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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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家打道回府,散夥前在山腳下又吃了一頓飯,本來說好各付各的,姜婍去了一趟衛生間,再到前臺結賬時,服務員說:「剛才那位女士已經付過了。」
姜婍回頭一看,大家都往停車場走過去,是哪位女士?
她想着一會兒問一句,但上車後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已經到家樓下,她回到家又急着和工作室的人開視頻會議,一直到了晚上才又想起這件事。
她只得給小陳哥發消息:「小陳哥,麻煩你把剛才付錢那個女生的微信推給我可以嗎?」
「好的。」小陳哥推來一張名片。
她點擊添加,直到深夜時對方才通過。
姜婍把飯錢轉了過去:「不好意思,差點兒忘了。」
對方接收後回複道:「沒事。」
姜婍本來已經退出對話頁,可鬼使神差地,她又點進去,很唐突地多問了一句:「你是?」
「陸為溪。」
姜婍沉默了一會兒。
在話題徹底冷下去之前她再次問了句:「我叫你姐姐可以嗎?」
剛剛,就在前兩秒,姜婍打開浏覽器輸入陸為溪的姓名,看見她是92年生,比她大五歲。
陸為溪說:「可以的。」
「姐姐,下次見。」
「下次見。」
話題結束,姜婍習慣性地将一個個軟件後臺全部滑掉,縮小的浏覽器頁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有關陸為溪的圖文介紹,她點進去大概可以看見陸為溪的整個運動生涯,窺探到她的部分過往。
但姜婍選擇删除。
一來她對體育賽事不感興趣。
二來,她交朋友抑或談戀愛,喜歡聽人自我介紹甚過她主動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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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鶴畢業兩年都沒找到正經工作。
他念書時沒有一天心思在書本上,整天早戀、打架,出入校長辦公室、醫院、派出所都是常有的事。姜婍的初戀就是被他打走的,他也以打斷對方兩根肋骨的光榮戰績再次被抓到派出所。
姜婍求老師幫忙才把姜鶴領出來,站在派出所門口,她還沒來得及和姜鶴算賬,先被初戀的媽媽劈頭蓋臉一頓大罵:「我兒子品學兼優,你個小騷貨哪兒來的膽子勾引我兒子?低頭看看你這副樣子,又窮又騷……」
姜婍低頭挨罵,挨罵多了,賠的錢就能少點兒。
女人罵夠了,拎着她的手袋扭着屁股就走了,姜鶴對着她的背影啐了一聲:「老子今晚就把你家給搬空。」
姜婍擡手給了他一巴掌,力度大到她自己掌心都震得發麻。
姜鶴的臉頰逐漸紅腫起來,他舔着被打破的嘴角,輕蔑地盯着姜婍:「你在我面前裝什麽?你這麽厲害,怎麽管不住你的男朋友去跟別的女生開房啊?」
姜婍沒有為他的話生氣,反倒心平氣和地說:「你別上學了,去找個班上,每月工資交給我。」
「憑什麽?你算個——」
姜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她在他面前瘦瘦矮矮,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拽住他就讓他一動也不能動。
「姜鶴,你爸一年十個月在工地上抗沙袋搬磚頭,還有兩個月躺在家裏喝酒睡小姐,你他媽是我養大的,你就算去做鴨子賺錢孝敬我都是應該的。」
親戚們總惺惺作态地說,他們姐弟倆是相依為命長大的。
相你媽。
姜鶴就算全身器官挖空賣錢都不夠補償姜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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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鶴又因疑似參與詐騙被抓進派出所,警察給姜婍打了好幾個電話,她拖了好久才去派出所領人。
