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神丹若當真在昆侖山附近,定然不會令人輕易拿到手, 肯定會有層層陷阱以及妖獸守着,這或許便是其中一只。”朱修蹙眉肅聲道。
“我們在桃源寺與它交過手, 此物周身防禦森嚴,以我的靈力尚且不能傷它。”楚問沉聲道, “但若我們衆人聯手, 或許可以一試。”
衆人心中皆是一驚, 連天下第一劍宗都對付不了的妖獸,他們如何能敵,不少人開始打起退堂鼓。
縱使對宿回淵的身份多有懷疑,但在如今妖獸的威脅下, 衆人還是逐漸放下戒備, 十分有默契地退到了楚問身邊。
“岐山門派願助楚劍尊一臂之力。”
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宿回淵轉頭,只見是之前在西域擡首村見到的岐山程闕,只是這次他身邊還有一人, 身着白衣, 長劍垂于身側, 劍眉星目,眉眼間似有淩厲。
“岐山序沂。”那人簡道。
朱修也走過來道:“雖然華山醫修不擅劍法, 但也會力所能及協助。”
眼看着兩大門派都明确表态,衆人也顧不上其他, 有不少人紛紛表示願與楚問一同對抗妖獸。
轉眼間, 妖獸猛地向衆人俯沖過來,衆人将靈力彙集于塵霜劍上, 銀白色劍身散發着光暈,不斷嗡鳴着。楚問高舉長劍,不偏不倚地對上了妖獸額間。
場面被徹底劃分成兩邊,一邊是黝黑巨大的妖獸,碩大的翅膀蓋住了半邊天,另一邊是所有修士散着白光的靈力。兩者碰撞的瞬間,有山崩地裂之勢,巨石與木塊從昆侖半山腰中滾落下來,如雨點般砸向衆人。
修士用靈力去抵禦巨石,但那妖獸仿佛毫不在意一般,任由那些東西砸在它的身上,甚至連些許痕跡都看不出來。
楚問所料沒錯,若是衆人的靈力加起來,是能夠抵禦妖獸的。如今妖獸神色猙獰,但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但這終究只是抵禦之法,無法将對方擊敗。更何況眼前的妖獸看起來似乎永遠不會疲倦,但修士的靈力卻十分有限,眼看着許多低階修士已然面色發白,額間滲出冷汗。
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需要尋找破敵之道才行。
“上次你們與妖獸如何交手?”程闕咬牙問道。
“嘗試過攻擊它薄弱的位置,也試過硬碰硬,都不行。”宿回淵簡要道。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如果猜得沒錯,應該是由不同的肉身、修為、靈力縫合起來的妖獸,尋常方法都對它沒用。”
宿回淵話音一頓,電光石火之間,竟忽然冒出一個略有些危險的想法。
妖獸為拼補而成,那對付它最好的方式,便是“拆解”。之前他們對其束手無策,就是只想到從外與之抗衡,從未想過從內部将其肢解。只是此法危險之極,他自己亦無法料定是否有效,只能一試。
他在楚問耳邊輕語了幾句,對方聽到後持劍的手果然頓住了,薄唇輕啓。
但在楚問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之時,那薄唇卻忽然被對方封住了,蜻蜓點水般擦過,僅有一瞬,帶過淺淡的血腥氣。
心跳微滞。
宿回淵朝他極淺一笑,用指尖擦過嘴角。
他知道楚問定不會同意,但如今別無他法,目前看來這是唯一的破局之道,總要有人去嘗試,他們都明白這個道理。
反正他本來也不剩多少日子,就算交待在這裏,也不算虧。
“記得救我。”他在對方耳邊輕聲道。
妖獸似是怒極,終于忍耐不住,再次發力,而已然疲憊的衆修士們顯然抵禦不住如此的蠻力,靈力凝聚成的光暈逐漸出現了皲裂的痕跡,眼看大勢将傾。
就在千鈞一發之時,宿回淵緩緩将靈力剝離出來,随後縱身向前,刀刃指向妖獸頭顱。
剎那間空氣靜止了一瞬,在衆人眼中看來,這舉動與自尋死路無疑。
果然,妖獸似是被徹底激怒了,它不再去理會抵抗的衆人,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宿回淵身上,它似乎不屑于躲閃,頭顱上的肉球逐漸扭動,其上的無數顆眼珠瘋狂轉動着,本應是嘴部的位置緩慢裂開一道縫隙,鐮刀般鋒利的獠牙露出來。
它充滿惡意的目光緊緊盯着宿回淵,随後頂着刀鋒向前沖去。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宿回淵會被妖獸裝成粉碎之時,情況卻陡然發生劇變。只見宿回淵的刀刃并未刺到妖獸身上,在堪堪撞上的數寸之前,他身體陡轉方向,從下而上,徑直沖向妖獸那半張的獠牙。
衆人被這場景吓得心髒大起大落,想上去幫忙,卻又完全插不上手。妖獸巨大且速度慢,但宿回淵的速度極快,數十招不過毫瞬之間。
妖獸顯然也怔愣了一瞬,身體順着慣性向前劃了數十米遠,在他身周徘徊的人對他來說就如同蝼蟻一般渺小,但他卻無論如何也碰觸不到。
