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正文完

正文完

手術恢複期的那種疼,姜婍真不願意再回憶。

她嘗試和人輕松地聊那場手術,卻免不了要皺起眉說:「幾天都趴在床上,動也不敢動,那滋味兒太難受了。」

那段時間她是請了護工才挺過去的,爸爸也在——隔三差五來拿她的手機給自己轉錢。最後姜婍直接砸了手機,換了手機卡。她最後看了一眼和陸為溪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她手術前一天發過去的消息,沒有回複。

一切就是在那時候重新開始的。

沒有非要聯系不可的朋友和親人,姜婍換了號碼。手術後很長一段時間拿不起畫筆,再拿起畫筆也畫不出讓甲方滿意的圖,完成最後一個項目後她解散了工作室。同事問她以後什麽打算,她說她想換個工作,換個不用再熬夜,不用再畫到腰酸背痛、雙眼發癢又腫痛的工作。

她離開江京,搬到了喜歡的延城生活。

周遭一切都不同了,她自己也是。洗澡時她回過頭,從鏡子裏看自己的後背,談不上完美的治療效果,但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有過燒傷的痕跡。

這算告別過去,生活越來越好了嗎……

姜婍擦掉鏡面的霧氣,看着自己凹陷的臉頰,空洞的雙眼,了無生氣。

為何,她的生命,好像在她修複背後的疤痕之後,并沒有如同想象中那樣好起來?

反而好像空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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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在延城安家落戶的第一年,姜婍投了簡歷到藝校,憑借過往的經歷與成就成為一名藝術老師,正式開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工作時間穩定下來,好的是不用再折磨身體透支壽命,不好的是不能再自由地說走就走。

不過,她也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總是固執又随心所欲地想要去看外面的風景。現在她每天下了班,不是和同事去喝點兒小酒,就是回家窩在沙發上吃薯片追劇,日日如此重複。

這一年姜鶴出獄,給她發過信息,她沒搭理。

又過兩個月,姜鶴打來電話,說爸爸出車禍進急救室了,要她回去看一眼。不是什麽着急的事,她選擇乘坐便宜的高鐵回去。那天下午下起大雨,可她沒出門帶傘,到高鐵站時渾身都淋透時,她覺得這不是個好征兆,真不想回去。

站在高鐵站臺,眼看着前往江京的列車即将到站,姜婍覺得壓抑。身側的乘客逐漸擠開她上車了,她卻遲遲不動。等站臺上人都走光,一陣催促她上車的哨聲響起,姜婍卻低頭看着腳下的黃線發起了呆。

她并不為往事難過,只是覺得生活平淡無趣。

哭也哭不出來,感覺像無數蝼蟻日漸啄食她的身體,最後只剩一副骨頭撐起的軀殼。為什麽?小時候她拼命賺錢,以為賺錢就能擺脫生活的痛苦,後來她覺得身上的疤痕是罪魁禍首,又跑去植皮祛疤。想不通是哪裏出了差錯,為什麽沒有變得幸福起來?

她不自覺擡起腳,踏出了那條黃線。

列車發動,一陣呼嘯的狂風差些刮到她。下一秒她被飛奔而來的乘務員撲倒,混亂中,她也看不清有幾個人,只感覺到自己的四肢都被牢牢禁锢住。

她回過神來,說:「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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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延城生活的第二年,這一年姜婍可算是體會到了生活的毒打。她考慮正式買房,卻被中介狠狠坑了一把,難得裝修時遇到了一個良心師傅,偏偏搬家那天又把腳給崴了,一邊忍着疼一邊和貨車司機為了幾十塊錢吵架。

工作上也不同于以往,她一邊關注學生成績,一邊又被各種評優競選逼得喘不過氣,領導看她履歷上寫的漂亮,就什麽比賽都推她參加,而同事們雖然禮貌相處,也免不了有龃龉,幸好她又認識了新朋友,情緒有了傾吐之處。

