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無妨。”楚問淡道,“只是經此一劫桃源寺損傷慘重, 破碎的一衆房屋打算如何重建?況且也無法保證那妖獸不會去而複返。”

“的确, 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段時間我也會遍尋妖獸的來歷以及應對的方法。”靜月嘆道,“之前楚施主為桃源寺的籌捐還餘下不少,修整房屋也足夠了。”

“那就好。”

“兩位請留步。”靜月忽然叫住他們,随後向前走了幾步, 從袖中拿出一張信紙。

“這是我數日前收到的密信, 想必與兩位正在探查之事也有所關聯,或許能幫上兩位。”靜月說道。

楚問接過打開一看,只見宣紙上只寫着幾個字——神丹,昆侖山下, 速往。

沒有署名, 亦沒有蓋章, 就連字跡也是刻意遮掩過的,顯然難以辨認。

“這封信數日前留于寺廟門前, 據老衲猜想,同樣的信也被投于各大門派中。”

宿回淵不禁皺了眉頭, 是誰裝神弄鬼, 這人與曾經關于松山真人一事的幕後主使又是否存有聯系。

無論如何,匿名人的目的很明顯, 就是要将天下人引到昆侖山下。雖說一封匿名密信的真實性有待考察,但對神丹抱有執念之人,就算只有一絲線索,也定然會前往查看。

“那大師有何打算。”他問,“也打算前去嗎。”

靜月笑着搖了搖頭。

“我若是也想前去,就不會将這封密信給你們看了。不過想來,清衍宗大概也收到了這封信。”他輕聲道,“我在桃源寺留了一輩子,看慣了衆生疾苦,前來祈福祭拜的也大多是心中有求有苦之人……神丹不過是令人飛升不死,可人間皆苦,長生又有何益;若飛升之代價是取人性命,那又如何可能問心無愧,羽化成仙。”

他搖頭道:“這些年間,不知有多少惡意因此而生,是時候了結了。”

“鬼主,楚公子。”秦娘走過來,擦了擦手上的血跡,“他身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或是妖獸的氣力被周遭石壁卸了大半,那些傷處并不致命。”

“多謝秦姑娘。”楚問颔首道。

“楚公子客氣了,只是……”秦娘似是有些猶豫,随後道,“只是他脈象有些異常。”

“此話怎講。”

“楚公子的脈象過于虛弱,且浮于表面,與鬼主的脈象有幾分相似。換句話說,若是不加幹預,恐命不久矣……”

在場所有人都驚愣了一瞬,楚為洵身體不好是衆人皆知的事情,但從未有人知曉他已經病到了這種程度。

“你能救他嗎。”宿回淵問。

“我會嘗試,只是他身為清衍宗長公子,這些年間估計能找的神醫,能用的方法全都試過了,恐怕我……”秦娘苦笑。

幾人正交談,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轉頭看去,原來是楚為洵不知何時醒了。

他緩緩坐起身來,身體虛弱得仿佛一碰便碎,他似乎并未注意到衆人看他有些許反常的眼神,輕聲道:“情況怎麽樣。”

“妖獸走了。”秦娘說,“你傷得重,先好好休養。”

卻沒想到楚為洵扶着牆,一點點站立起來,這動作顯然又牽扯到了傷處,不由得“嘶”了一聲。

“不行……”他目光看向楚問,輕聲說,“我要與你們一同去,我沒事。”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可能根本堅持不到昆侖山。”秦娘正色道,“公子莫要以性命開玩笑。”

楚為洵看向她,忽然道:“你剛剛給我診脈了?”

明明是問句,卻用了肯定的語氣,秦娘一怔,點了點頭。

“那我現在的狀況,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楚為洵看向衆人的表情,扯出一個有些艱難的笑意,“我父親的死向來是我的心結,若一直無法了卻,我死前也會一直懷着這個遺憾。之前楚劍尊已經幫了我很多,如今仙門百家都前往昆侖山,我又怎能不去……”

周遭罕見地安靜了下來,靜月嘴中念着佛經長嘆一聲,不少人錯開目光不忍直視。

良久,秦娘終于開口道:“……我會盡量治好你。”

“那便多謝姑娘了。”

-

幾人半日便到了西域,一路無言,氣氛有些許沉重。遠眺着高聳入雲的昆侖山,宿回淵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這裏是一切的起點,也将是一切的終點。

