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襄陽與夏六郎分房而居的事隔一天就傳到了貴妃那兒。

貴妃掐指一算,這從小乖巧的女兒從長女那邊醉了一夜,第二日無端端就分了房,這裏頭若說沒有任何的關聯她是不信的,氣得牙癢當天就把安陽給叫了去。

安陽去時還什麽都不知道,等到了母親面前被她老人家指着鼻子罵,聽了半天才曉得自家妹子回去後不知抽了什麽風分房了,再細一想那天說的話,她撫額對這傻妹子真是恨得連罵都罵不出了,在母親那邊指天為誓解釋了半天才消了母親的氣。離開前她使了個壞心眼兒,笑呵呵道:“妹妹與夏六郎成親也有些時日了,不如也請太醫過去為她診診脈調理調理,夏家缺丁她若能早日開支散葉是再好不過了。”

貴妃哪能不明白長女的壞心,不過這事确也是她想的,點點頭又訓了女兒一頓才放人。

到了第二日,襄陽就被貴妃叫去了宮中,“我聽說你與夏六郎分房了?”貴妃看到女兒張口就問。

襄陽如實地點點頭,見母親神情不善忙道:“我與她分房并不是因為不合,她在沙場上得了個做噩夢的毛病,晚上睡覺總不踏實,我被吵得難以安睡,這是我們商量好了才這樣決定的。”

貴妃聽了眼兒在她臉上一轉,在襄陽的府裏她是有眼線的,除去分房這事平日裏帶回來的消息都是好的,說兩人平時常處在一塊,總是有說有笑的看着感情不錯,對她的話信了幾分,但她還是得叮囑幾句于是說道:“這分房歸分房,還是要時常睡一處的,兩妻夫分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我曉得,不是日日分隔三差五還是要一塊兒的。”襄陽忙接口道。

貴妃見她說得坦然沒有半點女兒家的羞澀,隐隐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卻又想不出來。

“母妃您放心吧,我們真的好好的呢。”襄陽見她不說話只能再三澄清。

因她素來是個懂事的貴妃也就沒有再去深想,只輕聲道:“夏家男丁少他們家是武将開枝散葉最最重要,如今只有他這一脈必是要早些延續的。細算來你與他成親也有些時日的,兩夫妻總還是有了孩子這羁絆才更深,前些日子我已讓你皇姐調理身子了,回頭我讓太醫也給你診診脈配些藥來吃,你皇姐她不争氣讓我白等了那麽多年,你争氣些早些懷上一胎也好讓我順順心。”

襄陽被說得一愣,若是其他的事她都能答應,可唯獨這一件是真的沒法子,心中明白卻也說不得只能老實地點點頭,再去瞧母親神色想到自己兩世都沒法讓她抱上外孫,不免又有那麽一些愧疚。

乖乖的由太醫診脈配了藥,到了傍晚她才被放了回去。

到了第二天,懷瑜帶人端了兩碗藥來,夏六郎的眼就落在了擺放在襄陽面前的那碗上:“這是什麽藥?你身子不舒服?”

襄陽看着那藥只覺得舌頭泛苦味,輕咽了咽唾沫她幹笑道:“是調理身子的藥。”她一語帶過。

“調理?我看你平日身子還行,是哪裏需要調理了?”夏六郎關心地問道。

“就是尋常調理養身用的藥。”襄陽不願多說講完她端起了碗,憋了一口氣擰着眉将那藥如倒水一般往嘴裏灌,待喝了大半她就有些惡心了起來,放了碗伸手拿了蜜餞壓苦,一張臉竟是比藥還顯苦。

夏六郎一直看着她,她自己是個吃慣了藥的久了雖覺得苦卻也有些麻木,這會兒這麽近地看着另一個人喝,那臉的神情一看就知這藥有多苦,弄得她也忍不住咽了一下,待看到她這麽個不愛吃甜的人連着吃了幾個蜜餞還再要拿,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絲淡淡愧疚。

夏六郎不是個傻的,初時沒想到待聽了她之後的話,心裏隐隐就猜測出了真正的原由,偏這人就是不說真正原因,她是個不願意欠人情的,可才相處這麽點時日,她覺得自己已經欠了她許多了。

“你也快喝了吧,等涼了那味道更不好。”襄陽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又拿了水來漱嘴。