這一年她忙起來,沒時間去矯情做作,但年末又生了場病,躺在家裏被病毒折磨得意識模糊,渾渾噩噩。恍惚中聽見有人敲門,她起身做出卧室,來人卻已經直接開門走進來。

姜婍在那一瞬間,想起她曾經最愛的陸為溪。

想起她們第一次分手,她也是這樣躺在家裏病了好幾天,聽見敲門聲,一走出去便看見陸為溪。那時她滿眼擔憂地捧着姜婍的臉問她怎麽樣,而姜婍只是又哭又笑地說她想洗頭。那時候,她們還在相愛。

而此刻,朋友看見她,松了口氣:「你太吓人了,幾天不接電話,幸好你把備用鑰匙放我這兒……你哭什麽?」

最後朋友把姜婍送去醫院,她病得厲害,在醫院一連住了好幾天。一天晚上燒得糊裏糊塗,她跟着人群混出了醫院,穿着病號服在街頭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最後走上大橋,站在橋邊發呆。

那時眼睛幹澀,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

她站累了,又坐在地上,抱起雙膝,深深地埋下臉。她嘗試了各種不同的方法,也勇敢地做出了不少改變……

還是不能像當年在陸為溪身邊那樣快樂。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警察走到她面前:「你好?」

救護車也來了,護士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拉她上車回醫院。警察跟在身後,忽然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姜婍披在肩膀上。姜婍這才擡眼看他,一位面相和善的輔警,看起來和她同齡。

身邊的醫護、警察都不嫌她麻煩,她更覺得難堪,又說了對不起,并在心裏發誓再也不要莫名其妙地給別人添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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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延城的第三年,姜婍嘗試接納新人。去年在大橋上給她披上衣服的那位輔警,後來他們偶然在朋友聚會上再見,加了聯系方式,斷斷續續地聊了一年。

确定關系是在延城機場門口。

姜婍出差,帶學生去外省參加全國繪畫決賽,落地延城後剛走出機場,就看見他抱着玫瑰在等。

姜婍從來都想過會收到花,因為不喜歡。

衆目睽睽之下,她一身灰頭土臉的,還被送上一束玫瑰,也覺得有些尴尬。

她是直說的:「我不喜歡玫瑰。」

對方一下愣住了。

姜婍又想想,倒是很久沒人為她這麽花心思了。

從去年到現在,碰上端午、中秋這些節日,他值班到深夜,還會盯着黑眼圈跑來她家樓下給她送粽子送月餅什麽的。

所以她也沒把話說絕,伸手接過了花。

「這花怎麽還是破的?」

一束玫瑰歪歪扭扭,地上還躺着一朵,鮮紅都被過往路人踩成黑紅。

他笑笑說:「剛剛不小心撞到人了。」

姜婍沒有和人打啞謎的耐心,直截了當地問他:「你喜歡我?」

「……喜歡。」

「那你能接受我不喜歡你嗎?」話說出口又覺得別扭,姜婍笑笑,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對你沒有感覺,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我真是覺得自己的生活無聊,打算找個人談戀愛。」

她這一番話,難得沒把人吓跑。

不知道他沉默的那兩秒在想什麽,總之,他還是牽起了姜婍的手。姜婍表現得浪蕩潇灑,被拉住手時心裏卻顫了一下,很快覺得整只手都僵硬了,但到底,沒有縮回來。

「你要是無聊,我可以陪你玩。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我。」

考慮?姜婍也确實考慮了,不過考慮的不是他的優缺點、家庭背景和經濟條件,只是考慮,多一人在身邊,換一種熱鬧的生活方式,或許會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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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姜婍考慮辭掉老師的工作,自己在外面開一間畫室。猶疑一段時間後,她還是付諸行動,冬天畫室裝修,她每天都親自去督工。