警察告訴她,姜鶴不是詐騙分子,這次是交錯朋友,被有心人利用,幸好沒有釀成大禍。
但姜婍不在乎。
走出派出所,消失的爸爸又再次出現了,一如既往。
他抓住姜鶴一頓打罵,姜鶴煩躁地推開他,扭頭就走。
路人旁觀,但姜婍已不再為他們感到羞愧。這場景反而讓她發笑,笑得明媚又開朗。她對把爸爸說:「你兒子越大越有出息,早晚有一天拉着你一起橫死街頭。」
她的嘲諷在爸爸眼中是一種逾矩。
爸爸是中年男性裏的典型,認為自己在家庭中的權威是與生俱來的。他是否有資格立威并不重要,反正兒女都應當無條件尊崇他、敬畏他、膜拜他,哪怕他活了五十年,除去發胖的肚腩根本一事無成,只空有滿口「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飯都多」的論斷。
爸爸朝她罵道:「這月的生活費怎麽還沒打過來?你現在賺這麽多,每月就用一千塊錢打發我和你弟弟嗎?簡直是白養你這麽多年!」
姜婍現在賺的不少,有時一篇畫稿的稿酬就是六位數。
可那又怎樣?都是她徹夜趴在繪畫屏上一筆一筆勾出來的。
他們永遠都只配拿一千塊的生活費。
姜婍已經不再會被父親的話刺激,低頭看一眼時間就要走人。她随口答話:「小時候你每月給三百塊我都拉扯着姜鶴活下來了,現在我每月給一千還不夠你們吃?每頓吃的是金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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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婍參加「同行游」活動的頻率其實不高,她不是喜歡交朋友的人,從事的工作也只需要宅在家裏埋頭苦幹,要不是因為工作繁雜處理不過來,她甚至根本不會成立工作室。
以往小陳哥邀約她四五次,她才會答應一次。
「最近怎麽活躍起來了?」小陳哥問。
她再次答應邀約,明明這次的露營地她之前已經去過。
因為想着陸為溪可能也會去。
姜婍沒直說。
出發那天卻沒有看見陸為溪的身影,到了露營地,她蹲下身地紮帳篷,卻不時擡頭看,但直至天色漸晚時,陸為溪也沒有出現。
于是她不再等,徑直去問小陳哥:「陸為溪不來麽?」
小陳哥一愣:「她不來啊。她不喜歡露營活動,上次是我硬拉她來湊人頭的。」
「哦。」
姜婍轉身走進帳篷裏,撈過背包從裏面掏出煙盒和打火機。轉身走進帳篷,撈過包從裏面摸出一盒煙和打火機。她坐在椅子上抽煙,眼前青山連綿,其間袅袅而升的是她指間缭繞的白霧。
身後,第一次來參加露營的人和小陳哥說起費用問題,語氣不怎麽好聽,大概是質疑小陳哥和露營地的商家有合作,故意擡高價格什麽的。
小陳哥也不急,慢慢悠悠地繼續沖咖啡:「大家出來玩都有不同的要求,我既要找地方租設備又要照顧到你們每個人,抽點傭金是情理之中吧?說吃回扣,那就太難聽了。」
姜婍沒有參與,繼續抽煙。
誰都知道小陳哥找的地方價格多少虛高,但沒人計較。大家看似已經過了锱铢必較的年紀,實則是更加敏感細心,因為都留意到了小陳哥做得更多,才心照不宣地默許他從中抽錢。
嘈雜的對話聲中,姜婍在想陸為溪。
身邊的新面孔都提不起她交朋友的興趣。
反倒在想一位只見過兩面,交集寥寥的女人。
聽起來或許有些奇怪嗎?姜婍想自己就是這樣的怪人,總是一眼,就盯住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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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婍發了一條朋友圈,問雲洲最近的天氣如何,
她的朋友圈常年封閉,極少作怪。
這一條僅限陸為溪可見,因她是雲洲人。
點擊發布,結束這一略顯荒唐可笑的行為,姜婍關了手機,眼鏡一戴身子一伏專心畫畫去了。
直至她大致描完人與物的輪廓,覺得口渴,她才暫時起身。她一邊倒水一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朋友圈的标示上顯示有回複,果然陸為溪說:「還不錯。」
她于是點進兩人的對話框:「姐姐最近在雲洲?」
兩分鐘回陸為溪回複:「嗯,我家在雲洲。」
