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章
第 65 章
“空有名頭,卻遭萬人唾罵,秦修真人追求的便是這些?”
“萬人唾罵?哈哈哈!我秦修何時在乎過這些!我只笑這個修真界萬千修士,每日費盡心機你争我搶、勾心鬥角,還當他們會有多麽大的作為,結果到頭來卻連我的半分高度都不及!”秦修冷笑,“這修真界就是被這麽一群庸才、蝼蟻攪得片刻不寧!我不親自動手殺了他們已經是仁慈,莫非還要在乎這麽一群廢物的想法嗎?可笑!”
靈昭怒從心頭起,閃身向前,擡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秦修猝不及防間被打得滿口鮮血噴出,重重摔在槐樹之下,滿樹槐花劈頭蓋臉潑了下來。待到劇痛傳入腦海的時候,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肋骨竟直接被打斷了三根。
靈昭冷聲道:“照你所說,這世間的修士便是毫無作為了?那我問你,百年前北域雪原封禁松動的時候,是誰毫不猶豫前往誅魔?是誰以身獻祭、加固封印?”
她哼笑一聲:“是你?還是你的弟弟秦儀?你口口聲聲說這世間修士不如你,可是當年前往北域誅魔的修士名冊之中,似乎根本沒有你兄弟二人的名字啊!”
“我請問你,你秦修究竟比別人優越到哪裏?是為非作歹的殘忍手段呢,還是從不肯認錯的厚臉皮呀?”
秦修的臉色自她說出第一句話時,已經變得十分難看。到她話音落下時,臉色已稱得上是猙獰可怖。
他一手撫着心口,止不住地呼呼喘氣,咬牙切齒道:“我坐鎮三仙臺副掌門之位,本已是肩負守護天下的責任!這整個修真界的地氣平衡,有哪一日不是我在鎮守?!”
靈昭正在等這句話,當即發問道:“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你究竟是在維持地氣平衡,還是在抽取別處的地氣為自己所用?我方才便想問,為何你堅持要将秦儀的屍體放在此處,這疏槐山地氣明明早已被污染得徹底,又如何能滋養一名修士的靈脈?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原來竟是秦修真人不惜代價從別處竊取來的地氣啊!”
她諷刺道:“僅為了一具屍體,便要耗費一處地界的地氣,鬧得萬千修士百姓不得安寧。你兄弟二人的性命,便比旁人的性命珍貴是嗎?你秦修的修行大道便一定比別人的寬敞是嗎?秦修,若今日你小弟複活需要的是人命,你可是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殺?”
秦修的手指攥住拂塵柄,指尖用力得發白。他忍痛早已經忍到額頭滿是冷汗,頭腦暈眩,此時即便咬牙堅持,眼前視野也是一片模糊。
他喘着氣冷笑:“你既知曉答案,何必再問?這世間大道從來是充滿殺戮與血腥,只有強者才有資格去争奪。那些懦弱無能之輩根本沒有能力生存下去,他們唯一的價值便是獻祭自身,為我讓路!”
靈昭的雙眼逐漸冷了下來,她本以為秦修身為三仙臺副掌門,至少該有守護天下的覺悟,卻想不到他竟是這樣的自私冷血到了極點。
難怪三仙臺掌門白天蒼極力籌謀,也要削弱他的勢力。難怪虞清瑛之前對他下了這麽狠的死手,連脊柱和頭骨都要一并打碎,徹底将他的那具肉身毀得灰飛煙滅。
秦修這種人,只是活在這世上,便是最大的隐患。
她殺心已起:“你當真……無可救藥。”
本以為這句話說出去,必定會惹得秦修暴怒起來,卻不想他聽聞之後,沉默了很久。
再擡起頭時,方才的怒氣與憤恨竟然消失不見,他沾血的唇邊甚至扯起了一抹笑容。
秦修大睜着雙眼,眼神瘋狂中帶着一絲絕望,他慢慢走近靈昭,邊笑邊說:“我無可救藥?哈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話!這世上最沒有資格說我無可救藥的人,就是你!”
