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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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為溪第二天一早被領導叫進辦公室。

周指導也在,面色凝重,看向陸為溪的眼神不可謂親和,恍惚間讓陸為溪又想到過往在訓練時周指導抱着雙手語重心長地教導她:「讓你好好練球別分心,這下你該知道輕重了!」

領導咳嗽兩聲,把她拉回現實。

「小陸,你知道,周指導今年退役,不帶隊打奧運了,你是她向我力薦的總教練人選啊。過去你在省隊,在國家隊的表現,我們都有目共睹嘛。在能力上,我知道你是肯定能挑大梁,能擔大任的……」領導背起雙手來回踱步,又停下,喝了一口茶,這才入正題,「最近常來場館找你的女孩,是你的親屬朋友?」

陸為溪握着雙手,垂下眼,沉默地站在一邊。

關于這件事,這兩天周指導其實沒少提醒她。話說重了說輕了,無非還是那幾句,「你打球這麽多年,球迷也不少,這次放出了你要帶隊做總教練的消息,大家都是拭目以待的!可你現在這麽搞,到底還想不想帶隊?要是在比賽前出什麽岔子,這個輿論的風險誰來背?你來背還是讓備戰的球員給你背?你的夢想去哪兒了,家國榮譽感去哪兒了?好好想想,你配得上這個位置嗎?」

斥責的話語在耳畔逐漸遠了。

取而代之的是姜婍溫柔又俏皮的那幾句。

「我們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成年人,不需要太多骨氣,我們可以乖乖低頭。」

陸為溪回答:「嗯,是我的親屬。」

站在一旁的周指導明顯放松下來。

可緊接着陸為溪面不改色,又補充:「是我的愛人。」

她什麽都沒想,只是如實答話。

話自然是落到地上,空氣停滞,房間內陷入肅殺而沉默的氣氛。

「……運動員的私人生活,我們是肯定不會幹預的。」

領導擺了擺手:「周指導,助教團隊也還有空缺嘛,我看,小陸還可以再歷練歷練。」

繃緊的弦似乎在一瞬間斷裂了,幸好,陸為溪早有準備,這話聽進耳朵裏,也就談不上地動山搖。

她只是,松了一口氣。

-

冬日前,姜婍受邀出席一個藝術繪畫年度評選頒獎盛典。回想這一年,她其實過得不錯,在陸為溪身邊,好像一直置身在一個正向的能量磁場,在生活中感受到幸福的同時,她也沒有落下工作,反倒接了不少大項目,出了新畫冊,業內口碑也更好。

事先已收到通知,她被評選為年度金畫筆作家。

她從來對這種頒獎不痛不癢,唯有獎金能讓她激動兩秒鐘——可這次卻不同,她早早将典禮的時間和地址發給陸為溪,說:「姐姐,你一定要來呀!」

消息發出去,她才發現——

有了在意的人,生活就會亂套,并且心甘情願。

不過陸為溪回複她:「那兩天正好開始選拔了。我盡量來,好不好?」

姜婍回答說:「好的。」

不願她為難,姜婍從來都只是乖乖說「好的」。

頒獎典禮那天,姜婍特地打扮過,連塗個口紅都仔細勾勒了唇線。直至典禮結束,會場由熱鬧到冷清,燈光也都暗下來,只剩孤獨的一盞還為打掃衛生的阿姨留着。姜婍抱着沉沉的獎杯,在舞臺邊上坐着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陸為溪來。

