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武林大會

24.武林大會

原來已經到了元宵時節。

往年這種喜慶團圓的節日向來與司雲亦無關,禧火居雖說會用紅色裝飾,卻沒法改變滲進骨子裏的陰沉冰冷。

因此司雲亦今年首次來到人潮湧動的街頭,才發現衆人皆陶醉于缱绻的節日氛圍中,連吹拂面龐的微風都成了藕色。空中不時飄過各色花燈,潺潺的溪流上則流淌過衷心的祈願蓮燈。

他絲毫不受氛圍的感動,甚至生出股厭煩。

若不是想要赴溫雪嶼的約,司雲亦永遠不會來到這種全是喜氣洋洋行人的街道上。

信件上沒有約定碰面地點,他們之後也沒有聯系,想在如此龐大的人數中找到某人實在是難乎其難。

好在溫雪嶼無論何時都會是衆人中不同的存在。

跨過橋梁之後,司雲亦看見了一襲白衣的溫雪嶼。他靜靜地站在原處,卻與周圍格格不入,似是等待着某人如約而至,将他帶進周遭熱鬧的世界。

他提着一盞做工精致的粉蓮花外形,暈黃光源的花燈,司雲亦走近後,先開啓了個無關痛癢的話題:“原來你喜歡這些花樣?”

溫雪嶼順着他的視線望向自己手中的提燈,啊了一聲:“不…這是方才一位小友送我的。”

司雲亦立刻捕捉到自己最在意的關鍵詞:“小友?”

夜燈的撲灑下,溫雪嶼的眼神也柔和:“一位約莫十三四歲的小男孩,見我在此處等人,便将他的花燈贈與了我。他說若是持着此燈,我要等的人便會随着光芒尋來。”

“我很喜歡它的寓意,就用糖葫蘆與其交換了。”

司雲亦不知該如何應對了,趕在溫雪嶼想要開口和他講述今日相約見面的目的前,他搶先道:“難得來一趟燈會,不先逛逛嗎?”

溫雪嶼雙眼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會兒,随後同意了。

司雲亦本以為走入熙熙攘攘的街道是件無法接受的難事,可一旦融進去後,便也成了享受節日的人群當中的一部分。

最初只是并肩而行,後來擁擠的人群差點将他們從中間分開,司雲亦猛地拽住差點被帶跑的溫雪嶼,見他只困惑地投來一瞥,握緊手腕的手緊張地緩慢下移,牽住了他的手。

溫雪嶼視若平常般沒有掙脫。

溫雪嶼的手心偏冷,司雲亦早在與他同床共枕時知道了這一點,可這份冷玉溫潤的觸感總是更令他心生喜愛。

路過賣面具的小攤時,玩樂心上來的司雲亦挑了個和那日相似的惡鬼面具覆在面上,下一秒卻被溫雪嶼掀開,露出最原本的模樣。

“……別這樣。”溫雪嶼聲音輕輕的,“有些吓人。”

他們去街中的小湖點亮放飛了兩盞祈求平安的長明燈,司雲亦不屑于平凡又飄渺的祈願,溫雪嶼卻似乎饒有興致,他不欲掃興,随手在燈中的紙條裏劃了幾筆,終究是沒寫出确切的文字。

仔細想來,司雲亦并無想向上蒼祈求之物,任何所求之物他都只願通過自己的手去掌握。

溫雪嶼則端端正正地寫下了一行話,疊進燈盞中,讓它帶着祈願高高飛起。

四下仍飛揚着流光溢彩的彩燈,溫雪嶼在充斥着凡間塵事的光景中轉身面向他,似是做好了開口談話的意味。

司雲亦做足了心理準備,自認無論接下來談到什麽都不會失了風度,卻聽見溫雪嶼不大确定地,明顯是模仿他曾說過的話而輕聲呼喚了句。

“夫君。”

溫雪嶼牽着他動搖的指尖,以此開啓了談話。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裏?”他似是訴說一種純真的幻夢,溫聲細語得叫人不舍得打碎。

“不再涉足江湖中事,不再執着快意恩仇,不再在意他人眼光,僅你我二人足矣,從今往後遠離塵世間的紛擾。當真做一對世外伴侶……不好嗎?”

司雲亦久久沒有吭聲,半天才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悶笑。

他低低道:“你要我放棄生殺在握的權勢,放棄觸手可及的尊貴地位,放棄我今生為之掙紮痛苦的一切。兩手空空,身無他物,只為了,所謂的感情?”

司雲亦将手抽離開了。

“……就像一場夢一樣。”

……

自上次舉辦武林大會以來,已過了數年。

數年前,一位年輕人打敗了當任的武林盟主,卻不願接任,埋名離去。盟主之位自那時起便一直空缺,無人膽敢自薦。

如今正道對魔道無孔不入的侵略不堪其擾,勢要将其擺上臺面,只得再開武林大會,真刀實槍地與彼此一教高下。

中間擂臺的比試始終沒有停止,拿了請帖的衆人圍繞在四周。安靜看了半天的宋易鶴突然問道:“你上次說,舉辦武林大會前要與魔教教主私下談談,結果如何?”