延城的冬季比江京冷太多,這幾年冬天穿薄了實在扛不住,她再沒像從前那樣穿個大衣就出門,現在都乖乖套上厚實的羽絨服。

眼看畫室裏的裝修師傅開工了,她下樓去買早餐吃。這附近有學校,賣早餐的攤販也就少不了,她站在路邊買了一碗米粉,阿姨一邊動手煮粉條一邊問她加多少辣。呵氣,一口白霧,姜婍把手揣進兜裏,耳邊響着延城早晨的交響樂,馬路邊上的灑水車響着音樂慢悠悠地走過,另一邊早餐攤販上的喇叭也叫個不停,用方言喊着「延城米粉,十塊錢一碗」。

周遭一切都沉悶。

姜婍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叫她,熟悉的清脆嗓音。

「姜婍。」語氣中帶着疑惑、驚訝與無法确信的畏懼。

姜婍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在熹微的冬日晨光中,她與舊愛陸為溪猝不及防地再遇。

只隔着幾步路的距離,她一眼就覺得陸為溪變化不小,身形清瘦多了,神态也不似當年初見那般意氣風發,更成熟也更滄桑些。

沉默那幾秒,姜婍就像在時光機裏穿梭一遭,走馬燈一樣憶起在陸為溪身邊那些哭哭笑笑,撒嬌落淚又擁抱親吻的日子。

最後,還是安然無恙地回到眼下。

她想禮貌地笑笑,卻沒辦法讓自己放輕松,最後大概是擠出了一個難看的表情,才說:「姐姐,你怎麽會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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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為溪休假兩天,又回到延城。生物鐘作祟,她早上七點醒來,然後就再睡不着,幹脆爬起身想着去逛逛延城的早市。

她出門一路沿着街邊往前走,早餐店不少,可沒有想吃的。

走到路口,她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只無聊地盯着龐大的灑水車從面前開過。水痕在茫茫日光中抛灑又落下,她一擡眼,就見到馬路對面一個白色的身影從樓道中走了出來。

那張臉是熟悉的,熟悉到,陸為溪一時以為自己幻視。

綠燈亮起,心髒狂跳,陸為溪随着人群一起過了斑馬線。她倒沒有想象中那樣急切地奔跑,反倒覺得雙腿沒力氣,走一步都好累。最後,她終于站定在她身後。

「姜婍。」

這一聲聽起來一定很平靜。

可是在叫出她的名字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把臉都給凍僵了的緣故,陸為溪一連幾次提起氣卻叫不出聲。冷空氣吸進喉嚨,嗓子啞了,鼻子也酸了。最後她低頭把眼淚擦掉了,才擡起頭來喊:「姜婍。」

姜婍聞聲回過頭。

「姐姐,你怎麽會在這兒?」

陸為溪笑笑,擡手指向來時路的方向,到底還是卡殼了:「我……我就,随便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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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老公說一聲,今晚不回去,我們敘敘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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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婍來到陸為溪的公寓,才發現自己曾多次在她樓下經過,可偏偏就一次沒遇見過,真是沒緣分。陸為溪給姜婍沖了一杯咖啡,看着她低垂着眉眼認真在杯裏拉花的模樣,姜婍問道:「你什麽時候有耐心自己沖咖啡了?」

陸為溪笑笑:「我以前喜歡去楓林大街那邊的一家咖啡店,不過後來那兒關門了,我只能自己動手了。就是街尾挨着郵局那家,你知道嗎?」

「嗯,我知道,好幾年了。」

好幾年就關門了,那家咖啡店,姜婍也常去的。

聽起來,過去幾年,她們的腳印曾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多次重合,她們也許走過同一段路、去過同一個超市甚至坐過同一間餐廳的同一個座位,只是沒有一次,是發生在同一個時間段。