彼時,陸為溪正在球場上記錄預備球員的起步速度和身體狀況。

她已被撤銷做總教練的資格,但周指導還是拿她當親生女兒培養,沒有再責怪也沒有失望,只更加嚴格地要求她,收了她的手機,讓她好好做好助教的工作。

關于籃球的事,陸為溪忙起來,其他的幾乎什麽都不想。

哪怕是姜婍,她也同樣抛之腦後。

姜婍在會場坐了許久,才察覺,懷中獎杯已變成一個冰涼的金屬裝飾品,絲毫餘溫不剩。

她無奈擡起眼,看向一排排沉默的紅色座位,無話可說,終于舍得起身離開了。

想不通,為何擁有愛。

卻還是覺得孤獨。

-

姜婍當然有很多事想和陸為溪一起做,比如十二月将至,是她們約定好一起去延城的日子,她想和陸為溪一起逛街,一起買衣服,一起準備行李。

陸為溪自覺虧欠,不忍拒絕她,卻又常常無能為力,無法赴約。

一來二去,姜婍竟習慣了她的缺位。

好不容易約了一起吃晚飯,姜婍下午就煮了飯菜,也得等到深夜,陸為溪才匆匆趕來。各有各的疲憊,兩人面對面坐在一起,也只顧着低頭吃飯,沒什麽可分享的。

姜婍突然問她:「奧運會結束後,你還會繼續做教練嗎?」

陸為溪坦言:「會。」

雖然姜婍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宣布的名單裏陸為溪并不在總教練那一欄,但她猜得到,陸為溪既選擇這條路,就不會甘心只做助教的。

她也許還會在球館待上很久,還會放姜婍很多次鴿子……

「可是你已經退役了,」鬼使神差地,姜婍放下了筷子,然後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傷人的話,「不管怎麽樣,你只能是教練,不會是球員了。」

在這一刻,她看着陸為溪的臉,忽然不再覺得崇拜,不再覺得心疼,只覺得麻木。

「聽你說起你未完成的夢想,以前我都還會覺得難過,但坦白說,我不知道你訓練有多辛苦,也不知道你在球場上受傷有多疼……我好像做不到感同身受,更理解不了你的榮譽感。」

陸為溪沉默了許久,才問她:「難道你沒有想做的事嗎?」

「我想做的事就是和我愛的人一直在一起。」

姜婍擦掉眼淚,才覺得自己講話真是幼稚,令人難堪,于是只好尴尬捂住濕潤的眼,笑道:「對不起,我好像就是那種特別膚淺,特別沒有志向的人。」

你追求夢想,你的生命中有更重要的理想與未來。

我卻只是追求愛。

一頓飯吃的沒味道,收拾了碗筷之後,姜婍疲憊地倒在沙發上睡着了。陸為溪在離開前,給她蓋上毛毯,關了燈,客廳裏一片昏暗,只剩窗外亮着連線的燈火與車流。

手機上發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訓練日程安排。

陸為溪在姜婍身邊坐了許久。

回想起她剛才說的話,還是不覺得生氣。這麽多年,說她打球水平不行了、後退了、沒資格為國争光了的話,都沒少聽過,她并不在乎,從來都是大心髒,能接受任何評價,只當是蒼蠅從耳邊飛過。

可剛才聽見姜婍這麽說,她沉默不語,只在心裏默默地反複問:「是嗎?我真的不行了嗎?那我能怎麽辦呢?」那曾經無數個次拖着發腫的腿腳走出球場,擡頭看着沉寂的夜空卻不知何時才能做到教練口中的「打出來」,也只能把眼淚憋回去的那種時候又該怎麽辦呢?

陸為溪低頭看向姜婍,她側身睡着,安靜的睡顏依舊讓陸為溪心動。很愛她,愛她古靈精怪地撒着嬌,也愛上她神色落寞地抽着煙,愛她的每一面,總心疼她背上的傷疤,總想要補償她并不快樂的童年。

想不通,為何在愛裏,常覺得歉疚與心疼。

卻感受不到支持。

-

手術前一天,姜婍住進了醫院,消毒洗淨身體,下午開始禁食,為第二天打麻醉做準備。夜裏睡不着,她無聊地在醫院長廊裏閑逛,翻了翻雜志,又和病友、護士閑聊。

挂壁電視正在播放地理節目,正巧提到粗犷的北方城市,有護士感慨說工作太忙,年前就計劃的北方旅游遲遲未實行。

姜婍順嘴說:「一定要去延城看看,絕對讓你不虛此行。」

延城,那确實是一個漂亮的城市。從十二月到下一年二月,三個月的寒冬,姜婍都在那裏度過。她本來只是打算去閑逛一周,卻沒曾想心落在那座城市,舍不得走。

延城西部是少數民族生活圈,走在街上随處可見戴着各色頭巾、眼眸深邃的神秘女性,那邊吃食、裝飾都頗具民族風情,而延城的東部則是現代商圈,比不上沿海東部城市江京的輝煌,但也應有盡有。

