,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胃上,這胃差不多隔月就會發作那麽一兩回,可自從喝了湯藥吃粥調理了之後,已經許久沒有再痛過了,又想到了那些特意叫人帶回來的桂花酥,明明醉了竟還能記得給自己捎帶好吃的,那桂花酥的味道偏甜,分明是按着自己的口味來做的,她與她相處了那麽久,又豈會沒有發現公主其實不愛甜,可是,這房裏的甜食點心卻從來沒有缺過。

為的是誰?夏六郎自是再清楚不過的,想到此處她對襄陽便有那麽一些愧疚,她是不個不記恩情的人,人人都道殺場無情生死不過雲煙,可正是因為看多了生離死別,她才會更加珍惜那點滴的恩義。

襄陽是個不錯的人與另幾位公主不一樣,與傳聞中的有相同也有不同,不刁蠻不任性對人體貼,至少她對自己是很上心的,對于這點夏六郎很清楚,有些東西是裝得了一時卻難裝得長久的,襄陽對她的好不是假裝的,可到底為什麽會那麽好的?想到此她輕嘆了一口氣兒,哪個少女不懷春,她也是個女人自然對女人的那點心思了解得很,除了父母子女之外,若是女子對什麽人溫柔相對,細小之處關懷體貼,多半是對那個人動了情了,說什麽只要自己能夠護着她,做一輩子假夫妻也成,可又有幾個人真的能面對心儀的人守一輩子空房。

唉,想着又是一聲嘆,夏六郎眉頭微皺,可惜她是個假兒郎,又豈能與襄陽做那真夫妻。

思及此處,夏六郎又忍不住有些怨起了她那同胎雙生的兄弟,當初替他出征也好,替他撐起夏家門面也罷,那本該是他擔的責任由被轉嫁到自己身上時,她都不曾似今日這般怨他,明明只要娶了公主那整盤的死棋就能盤活,娘再也不用提心吊膽處處謀算,她也能全身而退重新做回女子,而襄陽又是那樣一個難得性子極好的公主,可他怎麽就能說走就走不管不顧,他那樣的任性自私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總是置家人生死與不顧。

若自己是個真男人就好了,之前夏六郎從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可這會兒,她就是這樣想的,如果她是個男人,之前受的那些苦就理所當然,她深藏在心底的那些怨怼也就不會有了,如果她是個男人,可昂首于天地光明正大的站在廟堂之上建功立業,如果她是個男人,大概也就不會辜負襄陽的這番情義,不會有傷了她心的那天。

只是,她卻實實在在的是一個女人,縱然再想也是無用,而将來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夏六郎真的不太敢去深思,想到之前襄陽與她許下的約定,她是真心盼着若有一日東窗事發,襄陽能夠如她所說的那樣放她一馬,若能如此,她必當粉身碎骨舍身相護哪怕來世結草以報亦心甘情願。

她想着最後再嘆一口長氣,翻轉過了身緩緩閉上了眼。

窗外月依舊高懸,躺着胡思亂想的人終究敵不過倦意不知在何時睡過去了。

第二日又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

昨兒的桂花宴衆姐妹玩得很是盡興,信陽将要出閣平陽提議好好盡興一回,她們幾個又唱又跳又笑的,襄陽是頭一回經歷這樣的場面,她雖不擅長卻也不想掃了姐妹們的興致,正因如此那幾個壞心眼的家夥起哄讓她飲酒,她便也就硬着頭皮喝了。

那桂花酒味道香甜,入口不沖本就是個容易讓人多飲的玩意兒,偏這酒後勁十足,襄陽本就是個沒什麽酒量的,酒下肚子不久就頭暈眼花了起來,安陽直接就把人給留下了,她雖性子張揚做事到也周道,帶信的同時又叫人把那些桂花酥一塊送了過去。

信陽還沒出閣是要安時回宮的,平陽時辰一晚心思就不在這裏了,安陽索性打發了驸馬,直接和妹妹同睡。

夜裏,安陽被妹妹幾次吵起,低頭看着那側倦着身子,手死抓着自己衣擺蓋着的被子叫她給卷去了大半,不覺就想起了小的時候,她這妹妹打小膽子就不大,遇上事也不愛吭聲,叫人欺負了也不懂告狀,總會和小狗仔似的倦在自己的身邊靜靜無聲,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這丫頭總覺得自己太過張揚,卻也不想想她若沒有自己這麽個張揚的親姐,就她那性子還不得給後宮裏頭的兇神惡煞給欺負死了。

“皇姐,你別惹事了。”襄陽不知是夢到了什麽低聲呓語。

安陽聽到這聲恨得牙癢險些拿指去彈她的腦門,可到底還是忍住了,“沒良心的。”她罵了一句,卻還是軟了心腸手輕撫其背柔聲道:“行,姐姐答應你不惹事了。”說完将人抱到了懷裏輕拍着她的背慢慢睡了過去。

等天亮了懷珺帶了懷瑜進來時就瞧見兩位公主相擁而眠,她們都是打小就伺候她們的,不由得相視而笑。

襄陽被人叫醒的時候腦子還是暈乎乎的,睜眼兒第一個看到的是懷瑜,感覺到身邊還有一個人,她先愣了愣随後驚道:“懷瑜,你怎麽進來了?”說完慌忙地轉頭,見躺在邊上皺眉一臉起床氣的人又是一怔:“皇姐,你,你怎麽在這裏?”