姜婍不再看陸為溪的眼睛,忽然兩下脫下自己的外套,走進廚房,一邊說:「現在我的廚藝也進步了不少,不如今晚你嘗嘗我的手藝?」

她打開陸為溪的冰箱,新鮮菜少,大多是速食産品。

陸為溪倚在門框邊上,無奈擺擺手:「可能沒有讓你發揮的條件了。」

最後姜婍也只能匆忙做了個炒飯。

「你現在還是在當教練麽?」姜婍從不關注體育賽事的,和陸為溪分開後,她更有意避開有關女籃的消息。說起來也算她定力好,真就一次都沒搜索過。

「嗯,現在在帶省隊。」

「其實你四年前就該當上教練了對吧?」

陸為溪把飯送進嘴裏,食覺無味,只是風輕雲淡地回答:「不同時期,總有不同重視的東西。」

夜色緩緩而至,吃過飯,她們坐在窗邊聊天,聊分別四年裏各自的生活變化,都揀輕的,揀好的說。

話總是說不盡的,不知不覺又到深夜,姜婍在椅子上坐累了,一翻身躺到床上去。陸為溪仍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似乎不敢和她躺在一起。

姜婍拍拍身邊的位置:「上來。你困了總要睡覺吧?」

于是兩人側躺着,各卧一邊。屋內暗了燈,姜婍發現陸為溪的眼角多了幾條細紋,可是她的眼瞳還是很漂亮,黑亮得純粹。姜婍問她:「你最近不忙嗎?」

「忙啊,我明天一早就得回江京,馬上帶隊打比賽了。」

「我偶爾也會回去一趟,我弟弟剛在那邊成家,現在我爸爸身體也不太好。」

陸為溪逐漸沉入這樣輕松的氛圍中,躺在姜婍身邊,聽着她拉家常式的聊天,自己的語氣也跟着變得懶洋洋:「換做以前,你好處根本不會搭理他們?」

「嗯,是啊。我以前讨厭他們,覺得他們總是消耗我的時間和精力,特別是我爸爸。」姜婍這幾年很少在新人面前聊起家庭,大概她已經到了能夠理解「家醜不可外揚」這個道理的年紀。可不知為何,此時望着分別四年的陸為溪,她又忍不住要聊起這些破事,像當年與她相愛時,總有想要用自己的悲慘過去來博她同情與寵愛的小心思。

「我的爸爸,很不滿意我是個女孩。」

陸為溪伸出手摸了摸姜婍的頭發,說:「可我卻很慶幸,你和我一樣,是個女孩。」

慶幸你跟我一樣,是個女孩,慶幸我們擁有同樣敏感的知覺,慶幸我們在同一個暗流湧動的時刻為對方心動,慶幸我們曾有過彼此心疼、彼此治愈、彼此愛護的時刻,慶幸我們曾以最親密的愛人與友人的身份走過一段路。

姜婍覺得眼前的場面有些熟悉。

仔細想想,原來是當年她從雲洲回到江京,想見陸為溪,睡着了也夢見她。那個夢裏,陸為溪也是這麽躺在她身邊,伸手摸摸她的頭,溫柔地說:「明天我來。」

那時從夢中醒來,姜婍還是滿心欣喜,希望第二天她就真會來。

而現在,她卻只能握住陸為溪的手,感受到自己的一滴淚掉出來在枕面上暈染開,又聽見自己顫抖着告訴陸為溪:「我懷孕了。」

陸為溪愣了一下。

然後想起剛才那杯咖啡,姜婍确實一口都沒喝。

她平靜地點了點頭,問姜婍:「那你丈夫對你好嗎?他夠愛你嗎?你夠開心嗎?」

姜婍終于是沒忍住,把臉埋進被子裏,眼淚打濕被面,她顫抖着肩膀,死咬住下唇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陸為溪想抱抱她的,哪怕只是作為久別重逢的朋友之間的安慰,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她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姜婍的肩膀:「你要過得幸福啊。」

「睡吧。」

姜婍不願太失控,爬起身來拿過紙巾擦掉眼淚,不再看陸為溪:「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機場。」