姜婍喜歡那裏冬日的清冷氣息,也喜歡那裏緩慢的生活節奏,猶記早晨冒着白炊煙的茶包,被整個落日包裹的大橋,以及在出租車上晃眼一見的十字路口中央的神秘教堂……

護士問姜婍:「今年不是一月底過的大年?你和朋友出去旅游,在外地過年呀?」

姜婍笑道:「我自己去的。」

-

人長大了,總是要獨自出一趟遠門的。

十二月,約定一起去延城的時候到了。自從上次那深夜的一餐飯後,姜婍和陸為溪很少見面,也沒有提分開,仍然每天抓住空閑時間,聊上幾句。仿佛一根橡皮筋,雙方各執一端,越拉越長,怕疼,所以誰都不舍得松手。

女籃那邊集訓越來越忙,怎麽可能請假離開呢?姜婍覺得她和陸為溪都沒錯,只是遺憾的是當初做下約定時,沒猜到未來的走向會是如此。

「工作太累了,我想出去逛逛,」姜婍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和陸為溪通話中的手機開了免提,放在床上,「我看天氣預報,延城過幾天就快下雪了,也不知道準不準……我幫你去看看好不好?」

陸為溪說:「好。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我會每天給你發照片,你晚上休息了就打開看看啊。」

「我知道。」

「要是我這次體驗不錯,我們下次再找機會一起去。」

「好,明年年底吧。」

一不小心,約定又做下了。可這次誰都沒有再去想象它成真的那一天。

姜婍提着行李,獨自登上前往北方城市的飛機,她想起上次自己獨自乘機離開江京,還是去雲洲旅游,那時候,她還在用蹩腳幼稚的方式試圖吸引陸為溪的注意。

怎麽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了?

-

姜婍是在第七天本該回程的日子發現自己已經愛上延城這座城市,她實在樂不思蜀了,回程的日子拖了一天又一天。

回去幹什麽呢?又見不到正在集訓的陸為溪,只能見到又賭輸了錢又賭紅了眼,跪在地上求她幫忙的弟弟,還有滿嘴獠牙恨不得把她吃幹抹淨的爸爸。姜婍想,還不如不回。

陸為溪很忙,也沒有催促她回江京。

她很忙,太忙了,每天忙着陪球員們對練,忙着鼓勵她們打起精神好好準備資格賽,忙着幫助她們提高移動速度,還得忙着和教練組一起分析對手球員的弱點……好像比自己當球員備戰奧運那時候還忙,她逐漸沒有空閑時間再去欣賞姜婍發來的照片。

除夕夜,隊裏放了半天假,陸為溪卻累到連雲洲的家都不想回,還是父母趕來江京看望她,給她做了一餐年夜飯。

看着父母一同在廚房下廚的背影,聽着他們一如既往為了要先炒哪個菜而拌嘴,陸為溪靠在門框邊上,突然就紅了眼睛。

回想起這些年逢年過節,她不是和隊友們一起,就是有家人陪伴,歡聲笑語的熱鬧總填滿她的生活。

那姜婍,沒有家人在身邊,這些年是怎麽過的呢?

