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中秋宴結束,一輛輛馬車從宮門裏駛出,排列整齊地從玄武大街往回,車馬前挂着的燈連成了一條長龍緩緩從皇城通過。

這樣的奇景本是世間人得,然而,早已見識過習慣了這場面的京城百姓卻已是見多不怪,只有外來客們會忍不住探頭張望感嘆一番。

沿着主街走了一會之後,各家的馬車陸續在岔路分開,幾位公主走的是一順道,襄陽的跟在最後頭,她坐在馬車裏腦子仍舊是一片混亂的,皆因今晚那讓她不敢相信的發現,長陽竟如她一般重生了回來。

她是怎麽回來的,又是在什麽時候回來的?襄陽腦子裏一個個的疑問,只是剛才人多她一直沒有機會問上長陽一問,隐隐的又覺得自己實在是笨了一些,上回在長姐那兒,她所說的那些分明已有了暗示,偏偏禮花放給了瞎子看,竟直到這會兒才明白過來。

真是蠢,襄陽在心裏又罵了自己一句,轉念兒繼續想長陽,長陽一直是驕傲的細說來她的驕傲也全非因為她是皇後所生,幾個姐妹之中她确實是最聰明的一個,許是因為幼時身體不好好勝心又強的緣故,心眼多手段足外還有那股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脾氣,但凡她想要做的事大多都是能成的,細想之前聽說的,她時常與太子一塊兒再到今日得知的謝二受傷,她重生之時應該比自己晚,可細計較她做的事已經遠超于自己。

想到這個襄陽反更是歡喜更多些,她一直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曉得自己的短板,她不是個能謀大事力挽狂瀾的人,就如她今生能想能做的無非也就是死死的抓住夏六郎,再盡量的勸親姐一勸,可她心裏也是明白的,前世的種種不是做到這兩點就能完全扭轉的。如今有了長陽,那些自己想不到也無法觸及的事,她可以做甚至做的要遠比自己更好,一切仿佛重又有了希望。

襄陽頭一次有了一種不再孤單的感覺,死過一回重生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是知道将來發生的一切,她不能與人說不能與人講,她獨自面對一切苦苦支撐,可現在,突然有了那麽一個人和她一樣,她的能力與本事又遠高于自己,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似是一瞬間變小了,使她整個人都覺得輕松了。

真好,若是姐妹們都重生了那該有多好,思及此襄陽忽然神色一變,她眼兒瞄向了與之相對而坐的夏六郎,心口微微緊了一緊,自己重生了長陽也重生了,那會不會還有其他的人也一樣,那是不是代表着夏六郎的身份還有其他人會知道,這是一個大大的隐患,前世夏六郎因為身份暴露而丢了命,這世若是被其他的人告發那自己是不是能夠保住她?想着她背脊生出一股子涼意。再細一想,若是夏六郎哪天也重生回來了,那前世的殺身滅家之仇她将要如何對待,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

再定睛看卻見夏六郎沉着臉眉頭微皺一張嘴抿得有些緊,心瞬時沉了下去,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浮上心頭,她細一想這才想起,打從中秋宴散她們重遇之後,夏六郎幾乎沒有說過話,也是之前她心裏一直想着長陽這才忽視到現在,手在瞧不見的地方捏緊了衣擺,她的心咚咚直跳,唇微微顫動着想問的話卡在喉中久久出不來。

夏六郎仍舊垂了眼,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車子輕輕颠簸晃一下,她的眉又因這颠簸皺得更緊了些。

襄陽越看越心驚整個人都不好了起來,腦海中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天早上,夏六郎面目猙獰地掐着自己的模樣,喉嚨竟然又有了叫人扼住的感覺,呼吸變得重而困難:“六……六郎,你怎麽了?不舒服嗎?”也不曉得是吓過了頭還是別的什麽,她竟然在這個時候問出了聲。

夏六郎聽到這話人猛地一怔,她擡眼兒深黑的眸子裏帶着防備,“沒,怎麽。”她聲音淡淡的帶着疏離。

她這樣襄陽心裏越發的覺得不對勁了起來,“是嘛。”她幹巴巴地應了一聲,轉過了身手輕輕掀起車窗簾的一角往外看,只是她忘了這會兒已是深夜,雖馬車有燈卻也看不清什麽,她将簾子放下垂眼兒。