「好巧,我正好打算去玩兩天來着。」
「雲洲很漂亮,歡迎你來。」
隔着屏幕,姜婍幾乎也能想象陸為溪說話的語氣與聲色。她聽過雲洲人講話,方言很有特色,但陸為溪說普通話時,字正腔圓,清晰和緩。或許是因為被大數據捕捉到她搜索了陸為溪,前段時間她刷資訊時也被推送到了陸為溪以前的采訪,記者形容她在球場上表現生猛主動 ,可下了球場,陸為溪微笑得體地回答問題時,姜婍只覺得這位姐姐很溫柔。
姜婍見她并無反感,繼續問:「姐姐還要在雲洲待多久?有空一起吃飯。」
「半個月。」
「那到時聯系。」
「好的。」
放在平常,「到時聯系」這四個字是姜婍不會再與某人聯系的托詞,但現在,結束話題後姜婍察覺到自己心情明顯由陰轉晴。她一時想直奔卧室去收拾行李,又很快冷靜下來,回到工作椅上繼續畫畫。
深夜裏她打電話告知工作室,自己馬上去雲州,接下來半個月都不在家。
同事驚訝地說:「你去幹什麽呢?」
姜婍忙着給行李箱減重,把手機扔在一旁:「可能……去坐着發呆,看看雪山看看湖什麽的。」
「那你知道你手上還有三個稿,不能如期交稿是要扣錢的吧?」
「我死都會按時交。」錢能帶給姜婍最大的安全感。
「那去吧。」同事撂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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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行李,姜婍出了一身汗,她去浴室洗了個澡,恍惚間從洗手臺的鏡子裏看見自己的後背。氤氲的水霧遮掩着她背上的疤痕,一大片燒傷痕跡好像不複存在。
鏡子一擦,又出現了。
是在姜婍還不會走路的時候被燒傷的。
她對此沒有記憶,只知道那段時間她和姜鶴都住在奶奶家裏,奶奶總是告訴她,是她自己不懂事跑到柴火竈旁去玩火。可奶奶撒謊時心虛的模樣太明顯了。姜婍一旦追問,奶奶就會氣急敗壞地怒罵,說自己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要被人冤枉,然後又哭着要找她的孫子給她做主。
姜婍十六歲時許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奶奶快點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那個時候。
現在她偶爾側身看着自己的疤出神。
小時候為此覺得自卑,兒童節的表演舞臺上,總是只有她一個人會在蕾絲公主裙裏多加一件遮住後背的短袖。
後來談戀愛,從一開始不敢袒露自己背上的疤,到現在她在暧昧時就直接坦白。
那些男人明明嫌棄卻還假裝坦然,那副漏洞百出的醜樣讓她覺得好笑。
其實疤痕的褶皺都随着她身體的長大變得平展,逐漸弱化成與她肌膚相近的顏色。
前男友們也都曾以一種憐愛而誠摯的姿态親吻過她的傷疤——也許在私底下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還安慰地說道這是她的特別之處。姜婍總是扮作感動地好像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這話。
其實她會在心裏罵他們是愛裝深情的臭傻逼。
和那群在網上看見誰身上有疤,就會耍花腔說「這是你最美麗最特別的印記」的人一樣。
疤就是疤,它不能代表生活的磨煉也不能代表上帝的考驗,它只代表着痛苦與醜陋被烙印到了某個倒黴的人身體裏。
整天想着淡忘或美化傷疤的人,腦子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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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婍在出發前一天又在朋友圈作妖,發了自己的機票信息,上面有航班信息與抵達時間。
這次依然是抱着試試的心态,僅陸為溪可見。
但從早到晚沒有任何響應。
姜婍換位代入,不熟悉的朋友在朋友圈發這種東西,她連看都不會看,直接劃走。
所以她也沒有糾結,早早入睡。
第二天飛機躍過西部上空,即将抵達雲洲的時候,姜婍低頭往下看了幾眼。