陸為溪是在最熱鬧的時刻,體會到了姜婍的孤獨。

撥通她的視訊,那頭的姜婍正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飯,原來都是她剛交的新朋友。看見她有人陪伴,陸為溪覺得心裏懸着的石頭也算落地。

姜婍挨個向陸為溪介紹她的新朋友們,鏡頭前一雙笑眼彎彎的,看起來非常開心。

接着她又拿着手機,走到餐廳陽臺,給陸為溪看天空中肆意綻放的煙火:「這裏的除夕夜是可以放煙花的诶。」

陸為溪也跟她一起笑。

看煙花那幾秒幾乎是她們之間久違的輕松時刻,像回到那個确定心意的跨年夜。

陸為溪最後還是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不想回來,比起江京,我更喜歡這裏,」姜婍獨自在餐廳外的陽臺上坐下,新朋友們招手,她假裝看不見,只顧着和陸為溪聊天,「姐姐,你會願意在這邊生活嗎?」

「可以,我在哪兒都行。」陸為溪總是很輕易地答應姜婍的要求。

「可是訓練場館不會搬到這裏來,你到時候還得飛來飛去,太麻煩了,」姜婍的語氣輕松得像開玩笑,「唉,他們都說愛就是獨身一人也覺得幸福,為什麽這個道理對我不适用呢?感覺我好像特別沒有安全感,老想讓你陪在我身邊。」

「……對不起,我沒辦法。」

「我知道。」

陸為溪的爸爸敲了敲門,叫她出去吃飯。姜婍在電話裏笑盈盈地給兩位長輩問好拜了年,陸為溪的媽媽讓她有空來家裏吃飯,她也滿口答應。

最後即将挂斷電話時,姜婍讓陸為溪走到旁邊,把視頻轉換為語音,低聲跟她說了幾句悄悄話。

「姐姐,新年快樂。」

「對不起,上次對你說了那麽傷人的話。」

她們,隔着幾千公裏的距離,隔着無法跨越的歲月鴻溝與無法磨合的生活方式,看不見彼此眼底的情緒,只借助冰冷的電子産品,妄圖用蒼白的語言傳遞心意。

陸為溪說:「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現在懂事了,我們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好嗎?如果哪天要分開了,一定當面說。不當面說,就不算分開。」

陸為溪輕聲答:「嗯,不聯系,也不算分開。」

-

挂斷電話那一瞬間,身後新一輪煙火正巧又開始綻放,震耳欲聾的爆燃聲中,稍縱即逝的暖光溫柔地照亮姜婍的臉頰。

「姐姐,煙花又開始了。」

她低聲說給自己聽。

「我想要你在我身邊呢。」

-

姜婍從延城回到江京那天,陸為溪來接她。

遠遠地,沒有想象中的飛奔,只是一步步向彼此靠近,在人流中站定了,才伸手擁抱彼此。時隔太久,在彼此懷裏好像都找不到舒适的位置。

陸為溪不過請了幾個小時的假,接機把姜婍送回家,還得匆匆趕回球館集訓。

「我先回去把工作處理了,然後去醫院咨詢祛疤,等手術過了恢複期,我就去處理房産,把工作也移交了,應該不會太麻煩。」姜婍坐在副駕駛說着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打算。

