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陰謀陽謀

15.陰謀陽謀

不給溫雪嶼作出反應的機會,宋易鶴站起身背對着他,意圖閉門謝客:“病人今晚可以留在這個房間,你就住在隔壁吧,有事我會通知你。”

一夜安好。

次日早晨譚允清暈暈乎乎地醒來,又被宋易鶴灌下了黑乎乎的湯藥。雖然視覺沖擊比較大,但身體和腦海都重歸了輕盈。

司雲亦估算着時間在正午前起身,接受了相同的待遇。

給他們灌完藥,結束了治療流程的宋易鶴分出幾份藥包,交給了譚允清并交代了幾句用法用量:“根據溫雪嶼所見,鎮民們吐出了體內的白霧,只要喝藥解掉毒性即可。”

“如此便好。”譚允清心有餘悸道,“不然光是讓鎮民心甘情願地吃下你的蠱蟲這點,我都不知從何勸起。”

宋易鶴不服氣:“我給它們洗過澡的。”

譚允清覺得根本問題不是這個,轉而道:“師姐,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典石鎮嗎?”

藥是她配的,病是她治的,在鎮民們面前露一面明顯對名聲更有好處。

“我倒是想去。”宋易鶴聳聳肩,明顯沒有淡泊名利的想法,“但我的蟲母這幾天進入了躁動期,我要安撫好它才能出門。反正你也擅長草藥方面,給鎮民發個藥還是沒問題的吧?”

譚允清無奈,只好同意。

三人整理好随身物品,準備原路返回典石鎮。

司雲亦看似随口和溫雪嶼感慨道:“好像還沒在濟世門做過什麽,就要離開了。”

溫雪嶼腦內閃過昨天遇見的那個男人,那人氣質談吐俱不似門內弟子,深不見光的眼神卻無端攝人魂魄,印象深刻。但他沒提及與兩人相遇交談一事,只道:“是啊。”

返程的路上不再生出事端,三人悶頭趕路,緊趕慢趕地于兩日後的正午回到了典石鎮。

典石鎮已經恢複了正常生活,譚允清簡單對付過午飯便去組織起發藥的事宜,司雲亦以反正幫不上什麽忙為由,拉走溫雪嶼去到了上次用餐的茶樓。

店小二仍是那日那位,看起來好胳膊好腿的,沒在和溫雪嶼打鬥的一架中受傷。他似乎完全不記得上回的争鬥,笑呵呵地遞來了菜單。

溫雪嶼安安靜靜地捧着茶杯,看他的眼神有幾分心安。

照例是司雲亦點好了他們兩人的飯菜。上齊菜後,司雲亦将考慮到溫雪嶼口味而特意點的蒸蛋羹換到他右手邊的位置。

溫雪嶼拿着白瓷勺挖起一勺蒸蛋,尚未放入口中,殘缺的蒸蛋羹中飛躍出一條銀白色的小蛇。

銀白小蛇閃電般蹿出,直沖向近在眼前的溫雪嶼。

司雲亦一時被訝然和不解所包裹,此舉不像正道所為,可魔毒窟早被他因為不服管教而一把火燒沒了,剩下的年輕小輩不應該有這份功力,究竟會是誰能夠使出這般手段對溫雪嶼出手?

再一看,溫雪嶼沒來得及避開,指尖被毒蛇咬破了一道傷口。

那道鮮紅的血珠如同燒入司雲亦心中的一把怒火,他砰地推開座椅,不待發作,溫雪嶼已經将毒血用內力逼了出來,阻止了毒性擴散。

他的處理快速而冷靜,卻讓司雲亦仿佛兜頭一盆冷水澆下,恍然間只想。

自己為什麽這麽在意他的安危?

溫雪嶼捉住了那條已經沒了生氣的銀蛇,流出黑血的指尖皮下卻仍泛着青紫的血絲。

司雲亦強迫自己別去想那些雜七雜八的,走到溫雪嶼身旁,小心地平穩捧起他受傷的右手,俯身含入了口中。

指尖被濕潤的口腔包裹,司雲亦輕輕用牙齒咬了咬傷口周邊,确保每一絲毒素都通過吮吸排出體外,才松開口,想找手帕幫溫雪嶼擦手。

蛇毒對司雲亦不起作用,卻可能危害溫雪嶼的生命,親口将毒吸出他才比較放心。

他拿好手帕回頭一看,溫雪嶼被他攥着手腕,愣愣地擡頭望着他,白玉般無瑕的臉龐居然泛起了薄薄的紅。

司雲亦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歧義,磕磕巴巴道:“我想,我怕毒還留在你體內……”

飄忽的視線移動到那條銀色花紋的小蛇,找到專業領域的司雲亦也找回了自己的語言能力:“這類蛇毒性很強,往往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脅時才會露出毒牙咬人,因為咬過後,它自己的性命也難保。”

說到這裏,他的眉頭因為困惑而糾成了一團:“可剛剛對它來說不屬于生死攸關的時刻,做出這種行為,背後必定是有人指揮。”

會是誰想要溫雪嶼的命?或是說,想要四方書院首座弟子的性命?

司雲亦思前想去,發覺第一懷疑對象是魔教教主。

但他不可能下過這樣的命令。

順位下去的懷疑對象,則是梅老先生以前是否和人結怨,害得自家弟子都被針對複仇了。

司雲亦在心裏罵了幾句那老頭子,仔仔細細地幫溫雪嶼擦幹淨手指,确認傷口恢複了正常的紅色:“師兄,你對襲擊者有頭緒嗎?”