“你睡我的床,我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安陽邊說邊打哈欠,腳踢踢:“把被子都扯去了,害我一晚上沒能睡好。”

襄陽傻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她昨兒喝多了被留在這裏的事,手在額頭上揉揉有些委屈:“還不是你們非讓我喝酒。”

這事安陽理虧只能捏鼻子認了,“行了少廢話快起來吧。”

襄陽再揉了一下眼,轉身由懷瑜伺候着起身,眼朝着窗子一看驚道:“都這麽晚了。”太陽透過紗窗照亮了一片。

“你急什麽,反正也不用請安。”安陽磨蹭着跟着起來,懷珺拿了衣服給她穿上。

“我都一晚上沒回去了呢。”襄陽動作加快。

“不過一夜罷了,看你急的。”安陽扭了下脖子:“有什麽可操心的,難不成你那兒有不安份的小蹄子,還是那夏六郎是個守不住的。”

“都不是。”襄陽連忙否認,忽地想了什麽她回轉過頭問道:“皇姐,你昨兒和我睡,那驸馬睡哪兒?”

“你還操心起我來了。”安陽翻個白眼兒:“他自有他能睡的地方。”

“你們分房睡?”襄陽驚訝。

“這有什麽,你府裏頭難不成沒給夏六郎安排?”安陽邊說邊走到桌邊,接過懷珺遞來的水。

她這一說倒讓襄陽想了起來,公主府确實有為驸馬安排的屋子,細說來當初她們也是去看過的,可她們倆誰都沒想到分房這事,想到夏六郎每夜窩在長榻的模樣,倒覺得自己有些虧欠她了。

洗漱打理,安陽怕襄陽不自在,吃早膳時就沒叫了大驸馬一塊兒來。

吃完又閑說了幾句襄陽急着要回去,免不了又得了安陽的奚落,不過說歸說這做姐姐的還是護着妹妹的,又命人取了不少好東西讓她帶回去。

一路趕着回去到府裏的時都快要晌午了,襄陽回到院子的時候就看到夏六郎坐在院子中間,手裏捧着一本書在那兒看,應是聽到了她的聲音,便回轉過頭:“你回來了。”

“嗯。”襄陽走了進去,“昨兒喝醉了就沒能回來。”倒有些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夏六郎眼兒在她的臉上轉了轉:“頭痛不?”

襄陽輕搖了搖頭:“喝的是桂花酒,起來時就有些暈頭倒不痛。”

“那~怎地就喝多了?”夏六郎試探地問了一聲。

她這樣問襄陽倒沒有多想:“還不是她們幾個鬧的,非說我學會了騎馬要慶祝,又嫌我太安靜就連哄還鬧的讓我喝了,其實也沒喝多少,我酒量淺幾杯就不行了。”

“這樣。”夏六郎聽完竟覺得松了口氣。

“嗯,讓你操心了,”襄陽有些不好意思,擡眼兒看她卻瞧見夏六郎眼下淡淡的發黑:“你昨兒晚上沒睡好?”

夏六郎不想她突然問這個,見她一臉的篤定卻也不曉得這人是怎麽知曉的,只能老實地點了點頭:“是有些沒睡好。”

“你擔心我?”聽她這樣說襄陽眼中莫名地一亮。

注意到了對方的眼神,夏六郎心裏一下就有些發虛,她別過了眼有些口不對心地道:“不是,”說完眼偷瞄了一下,果然那小人臉上失了神彩,一下又有些愧疚了起來:“其實也不是完全不擔心,只是,覺得你在長公主那兒,她總會好好照顧你的。”她解釋。

襄陽不知自己臉上的表情那樣的精彩,“那你是怎地會睡不好?”出于關心她問。

被她盯着追問夏六郎只得随意扯了一個理由:“榻睡着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襄陽聽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她笑道:“榻不舒服,昨兒我不在你怎麽就不知睡我床上呢?難不成你嫌棄我的床不夠好?”她打趣。

夏六郎忙搖擺了下手:“哪會嫌棄,只是我睡慣了榻一時沒想到。”

“看,你還就當真了我說着玩的呢,說來這事我也正要和你說呢。”襄陽臉揚起了笑:“往後,你不用每日都睡榻了,我們可以分屋睡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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