陸為溪握着方向盤,安靜地聽着,偶爾提醒她什麽。

姜婍問:「你們馬上就去國外打小組賽了?」

「嗯,還沒有通知什麽時候走,就最近了,」陸為溪回頭看向姜婍,「你做手術,要不要我陪你?」

「……不知道诶,」姜婍尴尬地笑笑,「感覺我自己一個人也行,不是什麽大手術。」

陸為溪點了點頭。

把姜婍送到她家樓下,陸為溪又得抓緊回隊裏。兩人說再見,沒有依依惜別,幹脆利落,像當年在雲州機場時揮手道別那樣。

不過那時候,還對下次再見抱有欣喜的期待。

現在,唯餘怪異的氛圍。

像是兩人都拖拉着,不做先離開的那一個,但又都心知肚明——

這條很難走的路,确實是走不下去了。

-

醫生說姜婍要移植的疤痕面積太大,手術時間大概會在六小時以上,因為要打麻醉,最好有家屬陪同。

朋友幫忙簽過同意書,已經趕回去工作了,她也不便再打擾。

護士來給她做身體消毒時,問:「三號床,你家屬怎麽還沒有來?」

姜婍被催促,才打開手機聯系人,猶疑許久,還是發消息給陸為溪。剛确定手術時間時她就發給了陸為溪,但沒指望她一定會來,只是知會一聲。

現在逼近手術時間,才忽覺畏懼,如果說未來幾小時內她的生命會背負某種風險,那她希望,最後留在她身邊的,是她愛的人。

剛發完消息,護士就帶着人走進病房:「三號床,你家屬來了。」

姜婍一擡眼——只覺得晦氣。

「你來幹什麽?」她看見爸爸就覺得煩。

「你以為是什麽小手術嗎,動完刀子就能馬上下床走路嗎!?不要人照顧,你是鐵打的?」爸爸瞪她一眼,嘴裏還是沒好話,但下一秒又主動拿過床頭的熱水瓶去接熱水,「喝點熱的。」

姜婍看着他的背影,也不覺得感動,只是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果不其然,爸爸在病床旁沒守一會兒,就忍不住說:「你弟弟這次根本就是被人拖累!你還是要想想辦法,幫幫忙诶!」

姜鶴賭博被抓,數額大到超出想象。這件事姜婍早就知道,不過——

她翻身蓋上被子睡覺:「關我屁事,出去,別打擾我休息。」

「你覺得你沒錯嗎?你寧願拿錢去搞你的疤,都不願意給你弟弟,他被抓走難道不是你的錯?真是不負責任!」

爸爸吵吵嚷嚷,很快就被護士趕出去了。

姜婍耳邊終于清淨,護士也讓她早點休息。

她拿過手機,打開和陸為溪的聊天界面,仍停留在她發過去的消息上,沒有回複。

有話想說,指尖卻沉重地顫抖着,未出口的話便都成為心聲。

「姐姐,明天會怎麽樣?我不知道。我背着這塊疤走過了好多年,小時候也因此飽受歧視,嘗盡自卑。我以為,我的痛苦、孤獨,和我不完美的性格,都是這塊疤導致的,它象征着我的不幸。」

「回想起這麽多年,我總是在男人堆裏斡旋,我妄圖從他們身上找到愛,于是我把親吻、擁抱或是歡愛這一類東西籠統地歸結為愛。後來我遇見你,我才發現愛是……愛是一種靈魂,不可言說。」

「我把這塊疤揭下以後,我會變得更好嗎?我很期待明天,但如果你不在,明天也好像就變得無所謂。」

「在這樣的時候,我希望你會在我身邊。」

「你一定要來,好不好?」

-

一場手術做了七個小時,但對姜婍來說,也不過是睜眼閉眼的事。

麻藥過了,她只能翻轉過身趴在病床上,雙手稍稍一動,背上便連帶着錐心的疼,她于是不敢再動。

爸爸打包了粥走進來,看着她這副模樣:「哎喲,你怎麽吃飯啊?真麻煩。」

姜婍問他:「有人來過嗎?」

「有誰能來?」爸爸總是用不悅的反駁話語來回答她的問題。

姜婍一眼盯着他:「別騙人。」

「你神經病啊。」

「出去。」姜婍深深地呼吸一口,只覺得胸口發悶。

「你有病。」

「出去!」大聲說話都會扯動背部神經,姜婍疼得流淚,到最後她幾乎卑微地乞求着,「你走,求你了,你走吧,我給你錢,你走。」

她說了手機密碼,爸爸拿着手機走出病房,轉了賬,這才肯放過她走人。病房裏空蕩下來,姜婍越想平複情緒,反倒哭得越厲害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時,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暈過去。

小時候被燒傷時不記事,有時她還慶幸自己不必體會那種疼痛。可時隔多年,肌膚的灼燒、撕裂,還是沒逃得過。

生活會否好起來,仍是難解的未知數。

唯一清楚的,是直到最後,想見的人并未出現。

一如既往,姜婍還是自己一個人,撐過了,最痛苦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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