靈昭厭惡地皺起眉頭。
“我行善行惡至少心中自有定數,這世間我欠了誰的,誰欠了我的,我能夠記得一清二楚!”秦修頓住了腳步,恰好停在她面前三丈遠的距離,眼含悲憫,“可你呢,你都與誰牽扯不清呢?這一筆糊塗賬,你可算得清?”
靈昭厭煩道:“你真是越發會扯謊了。我自小便不出鑒心院,哪來的牽扯不清?好歹也是頂天真人,說話時注意你的措辭!”
秦修垂下眼簾,絲毫未怒,竟是微微笑了一下。
他方才激動了一通,牽動內傷,疼痛難忍,口鼻之間不住地湧出鮮血,此時只好壓低聲音,嘶啞道:“我在來到疏槐山之前,便已經猜到是你打碎了我的陣法。這世上只有你會如此迅速地推演出局面,并事先安排計劃,打對手一個猝不及防。”
他語帶懷念:“你一向如此殺伐決斷。我猜你今日來此,不光要殺我,更要我們兄弟二人徹底身敗名裂。”
靈昭捕捉到了他語氣裏的不對勁,冷冷地一點頭:“不錯,你還猜到什麽了?”
“我還猜到你事先命人在疏槐山的四周布下了陣法,克制我的功體。我還猜到,你早已準備好了我與秦儀欺壓修士的确鑿證據,打算在我死後直接公布天下,好證明你殺我是師出有名。我更猜到!你準備将師心禦被害而死的罪責歸咎在我的身上——你只算到是我要殺師心禦,卻始終算不到是誰親自出的手,所以決定先挾制我,再利用我去查清真相。是嗎?”
秦修忍着胸口的疼痛,唇邊笑容輕淺,“陸靈昭,這麽多年,你的戰術還是這樣利落周全,不留任何餘地。”
靈昭心頭一跳,自己的計劃竟被他一語道破。她心驚之餘,也十分疑惑不解,皺眉道:“你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我什麽時候認識你這樣無恥的人?”
秦修不答,只說:“師心禦究竟是誰殺的?你只懷疑是我在幕後推動這一場謀殺,卻始終無法确定到底是誰親自下的手。你們鑒心院守備如此森嚴,平日裏連只鳥都飛不進,我又如何能潛進院中謀害你們院主?”
他在暗示鑒心院有人與他裏應外合。
“你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這是你的優點,可也是你的疏忽。” 秦修唇邊的笑容逐漸消失,“你的所有判斷都建立在自己的記憶與線索之上,這本沒有錯。可是你是否想過一個問題——你的記憶當真不會出錯?”
靈昭的眉心逐漸蹙起。
她的記憶會出錯?
她回想起明含章所說的,自己在十七歲那年的夜晚與陰陽扇立下法契,從此成為陰陽扇的主人。
可是無論她如何回想,對此卻是毫無印象。
并且,即便她的記憶真的丢失了部分,也絕不會與素未謀面的秦修有關。
她問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我們從不曾謀面,為何你對我的事如此言之鑿鑿?”
“不、曾、謀、面?”秦修哈地冷笑一聲,那笑容極為嘲諷。
此時,疏槐山周圍忽地閃出微弱的光亮。
靈昭的目光放遠,心裏清楚這是封絕提前布下的陣法起了作用。
而秦修眼角餘光自然也看到了這些陣法,他哼笑一聲,拖着将死的身軀,吃力地挪到槐樹邊。
“早在半年前我便算到自己會有這逃不過的一劫,今日我是必定會葬身此地的了。可是你太低估我了,我秦修與人争鬥半生,至今無一失手!難道你天真地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就來送死嗎?”秦修恨聲道,“你要真相,我便給你真相!今日即便是死,我也要你看清你的過去究竟是什麽,我也要你今後活得痛不欲生!”
話音未落,他的手指忽地掐訣,靈昭直覺不好,閃身退避,卻不想那一點熒光早已在她身後等候多時。
與此同時,滿山大陣忽地沖天而起!
風吹槐林,花影零亂,她的衣袖披帛随風飄飛。
那一點熒光如鬼如魅,無聲無息地沒入靈昭的額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