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禍不單行
第1章 禍不單行
南越國宏安一十八年,京都,西城吉祥胡同。
一頂小轎由遠而近,不過是兩人擡的青布小轎,只在轎子前頭挂了大紅的彩頭,遠遠的讓人見了猜度着這大概是用來接親的喜轎。
随同轎子後頭的只是四個上了年紀的老者,他們兩人一夥吃力地擡着箱子,箱子材質是尋常楊柳木的,四角連包金都沒有,就只上了紫紅色的新漆,漆味兒猶自在空氣中隐隐彌散。
“珍珍?”小轎裏傳來一個女子弱弱的聲音,緊跟着就是幾聲克制不住的咳嗽。
“憐容姐,我在呢,咱們馬上就到了,稍稍……忍耐一下,好嗎?別……”蘇珍珍話沒說完,她想說,表姐,今兒個是你大喜的日子,你馬上就要跟姑爺拜堂了,若是你這咳嗽病症不能忍住了,到時候喜堂上恐怕會被親家诟病,終究,這門親事咱們是高攀了,不然也不可能如此的寒酸。
但這樣的話她說不出來,趙憐容是她親舅父的閨女,身子骨一直病弱,這一年來雖然為了準備這婚事,舅娘趙王氏把全部的家當都拿出來給表姐抓藥,請名醫,但一副副苦得人心寒的湯藥喝下去了,喝得憐容見了水都要吐,她的病卻沒見好。
“珍珍,若非為了親娘跟石頭,我真不想來這裏,生生是送上門來求辱……咳咳咳……”情緒激動之下,趙憐容又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蘇珍珍忙不疊地安撫,“憐容姐,你先別灰心,這王府雖然沒來轎子接你,但那傳信的人不是說了,奕王爺在城外的訓練營,公務繁忙,沒法兒回來迎親嗎?素聞那奕王爺是個南征北戰的英雄,此種人性情豪爽,定然會善待表姐的……”
“真是善待,就不會讓咱們自家雇了小轎送親來了!明明知道趙家已然破落,就指着這門親事能給趙家帶來一些希望,石頭的書不能不讀,這先生的繳費也不能不給,最起碼娘親再跟人借錢不至于遭受冷嘲熱諷……唉!”轎子裏趙憐容陣陣嘆息,這真是人的命天注定,都不是傻子,看這奕王府的來頭,那是沒一丁點誠意,若非沒有那故去的老奕王的一份聯姻契約在趙家人手裏,想必這奕王府的門檻,他們趙家是邁不過的。
“表姐,你也不用想太多,舅娘說了一切都要看情勢來對待,我不信堂堂的奕王府會毀約,會對娶進門的新婦狠毒……”蘇珍珍也知道這話說來沒意義,奕王府那是什麽地位,一根毫毛那都比趙家人的腰粗,一入侯門深似海,未來誰也說不準。
按照蘇珍珍的脾氣怎麽也要說服舅娘別讓表姐嫁了,這奕王府太過分了。
但她還沒開口,舅娘就首先哭着給她跪下了,蘇珍珍驚愕,急忙去攙扶,舅娘說什麽也不肯起來,她也只好跟着跪下,“珍珍哪,從你爹娘故去,你來到舅娘身邊,舅娘對你怎樣?”
“舅娘對珍珍很好,視為己出。”蘇珍珍的舅舅前年去世了,舅娘帶着一雙兒女也是艱難度日,但就是這樣,舅娘也沒聽信了那些旁的小人的唆使把蘇珍珍趕出門去。
對此,蘇珍珍是心存感激的。
“珍珍,我知道這奕王爺是沒把憐容放在眼底的,素來求親是講究這門當戶對的,咱們趙家配不上奕王府,可舅娘想來想去,這趙家還有石頭,他的将來我們娘幾個都幫不上,唯有奕王府,有了這顆大樹的蔭蔽,石頭如果讀書上再上進,前途說不定可以光宗耀祖!我只能舍出憐容……”
舅娘的眼淚奪眶而出,比實際年齡更顯蒼老的面容,讓蘇珍珍看了心疼。
“珍珍哪,舅娘想讓你跟着憐容嫁過去,你聰穎,機靈,更重要的是你身子骨好,萬一你表姐她……她不能應承奕王,你也好……好幫襯一把,你明白我的話嗎?”趙王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蘇珍珍,渾濁的眼中滿含着期望。
蘇珍珍心一顫。
她明白随着表姐嫁過去這話的含義!