而就在此時,宿回淵的動作卻陡然一轉,竟是不退反進,身體側閃進妖獸裂開的嘴中。但從下面人的視角來看,卻又像是妖獸張嘴将人吞噬了進去。
一切都發生在毫瞬之間,甚至衆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只見宿回淵徹底消失在衆人視野之中,妖獸魇足地咽了咽口水,動作終于慢了幾分。
有人指着上方呆愣道:“他,他……”
卻立刻被一旁的人捂住嘴,示意他噤聲。
楚問淡色的瞳孔終于在剎那間徹底破碎,他舉劍騰空,凜冽的劍意裹挾着掩蓋不住的怒氣,一時間令天地都為止變色,在場不少低階的修士難以承受如此強烈的威壓,不由得俯下.身來,而妖獸也終究被這劍意震懾住,緩緩轉過頭來。
宿回淵目前在妖獸體內,生死未明,唯有二人裏應外合殊死一搏,方能博取一線生機。
與之同時出劍的還有程闕與序沂二人,三道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猛刺向妖獸。妖獸的瞳孔微眯,本想像之前那般蓄力一擊,但就在剎那間,它醜陋而猙獰的臉上卻忽然浮現出一種別樣的神色。
像是極度的痛苦,頭部肉球上的腫塊擠成一團,凝出深刻的紋路,上百只眼睛大睜,有紅血絲從裏而外滲出來。瞳孔越來越紅,直到滲出血色。
它雙翅向下緊捂着腹部,似乎忍受着極大的疼痛,同時也透露出一種無所顧忌的癫狂。它猛地俯沖下去,頭部毫無遮攔地撞在了華山的半山腰,剎那間山崩地裂,烏黑的鮮血從妖獸的頭部流出,落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凸起到極致的眼球終于破裂,鮮血淌了滿臉。
但不過剛剛沉寂了片刻,卻又是一陣尖銳的痛感傳來,它再次撞上山腰,這次竟然把高聳的山脈生生撞出一道極深的裂紋。昆侖山順着裂縫緩緩向一邊傾斜,不斷有巨石轟然砸落。
就在同時,三道劍光也倏然而至,妖獸竭力想抵禦,但來自內部的痛苦卻讓它無暇他顧。
在場所有修士都無聲注視着這一幕,這場接近神境的戰役,他們甚至要極度費力才能捕捉到幾人飛劍般的身影。
下一瞬,直聽“唰”的一聲,妖獸的叫聲陡然凄厲,直到整個山脈都跟随着铮鳴搖晃,衆人痛苦地捂起耳朵閉上眼睛,被尖銳的聲音激得頭痛萬分。
依稀間,恍然覺得周遭有什麽液體落了下來,先是數滴,随後複而密集,竟像是瓢潑大雨。那液體粘.膩、髒污,裹挾着厚重的血腥氣。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們終于回過神來擡頭之時,便看見了這樣一幕——
昆侖傾覆,大地震顫,蒼天如血,而就在這廣袤不見邊際的寰宇之間,巨大的妖獸從半空中不住墜落着,漫天的飛血便是從妖獸身上的數十道傷口中噴湧而出。
楚問持劍立于半空,塵霜劍映射着人們愕然的神色,一襲白衣已被鮮血染得烏黑,在風中獵獵而飛。深重的血光映在他淡色的眼底,垂眸,不見悲喜。有血珠濺于他蒼白的臉上,像是乍碎的白玉。
那瞬間,衆人竟有種想頂禮膜拜的沖動。
楚為能被天下人毫無異議地尊稱一聲“劍尊”,并非所謂的客套,并非他出生于擅長習劍的清衍宗,而是絕對的實力與境界使然。
他在衆人熾熱的目光中單手持劍,随即從半空中重重劈下,快到仿佛不過是一片虛影。長劍飛速劃過妖獸的腰背,紛亂仿佛驚雷驟雨,每一劍卻都留下了見骨的傷痕。
妖獸先是凄厲地叫着,後來已經全然沒了力氣,只是癱在地上無力抽搐着。
随後,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妖獸的身體竟然隐隐有了肢解的趨勢。厚重的鱗甲被破壞,他們便看清其內的骨肉——根本沒有什麽組織與結構,皆是一團團不知名的肉.體拼湊而成,傷口處逐漸外翻,一塊塊大小不一形狀不同的肉塊從中掉出來,令人作嘔的惡臭終于傳了出來。
楚問無聲立于妖獸身邊,随後将塵霜劍重重插.進妖獸的頸部,将其貫穿釘在地上,妖獸最後掙動了片刻,終于徹底不動了。
天邊血色緩緩散去,像是太陽終于升了起來。但卻無一人率先開口,他們看着楚問沉默的背影,像是在等待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一聲炸響,終有一人從妖獸腹中破出。
妖獸整個腹部都被洶湧的靈力震碎,他周身浴血,眉眼間如冰雪般清冷。
那人低低說了些什麽,似乎不是什麽好話,周身的髒污與惡臭使他幾乎不願意低頭去看,眉頭緊蹙,但在看見來人之時,神色卻倏地一緩。
下一瞬,他便僵硬在原地,沾滿鮮血的雙手不上不下地舉着,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楚問幾乎在鮮血崩出的瞬間快步走上前去,毫不在意對方身上的血污,在些許驚愕的視線中,将人緊緊抱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