陸為溪于是先側過身去。

她看着窗外,月色正好,延城的夜景比起江京,總少一點繁華與熱鬧,讓她覺得冷清。她生命中,很少有這樣冷清的時刻。

所以大概,會永遠記得。

許久,身後不再有聲音。她想,姜婍也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姜婍送陸為溪到機場,她們又重新加上了聯系方式,臨別前姜婍說:「安全到家記得告訴我。」很難分清這是一句真情實意的囑咐還是友人間分別時的客套。

陸為溪始終笑呵呵的:「我太忙,要是忘了說,你別怪我啊。」

她拖着行李,轉身離開。這次走,她收拾了不少衣服,接下來一段時間賽事太多,短時間內她不會再回到延城,又或者說,她應該不會再回到延城了。這座城市對她而言并不宜居。

「姐姐,」陸為溪的背影在視線中越拉越遠,姜婍到底喊住她,這一刻才敢問出口,「你這些年在延城,是為了找我嗎?」

陸為溪看着姜婍的眉眼,不敢再揣測她眼底的情緒。可是怎麽否認呢?她可否認不了。

從前的習慣還是沒改,姜婍仍是古怪地歪過頭朝陸為溪笑,可眼淚瞬間就砸下來,她問陸為溪:「你累不累?是不是很辛苦?」

怎麽樣算累,算辛苦?

當年在異國他鄉打比賽,怎麽都聯系不到她,回國以後也找不到人,陸為溪當時慶幸自己留了姜婍爸爸的電話,可打過去問起她,只聽見她爸爸說:「她去延城了,死了,死在延城了。」

然後陸為溪就搬到延城,她是不相信的,所以走遍大街小巷去找她,像無頭蒼蠅在迷宮裏亂飛。這些年她也見到過無數個似曾相識的背影,可每次看清正臉又只剩失望。怎麽樣算累,怎麽樣算辛苦?是孤獨地在陌生城市生活累,一度在深夜中猶疑自己是否該去墓園看看累,還是親眼看見她手機上的結婚照的時候更累?

不怨嗎,真的沒有怨嗎?

「沒有,沒有。」

姜婍的眼淚總是能流到陸為溪心裏去的,時至今日也一樣,所以害得她要慌忙走上前,摸出紙巾來塞到姜婍的手裏:「沒事啊,我也沒想過一定要找到你,可能只是我工作太忙了,想找點什麽事情當消遣,沒什麽的,真的沒什麽……」

姜婍很快低下頭把眼淚擦幹淨了,哭哭啼啼只讓彼此都難堪。

她輕聲說:「對不起啊。」

然後朝陸為溪張開雙手:「抱一下。」

陸為溪就依言松開行李箱,抱她。

四年前,也抱過許多次了。親密時抱過,吵架時抱過,哭着笑着都抱過,可今天的擁抱顯然是不同的,相處覺得別扭,又無力釋懷,折磨到只能感覺疼了,也停不下來。

人來人往的延城機場,那是姜婍和陸為溪此生最後一個擁抱,她們像普通的朋友,又實在不同,朋友是來日方長的,她們不是。如果說,陸為溪真的有怨,那這一個擁抱,也足夠化解她的怨。

她在心中默念,找到了,見到了,知道了,就夠,就好。

不願再拖拖拉拉,陸為溪說她該去安檢登機了,便拉過行李,和姜婍再見。她知道姜婍一直站在原地,但這次她沒有回頭看,直到上了飛機,系上了安全帶,才有塵埃落地的感覺。

塵埃落定。

塵埃落定的不是這幾年,是她陸為溪的一生。

飛機起飛,空姐在廣播裏提醒乘客拉起遮光板。陸為溪拉起遮光板,此時正刺眼的陽光讓她一下就掉了眼淚。她也慶幸,慶幸自己的眼淚,從不在姜婍面前掉。

「你說過,不當面說就不算分開。」

「原來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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