古來就有陪嫁女給姑爺暖床的典故,這床暖得好了,那最多也只是被賜給個媵妾的名諱。
這媵妾生的孩子也不能自己撫養,得交給正室,晚上是姑爺床畔把玩的物件,白日裏是丫鬟下人的身份,得把方方面面都伺候好了,不然死都會很難看。
蘇珍珍五年前從現代穿越到這裏,原本指望着能嫁個良人,好生過安靜平穩的小日子,誰知道攤上了這事兒,她不甘心,可又無法硬下心腸來拒絕哭淚悲戚的舅娘。
想了一日,她應下了。
就算是報恩吧。
此刻,他們已然到達了奕王府門口。
偌大的奕王府高門緊閉,門口兩邊的石獅子威嚴伫立,給人以壓迫感。
“福伯,跟奕王府那送信兒之人定下時辰了嗎?”蘇珍珍問身後擡着箱子的福伯。
福伯擡手擦了一把汗,氣喘籲籲,“說……說了啊,就是這刻的吉時啊!咋就大門緊閉了呢?
這……”福伯已然年近六旬了,換做是別個家裏,早就把這樣的奴才趕出去了,但趙王氏沒狠下心來,福伯跟了他們趙家一輩子,無兒無女,這會兒把他趕出去,他就要生生在街頭餓死了。所以再怎麽艱難,福伯跟身後的這三位趙家的老奴,趙王氏都沒舍下。
“表小姐,這可咋辦?”
“沒什麽,許是人家家大業大的事兒也忙,就把這約定好的時辰給忘了,我去敲門……”這話說來,別說是別人,就是蘇珍珍也不信,可明知道人家這是故意的冷落,給下馬威,那又能怎樣?誰讓他們趙家故意裝作聽不懂奕王府去人明晃晃的想要退婚的話,非要把閨女自己個兒送上門來呢!
噠噠噠……
蘇珍珍敲了好一會兒門,裏面也沒動靜。
“咳咳咳,珍珍,我……我不嫁了……”轎子裏的趙憐容低低地哭了起來。
蘇珍珍急忙轉身返回,在轎子跟前小聲勸慰着,“表姐,現下咱們出門就是這奕王的人了,不管咱們今天能不能進門,你這奕王女人的名頭是挂上了,所以,咱們不能就這樣生生地毀了名聲,再說,舅娘跟石頭還得靠着表姐呢……”
“唉,我……去吧,去敲吧,我倒要看看,這奕王是不是個真英雄!”趙憐容這話是咬着唇說出來的,聲音之中皆是悲憤。
傳說這奕王爺段霂風雖然骁勇善戰,但卻性情極其暴戾,據說,他身邊的女子待不上三五日就會被活生生虐死。這些舅娘都知道,可她寧可把閨女送到奕王這虎豹財狼般的人床邊,只為兒子石頭,也為趙家。
蘇珍珍又敲了足足半個時辰的門,大門內才傳來腳步聲,然後支呀一聲,旁邊小門開了。
出來的是奕王府官家富貴,也是那日到趙家直言要退婚的人。
“管家,我家小姐來了,您看……”看着他一臉鄙夷,斜着眼睛看那頂青布小轎,蘇珍珍就氣不打一處來,但這會兒表姐還沒進門,她不能發作,可能就是進門了,也做不了什麽,正如舅娘說的,從今兒起,她們倆就生是奕王府的人,死是奕王府的鬼了,沒有任何退路。
說話間,她暗暗地把手袖中的一枚碎銀子塞給了段富貴。
段富貴歪着腦袋,斜着眼,捏了捏手心裏的這點玩意,臉上的鄙夷之色更重,“果然是小家碧玉,出手大方得緊呢!”
這句話就是嫌少了。
“段官家,這今日成親之後我家小姐就是奕王的人了,您想想,這天長日久的,好處還能斷了您的嗎?”蘇珍珍陪着笑臉,故作逢迎,道。
“成親?呵呵,咱們爺可沒工夫做這些個!”哪知道,那段富貴嘴一咧就說了這話。
“不成親?”蘇珍珍再強悍的內心,也無法淡定了。“段管家,我家小姐人都來了,這不成親,算怎麽會子事兒啊?”
“算怎麽回事?你們想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