溫雪嶼遭受襲擊後便異常安靜,聞言搖搖頭。

司雲亦思索片刻,半蹲下與坐着的溫雪嶼平視,鄭重道:“我要去追查是誰在背後指使毒蛇。我們又要暫時分開了。”

不帶一絲商量的語氣,他內心決定已下。

溫雪嶼或許是看穿了這點,只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你去吧。”

離開包間,司雲亦卻沒第一時間走出茶樓。他找到另一間無人的包間裏收拾碗筷的店小二,毒針從袖中飛出,對此一無所知的店小二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每回出事這店小二都在一旁,就算無關,司雲亦也懷疑他會傳染黴運。

發洩完悶火,司雲亦才走出茶樓。

用完午餐的溫雪嶼路過那間房間時尚且不知,數分前他才欣然于毫發無損的無辜路人,正因為零星的怒火與不幸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路邊譚允清支起一口鍋,給排隊的鎮民們熬煮聲稱“對身體好”的免費湯藥,領了藥的幾個鎮民也沒離去,圍在邊上跟這個蒙眼的好心人攀談起來。

“最近那夥人猖狂得狠啊,你們江湖中人管他們叫什麽?魔教?”

此時過來的溫雪嶼問道:“他們做了什麽?”

大叔打量着他一身潔淨如雪的白衣,啧啧稱奇:“我隔壁鎮的親戚說,他親眼看見名門子弟都被一個少年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那少年看長相,看打扮,就不像什麽正經的好人。”

“你這算什麽!”另一個端着藥碗的大叔不甘落後地八卦,擠過來插嘴道,“我隔壁鎮的親戚的親戚說,他家後院都被燒了!犯人還拿着火把嘲笑他,說讓他記住魔教不會再甘于現狀,往後整個江湖都要歸他們掌控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身前兩人:“這只是吓唬吓唬我親戚的親戚,對吧?”

譚允清安撫道:“不會發生那種事的,安心吧。”

待外人走盡,譚允清才壓低聲音對溫雪嶼道:“等給全鎮的人發完藥,我就回濟世門了。往後可能四處出出診,看看病。”

“師兄你回書院的話,先和梅先生聊聊吧。如果流言都是真的,他應當會有話想和你說。”

外界的紛擾始終沒打擾到四方書院的朗朗書聲,首座住處的後院溪流潺潺流動,茶葉浮浮沉沉,茶湯剔透明亮,冒出騰騰的熱氣。

溫雪嶼坐姿端正,精神卻并不緊繃。聽完他講述經歷的梅夕顏摸着胡子,不知思忖着什麽。

“數年前,我曾承諾不再涉足江湖中事。”

良久,梅夕顏終于開口,卻是悠悠回憶起了從前:“你可知當年發生過什麽,我才下了如此決心?”

溫雪嶼誠實道:“弟子不知。”

“你這家夥。”梅夕顏誇張地大口嘆氣,拍打着桌面,“哪有你這麽不關心師父的親傳弟子?”

溫雪嶼稍而沉默,只憋出一句:“師父,老人家要平心靜氣。”

梅夕顏早學會了別把溫雪嶼的每句話都當真,卻也忍不住苦惱地捋起胡子:“當年我可是風華正茂,一把風神劍舞得威風凜凜,不知道什麽叫做對手……”

他似乎真的陷入了壯年時的回憶,講述當年英才遍地,天才輩出,實力強者數不勝數。“哪怕把你丢到那個時代都不一定出的了頭”他強調道,人人皆自傲于各自的武功絕學,世人将他們稱為。

“黃金一代。”

陶醉地報出這個名號,梅夕顏将閉起的眼睛眯起一絲,偷偷觀察溫雪嶼的表情。

自然,他看不見任何期待見到的震驚神情,溫雪嶼甚至還在努力給他接話:“後來呢?”

提及後來,梅夕顏的臉色就沒那麽好看了:“後來出現了一個人……對,就和那個現在挑戰正道弟子的魔教小輩一樣,正道有個小門派出來的弟子,揚言要挑戰黃金一代。”

“我們只當又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連挑戰書都沒當真。當然,應戰時自然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實力,可這才是問題所在。”

“我們輸了。”

“最初一場戰敗,人們只當偶然。等到第二場、第三場……算了算了,這種事沒什麽好說的。”

梅夕顏苦着一張皺巴巴的臉,緊急掐停了黑歷史的自曝。

“總之,等他連武林盟主都戰勝後,名門正派元氣大傷,連我在內的不少人都宣稱退出江湖,盟主之位也一直空缺至今。先前忌憚于黃金一代名聲的魔教大起膽子,暗中發展。”

“但上任魔教教主興許是陰影太重,始終沒做出過出格的事。如今魔教的表現來看,頂頭的人必然換了一位,魔教惡行猖獗絕離不開新任教主的指示。”

溫雪嶼聽到此處,不免沉思道:“新任……教主……”

“沒錯。”梅夕顏褪去了先前輕快的情緒,神色鄭重道:“溫雪嶼,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他不像師父對待弟子,反而像一位無能為力,卻又無法無動于衷的局外人。

“拜托你,殺死這任魔教教主。”

溫雪嶼毫不逾矩地回以規矩的禮數,沉靜應道:“弟子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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