雲霧散開後,她一眼望見伫立天地間的連綿雪山。西部風景壯闊,獨有一份,姜婍此刻真切見識到了,才覺得真是巍峨壯觀,奪人心魄。
落地後,手機上的消息一條條蹦出來,大多是有關工作或朋友的吐槽,她心不在焉地翻過,視線中突然蹦出的三個字名稱卻讓她心頭一頓。
陸為溪。
她說:「我看見你的朋友圈,雲洲機場很偏,你們提前約好車了嗎?我正好來接朋友,落地有需要可以聯系我。」
姜婍不自覺地咬住下唇,差點兒沒把嘴唇給咬破。
此刻她聽見自己胸腔內的心跳聲幾近淹沒耳邊乘客們的嘈雜。
她擡頭往前看,人流在狹窄的過道緩慢蠕動。她真後悔自己沒有提前選座在前排。
她沒想好怎麽回複。
直至走到行李轉盤,她才冷靜下來,點開對話框回複陸為溪。
「姐姐,我剛落地。這裏不好打車嗎?我自己一個人來的,還真忘了要提前約車。」
她不覺得自己做作,也不覺得自己反常,她想接近一個人時從來都這樣。
嗯,她對陸為溪有興趣,上次在草原騎馬,她在心中用「蠱人」這個詞語來形容陸為溪。
然後,就真的被她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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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為溪因為女子籃球中心的事從江京回到雲洲。
這是她退役的第三個年頭。剛退役那段時間,她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她七歲離家前往江京的體校練球,然後在球場上打了二十年,和所有女籃隊員一樣,她的夢想是打進WNBA。從體校到國青隊,又從省隊到國家隊,拿過亞洲杯,打進過世界杯,如果不是因為傷病的累積讓她再無法從事高強度運動,她不會在二十七歲的年紀就退役。
退役沒多久,體育總局給陸為溪下發了返聘書,聘請她回江京省隊做教練。她在江京女籃服役這麽多年,作為隊長她帶領隊伍拿下多個WCBA賽季的冠軍,她也許是屬于江京的——
但她更屬于她的家鄉,雲洲,這個女子籃球事業并不出彩的西部城市。
最後她選擇在雲洲開設了女子籃球中心。
陸為溪坦然承認她的野心,她自命不凡,十歲就在鏡頭面前說過自己要做中國最強的後衛。過去在球場上她從不認輸,現在她也不認為退役就是結束。旁人或許不解,可她的生命,确實屬于籃球。
她在江京定居,而女籃中心的工作總是忙碌,她經常在江京和雲洲之間兩頭飛。
這一天下午一點,她從家裏出發,去接機好友祝紗。
從市區到雲洲機場的車程大約一小時,兩點她抵達機場,兩點半祝紗上車。
「你閑着沒事做嗎?大老遠跑來我家蹭飯。」
她們認識十多年,玩笑開慣了。
祝紗坐在副駕駛上,一邊脫外套一邊朝她嘚瑟:「阿姨給我發消息,問我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她都做了我最愛吃的粉蒸排骨,這我還能不來?」
陸為溪笑着輕哼一聲,低頭看手機。
祝紗看她沒有要動車的意思,問:「怎麽還不走?」
「等個人。」
「等誰?」
「上次一起去騎馬的那個畫家。」
「等她幹嘛?」
陸為溪懶得費口舌解釋:「你問太多了。」
「那等着呗,正好我先睡會兒。」趕飛機起得太早,祝紗戴上眼罩調低座椅,很快就睡着了。
車廂裏很安靜,陸為溪一直在看場館裏教練發來的訓練視頻,偶爾瞧一眼屏幕左上方的時間。到了四點,她還未知覺,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姐姐,我剛落地。這裏不好打車嗎?我自己一個人來的,還真忘了要提前約車。」
陸為溪于是回複:「沒事,我在停車場。」
放下手機,她伸手晃晃身旁的祝紗,把她給叫醒:「诶祝老師,咱倆商量件事兒。」
祝紗醒來,直起身伸了個懶腰:「幹嘛?」她看一眼時間,又驚訝道,「我都睡多久了,你怎麽還沒走?」
「商量件事兒。」
「什麽?」
陸為溪彎起笑眼:「你坐後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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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婍自認不算個內向的人,平日裏她很少與人交流,但為了工作出門應酬的時候,酒局上她也大方端起酒杯打樁,漂亮話也說得一套一套的。可她不知自己是否感官過載,總會為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操心。