夏六郎見她這樣眉心的川字又深了些,似是有些不自在地輕輕挪了一下身子,将雙手壓在了自己的腿下。

之後一路誰都沒有再發生半點聲音,氣氛安靜卻透着緊張。

直到回府進了二門,夏六郎率先跳下了車,“我有些累了,先回我那兒去了,你……也早些休息,你們不用跟着我,都伺候公主吧。”她扔下了話就邁步離去,竟是頭也不回。

懷瑜站在馬車邊眼裏帶着驚訝,她看向公主卻沒敢在這裏多問。

襄陽沒有動她仍舊坐在原處,車裏的挂着的小燈輕搖了搖,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她的臉上,讓人睢不清她在想什麽。

懷瑜見她不動猶豫着要不要上車去看,她身邊還跟着其他的婆婦,她揮了揮手命衆人退開去了一些這才壓了聲音問道:“公主,您不下車嗎?”

襄陽被她這一聲問得回過了神,她擡手輕輕撫了一下額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随後緩緩起身因坐久了人微有些晃,待站穩當了她的眼兒不自覺地朝着剛才夏六郎坐着的地方掃了一眼,淡淡的光影恰好照在那邊,她微一怔。

“公主?要我上來嗎?”懷瑜摸不準情況不敢貿然上去。

“懷瑜,你在外頭守着,別讓人過來。”襄陽回轉過頭她走到車邊:“我有事要想想,若沒我吩咐你也別過來。”她說完擡手将車門的簾子落了下去。

懷瑜心中雖有千萬疑問卻也不敢多說,她退開了幾步守在了邊上,隔着車簾偶爾能看到人影晃動,卻再看不到其他。

略過了一會兒,車門簾子終于重新掀了起來,襄陽重新出現在了車門邊,她朝着懷瑜示意。懷瑜連忙走了過去,她伸手準備扶人卻見公主單手拿了一個軟墊,那軟墊看着像是墊在位子上的,心中再添疑惑卻不敢多嘴。

襄陽攙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下車,眼朝四下看了看見衆人離得遠這才轉身朝院子走去。

懷瑜沉默着跟了一路。

待進了屋子襄陽說人有些冷讓她們備火盆,又說覺得氣悶只讓懷瑜在外間,她要一個人靜上一靜。

伺候的丫頭們也有幾個是從二門就跟了一路的,心中也是疑惑重重,細想之前驸馬的作态,都只道是兩人有了龃龉,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懷瑜與另幾人想的差不多,只是不太明白為何公主會拿着軟墊。

主子氣不順下人手腳自然也就快了起來,火盆沒一會兒就搬進了屋子。

襄陽又讓人全都退出院子,叫懷瑜一個人守在院門口。等人全都退開後,她走到火盆前将那軟墊扔了進去,不一會兒濃濃的煙冒了出來,她被嗆得咳了好幾下,忙又去将窗打開。

懷瑜在外頭遠遠地聞到了煙火的味道,她伸頭朝屋子的方向看,遠遠瞧見公主将窗打開,動作雖急卻不慌亂,她腳下不動只靜靜地注意着裏頭的動靜。

窗打開散了些煙氣這才好一些,襄陽重新走到火盆邊上,那軟墊已經燒得七七八八,她這才放下了心來,不放心地取了邊上的桐棍挑了挑,那火苗已上竄了幾下,将最後的那一點也燒成了灰。

襄陽雖然覺得煙嗆,仍是等那軟墊全化成了灰,這才重新退開走到窗邊,伸頭出去連吸了幾口氣,擡眼見明月當空,十五的月格外的圓也格外的亮,上頭的黑斑清晰可見,有風将邊上的雲吹過擋了月亮的小半邊又很快被吹走。

襄陽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眉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反複好幾次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握成拳像是下定了決定輕輕在窗沿上捶了一下。

懷瑜守在院門口,見公主重新從屋裏走出到她面前,“讓人把屋子裏打掃一下,今晚我去驸馬那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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