夏六郎垂眸心中默嘆了一口氣,随後伸手将碗端起将藥幾口喝了個幹淨。

“怎不吃蜜餞了?”襄陽見她坐在那兒皺着眉頭分明是因為藥苦的原因,卻不似平日那樣拿蜜餞不由得覺得有些奇怪。

“今兒不太想吃。”夏六郎應了一聲,她知道自己這行為有些傻,可她卻覺得這自罰一般的舉動倒能壓下一些心頭的慚愧。

兩廂無言,喝完了苦藥之後,日子還是照常過,不知不覺到了中秋。

中秋是大節,尋常人家都是要擺一桌家宴慶祝團聚,吃幾個螃蟹喝一杯桂花酒再咬一口月餅,待到月上中天,大家一塊兒拜上一拜,這是常态。

論到帝王之家其實也差不了太多,無非是東西更好一些罷了,今年卻有些不同,因為要在這天定下信陽的婚事,不免又要開個大宴将一衆少年兒郎全都叫來一塊兒賞花賞月走過場。

宴席和之前的無太多變化,男女分作了兩邊當中用屏封相隔,姐妹們又聚作了一處。

因今日的主角是信陽,襄陽過來的時候就一直沒有機會同她講話,雖坐在了一處卻因為座位的特意安排而沒有機會說話,想到謝二郎那狠毒的性子,她很是有些懊惱沒有辦法阻止,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妹妹嫁了這樣的人。

恰在這時,與信陽坐在一處的長陽朝這邊看,兩人的目光就對上了。

襄陽向來看到長陽就心虛,眼對上之後忙轉開別過。

不一會兒外間傳來了說笑聲,太監過來讓信陽過去,襄陽看着她緩緩起身,臉上并無太多羞怯的模樣,待到了外間,一些場面話傳來之後,皇帝讓信陽自己去挑。

襄陽只覺得心重重地跳,只盼着膽子大自己不少的信陽能夠說個其他的名字,她兩手藏在桌上交握,臉上的神情比誰都凝重。

恰在這個時候,外頭傳來了聲響,皇帝笑聲朗朗宣布了婚事。待聽到北安候幼子的名字被叫出後,襄陽整個人又是一愣,好一會兒她才轉了頭似确認一般問了身邊的長姐:“不是謝二郎?是不是我聽錯的。”

安陽白她一眼,打從之前被妹妹莫名其妙連累了之後,她就懶得再去找她,而襄陽每日不出府門只知窩在家裏,這才不曉得外頭的事兒,心裏惱歸惱在外人面前她還是要維護的,壓低了聲道:“你平日裏也別成日窩在家裏不動,外頭的消息也該多知道些才是,那謝二前幾日墜摔斷了腿,怕是治好了走路也難如常人那般了,這瘸子哪能當驸馬。”她說完嘴角勾了一抹古怪的笑,“謝二斷腿的事怕是還有隐情,這不方便講到時你到我那兒去,我同你細講。”

襄陽聽到這話瞬時呆愣住,她怎樣也想不到這輩子謝二郎竟然會就這麽斷了腿,人殘了不光入不得仕連尚公主的路都斷了,不僅如此怕是将來想要娶個出身好些的貴女都難。想他那樣一個心思高傲的人,落得這樣的下場,她本該興災樂禍高興才是,可不知怎地反而隐隐覺得不安了起來,她總覺得這一世有許多東西在變,明明她什麽都沒有來得及做,卻好似已經有人在背後默默推動了一切,想到這兒她不知怎地又擡眼看了看長陽,卻見她嘴角勾着一抹嘲諷笑眉梢微微上挑竟有種一切皆由她掌握的得意。

這表情?

襄陽心猛地一縮。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想冒出了頭,她不可思議的盯着對坐的人看。

足尖叫人輕輕踢了一下,邊上安陽注意到了妹妹的異常她壓着聲道:“你這又是發的什麽瘋,這麽盯着長陽瞧,你是嫌日子太平了是吧。”

襄陽輕搖了搖頭,她自是不敢去招惹那小辣椒的,她垂下了眼心裏暗暗将之前的種種一件一件的梳理,反反複複想了好久,那些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卻因為她的那個猜測變得說得通了起來,她暗暗心驚想到那日她與自己說的話,一時驚疑不定了起來。

身邊突然傳來了一聲笑聲,信陽在外頭走完了過場重新又坐了回來,衆人恭喜聲響起。

襄陽回過神,見信陽笑意盈盈坐下後,假模假樣的接受着平陽與安陽的道賀,再拿眼兒偷偷看向長陽,那少女人往後靠揚着下巴,那雙往日帶着傲慢的眼此刻卻染了笑,那笑卻與其他人不太一樣,而那樣的笑襄陽竟然看懂了,她的眼突然有些熱,似有什麽要湧出一般。

長陽的眼在掃過衆人之後,最後落到了正小心窺視自己的人,她拿起手中的酒懷輕輕往上擡了那麽一下遙遙示意。

“襄陽,你就不表示表示?”信陽的說話聲突然插入。

襄陽轉過頭看着她沒能說話。

“你眼怎麽紅了,”信陽心直口快地問道。

“還不是為你高興。”襄陽故意拿眼兒瞪她,硬是把淚逼了回去:“恭喜你,嫁到如意郎君。”

“那是。”信陽眼中的笑又添了不少,這會兒反倒比之前去時顯得更高興了些。

襄陽不覺又有了淚意來,她輕吸了吸鼻子,趁着信陽又與別人說話,她重新轉過了頭伸手拿起了酒杯,朝着那還在注視着自己的人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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