比如拿到行李往停車場走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陸為溪先接到她的朋友,她的朋友必然坐在副駕,姜婍與她們不算相熟,坐後座更顯局外人的尴尬,可如果是姜婍坐副駕,又根本不可能。
她盡量不為這些破事糾結。
天生的敏感還是讓無數種可能在一秒鐘內迅速填滿她的腦袋。
到了停車場,她遠遠地就看見下車朝她走來的陸為溪。
陸為溪接過她的行李,第一句不是客套寒暄,只是對姜婍說:「今天風大,如果你不嫌棄,我車裏有一件外套。」
姜婍笑着說:「謝謝姐姐。」
後座的車門忽然打開,一個身着藏藍色外衣,眼罩還壓在額頭上的女生笑着朝她招手:「嘿,快上車。」
姜婍略微一怔,才反應過來這是上次在草原騎馬時見過的長發女生。
她熱情地自我介紹:「你好啊,上次還沒來得及好好認識一下,我叫祝紗。」
一路上,祝紗和姜婍聊得更多,陸為溪在前面開車,只偶爾插上幾句話。
姜婍将預定的酒店定位發給陸為溪:「姐姐,麻煩你把我送到這個酒店。」
「不急,先去我家裏吃頓飯,吃完我送你過去。」
姜婍當然客套地推拒一番。
祝紗在一旁幫口:「沒事的,去吧去吧,你在外面餐館吃到的雲洲菜,肯定不如阿姨做的好吃。」
她只得應承下來。
祝紗聊起陸為溪媽媽做的菜,可謂眉飛色舞。姜婍微笑着看她滔滔不絕的樣子,其實沒聽進去幾句。
祝紗顯然與她是兩種性格,熱情過頭。姜婍在成長路上遇到許多這樣的女生,她并不至于嫉妒她們的快樂,不過此刻,她确實對祝紗略有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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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姜婍的想象相差無幾,陸為溪的父母住在老城區的一處花園小區,素麗簡樸,很低調也很幸福。
陸為溪的母親到玄關處迎接她們,腰間圍着圍裙,手上還戴着食品手套。阿姨富态的溫柔中還帶着一點俏皮:「兩個乖乖再等一會兒啊,阿姨炒最後一道菜。」
陸為溪的父親也是籃球教練,和祝紗打招呼的方式是跳起來在半空中撞撞肩膀,姜婍一眨眼,還以為自己到了球場上。
叔叔問她:「閨女,你平時看籃球不?」
姜婍悻悻搖了搖頭。
叔叔沒有失望,反倒欣喜地拉過她坐到沙發上:「來來來,正好跟我一起看,我打包票,一場比賽就燃起你對籃球的熱愛!」
祝紗進廚房幫忙,陸為溪将果盤推到姜婍面前,無奈對爸爸說道:「你別吓到我的客人。」
天天和自己父親那種無賴拉扯,此時面對和善的長輩,祝紗一時還有些拘束。
電視上,球星投進一個三分球拉平比分,叔叔高興到拍掌揮拳。陸為溪趁機拉住姜婍的袖口,示意跟她走,姜婍于是貓低腰跟上前。
「別介意,我爸一輩子都在勸人看球,整個小區老老少少都被他普及了籃球文化。」
姜婍笑着搖搖頭,一擡眼,看見儲物架上金光閃閃,都是陸為溪運動生涯中曾拿下的獎狀、獎杯、證書等等。
放在正中央的是一張紅色的照片,照片上的陸為溪穿着紅色球衣,上面印着金色的「CHINA」,她低頭,正将飄揚的紅旗披上肩膀。
「我好像見過這張照片,這場比賽是……」姜婍覺得有印象,大概是在某個官方公衆號看見過。
見她一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的模樣,陸為溪故意沒有提醒,只是抱起雙手,笑着等她的回答。
「嗯……亞洲杯?」
「世界杯半決賽。」
姜婍斂了笑意:「不好意思。」
「沒事啊,」陸為溪回頭看看照片上的自己,語氣輕松地說,「這就是為什麽我們在采訪結束時,總要說一句請多關注中國女籃的原因。」
「現在你不說,我回去也會連夜補課了。」
客廳傳來阿姨叫她們吃飯的聲音。
陸為溪倒了兩杯可樂,一杯遞給姜婍,一杯與她碰杯:「歡迎你到雲洲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