楚為洵傷重只能騎馬,因此路程大概比其他門派之人慢上許多。果不其然,等幾人來到山下時,已然有一群人在此等候。

遠遠看去,仙門百家皆位列其中,岐山、華山,還有一些江湖散修與小門派。清衍宗的幾位長老也在,楚為尚未正式繼任掌門,因此宗門的大小事項依舊由徐長老代理。

“在下華山掌門朱修。上次見諸位還是在仙門大典上,轉眼間已然有十年之餘,今後還要向各位前輩多多讨教。”說話的是華山掌門,宿回淵對他有幾分印象,應該是華向奕的大弟子。他面帶笑容,顯得毫無攻擊性,颔首向衆門派寒暄。

不少人逐一回應着,有些近些年新成立的小門派也主動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憑心而論,不同門派之間除非掌門間關系甚好,例如曾經的楚幟與華向奕,否則根本沒什麽見面的機會,彼此關系相當淡薄,甚至能認得出華山新任掌門的人都屈指可數。所謂的寒暄,不過是一種約定俗成的

事情。

果然,一旁散修開了口,聲音有幾分尖銳刺耳,“我們不如先定下如何處理神丹,諸位應該都是看了那封信來的吧。”

提及關鍵,衆人都噤了聲,沒人再開口說話。

那散修将信提在手中道:“今日人應該都到齊了吧,算上各大門派與散修,少說也有大幾十個人,神丹卻只有一個,就算我們當真拿到了,怎麽分。”

“這封信或許只是障眼法。”朱修顯然試圖繞開這個話題,“若是神丹當真在昆侖山,那傳信之人自己怎麽不去拿,為何要以這種方式告知各大宗門。事到如今,我們齊心協力找到神丹,避免再次陷入争端,才是最首要的任務。”

“哦?朱掌門認為神丹不在這?”那散修嗤笑道,“那掌門請回吧,若是今日大家都回去了,所謂的争端也就不會發生了,不是嗎。”

“這……”朱修蹙眉,終究沒再說話。

“依我看,諸位既然都是為了神丹而來,與其陷入無休止的争搶,不如神丹就歸屬于先拿到神丹的人,那人需當着衆人的面當場吞下神丹,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一個不知名門派的長老提議。

有些門派欣然應允,有些卻沒吭聲,這種方式看上去公平,但對于一些不擅兵器的醫修門派,顯然全然失去了能拿到神丹的機會。

果然,朱修蹙眉道:“我認為不妥,如此我們內部先打了起來,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正是發信之人想看到的。”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宿回淵幾人終于走近,從人群之中穿過,向清衍宗徐長老的方向走過去。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釘死在他們身上,甚至一時間都忘了争吵,連微弱的呼吸聲在此刻都清晰可聞。

準确來說,他們的目光盯在宿回淵身上。

“鬼界也要從中分得一杯羹嗎。”有人眯眼問道,“鬼主怕是站錯了位置。”

轉瞬間,衆人內部的争端似乎瞬間解決了,一致向外對向鬼主。

徐長老蹙眉向楚問道:“他為何與你在一起,你們什麽時候遇上的?”

“情況複雜,之後與師叔詳說。”

“現在就說。”徐長老蹙眉冷道,目光複而一轉,“宿回淵,十年前你殺害師尊,傷及同門,叛逃鬼界,已于清衍宗沒有半分關系,如今又有何意?”

宿回淵動作極小地在身側伸手,攔住楚問即将邁向前的步子,笑道:“為何宗門能來争神丹,鬼界争不得?況且我又不是獨身前來,我身後千萬厲鬼亡魂,諸位……看不見嗎。”

在場沒人看見,但盯着他身後白茫茫的雪原,還是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鬼界的兇殘手段可謂無人不知,今日前來的門派雖多,但都各自心懷鬼胎,若當真與鬼界起沖突,誰輸誰贏尚且成不了定數。

沒人注意到,剛剛宿回淵身邊的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然不見了。

宿回淵的身後自然什麽也沒有,他不過用來詐上一詐,料定了沒人敢輕舉妄動。

只是現在雖沒有,等下可就未必。

果不其然,徐長老目光一飄,臉色肉眼可見地發白。

“況且前輩又如何篤定是我殺了楚幟,之前從楚幟屍體上發現的劇毒藥粉,你還當真是只字不提。”

“什麽藥粉?”人群中出現騷動。

“之前不就是鬼主将松山真人親手殺了嗎,大家都看見了,沒有什麽藥粉。”

“難道在鬼主動手之前,松山真人已經被人下了毒?那若是如此……”

眼看着風向陡轉,事情即将開始不受控制,徐長老眉頭輕蹙,正想說些什麽,衆人卻忽然被一陣低沉的吼叫吸引了注意力。

連地面都随着這聲音顫了顫。

衆人擡頭,只見有一形狀詭異的巨型妖獸盤旋于昆侖山腰,地面上瞬間被籠罩上了一片陰影。

——正是在桃源寺中,與幾人交過手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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