溫雪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宋易鶴看他的反應,便知結果不會是好的方向。她重新将視線投回熱火朝天的擂臺,下了決定:“是嗎。那仍按照我們的原計劃進行。”

臺上又一輪結束,只睜着一只正常左眼的譚允清雙指放在對手致命的穴道上,清晰地分出了勝負。

對手穿着萬毒門的弟子服裝,冷哼了一聲:“本以為你們對曾經的正道同門會手下留情,沒想到,招招都是朝着必死的走勢去的。”

單眼視物能使譚允清以近乎慢放的速度看清敵手的進招,疲倦也不像睜開重瞳那麽強烈,但一場比試下來,他還是累得不想開口反駁對方明顯存在漏洞的挑撥。

宋易鶴一躍而上,不顧周遭詫異訓斥她突然上臺的反應,随手将譚允清蒙眼的布條丢給他,代替了站上對峙的位置。

随後,她一手按住被點了麻穴的對手,一手在他身上翻來覆去地找東西。

對手也沒想到會被一個突然闖入的女子看病似的摸遍了全身,一時不查,竟被她指尖勾出一個精致的香囊。

“就是這個。”宋易鶴呢喃道,勾起個滿是信心的笑容。

她站直起身,提高那個散發着芬芳香氣的香囊,大聲讓周圍人的視線紛紛聚焦于它:“大夥注意,我們都被魔教中人騙了!”

她從腰間拿出了另一枚款式一模一樣,連刺繡都相同的香囊。

“前幾日我親身潛伏進了彩戲樓,找到了送出這枚香囊的主人。她親口承認曾将香囊送給了一位來自秋水城的客人,那位客人在酒後和她誇誇其談過許多魔教将要執行的計謀,其中一項,就是僞裝成萬毒門的弟子進行離間計。”

四下一片嘩然,紛紛驚訝于正魔兩道開始争端的導火線竟然都是魔教的自導自演。随後升騰而起的,便是受騙之後的憤怒。

扮演成萬毒門弟子的魔教子弟還不依不饒地硬撐道:“你要怎麽證明你說的這些?證據呢?”

宋易鶴淡然一笑,又拿出了一封精心保管的信件:“這是那位女子所書寫的親筆信,在其中,她還原模原樣地描繪下了你那香囊上刺繡的圖樣。”

幾日前溫雪嶼去彩戲樓接應時,正是在她恰好完成所行的任務之後。

一切順利,目前為止的事态發展都在掌控之內。

另一邊,被齊叔三番五次地勒令不準摻和進武林大會的花宴宮正待在自己的寝宮裏,無所事事地對着窗外發呆。

他倒也明白齊叔老父親般的關懷之心,不會擅自出門,但一個人待在禧火居實在是太無聊了——

花宴宮正閑得快要撓桌子,窗外突然傳來了兩聲“咚咚”的敲窗聲。

他吓了一跳,猛地擡頭看見一道倒挂的人影,來者已經自作主張地推開了他的窗戶。

“尊上?!”花宴宮訝然道,“你怎麽在這裏?”

難道是來帶他去武林大會的嗎?如果是尊上的命令,齊叔也沒辦法說他什麽了。

司雲亦仍雙腿勾着窗沿,懶得正過來和他講話,他打算速戰速決地搞定要做的事,扔來一樣圓滾滾的小玩意兒簡單粗暴地打破了花宴宮的天真期盼。

“把這個收好,別弄丢,別給別人,嗯……也別吃。”司雲亦交代道。

花宴宮慌亂地勉強接住了那個小珠子,仍是一頭霧水:“什麽?尊上,這是什麽東西?”

司雲亦沒搭理他,又丢來一件小盒子:“實在要吃的話,吃這裏面的東西。”

這回做好準備的花宴宮精準地接住了那個盒子,只是司雲亦的态度實在令他不解,還有些不安,仿佛司雲亦做好了再也不與他們再見的準備,正在托付後事。

花宴宮不由忐忑地問出了最擔憂的情況:“尊上,你還會回家嗎?”

“家?”司雲亦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花宴宮指的就是禧火居。他好笑道:“這裏從來不是…算了。”

花宴宮只是一個眨眼,司雲亦就從窗外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語。

“不過,如果他還……的話,可能會吧。”

再也找不到半點司雲亦存在過的痕跡,花宴宮才打量起剛收到的兩件物品。

他先打開了盒子,裏面堆着不少銅色藥丸,花宴宮毫無戒心地跟吃山楂糖球沒什麽兩樣地拿起一粒放在嘴中,除了有點苦以外沒吃出什麽特別的感覺。

花宴宮的武功尚未達到能審視自身體內的地步,自然也不知道随着藥物流入體內,原本潛匿的蠱蟲盡數化為了無害的灰燼。

他放下盒子細心地收好,又困惑地拿起那枚圓潤的珠子對着光觀察起來。

那枚圓珠,正是連接兩塊教主令的關鍵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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