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記得吃飯

B市郊區一處化工廠,天昏暗，風蕭瑟，廠灰暗。

工人走的七七八八的，楊天翔蓬頭垢面的蹲在離心分離機前面,等待着提取物完成。

蘭峥和趙欣然在一旁啃着面包,他們下手處一箱子裏都是這種提取物,最後一份提取物出來的時候，返回兩人趕緊把面包和牛奶都塞給大師兄,生怕他下一秒就倒下去。

兩人把提取物裝好，等楊天翔一起離開工廠工作間,轉而去了另一處的實驗室，楊天翔睡了一會兒,起來又開始上半夜的反應堆砌,采集器傳感器嗡嗡的響着,采樣,檢測,分析,融合，幹燥，整理，記錄。

蘭峥和趙欣然不用這樣,但兩人也沒離開,幫着一起幹。這是第四天,如果順利的話,兩天後他們可以帶着實驗數據返回雲城。運氣不好,估計還有五天。這處廢棄的工廠夜裏很安靜,陰森森帶着鬼氣。

十一點多了,趙欣然熬不住了，困得眼淚都出來了，“蘭峥，我們回去吧。”

蘭峥也打了個哈欠，這幾日的确很累。因為他們沒有參與過之前的項目，所以只管打下手，一些原材料采買，搬運，粉粹、攪拌、封存、提取都要自己來操作各種機器。那些工人們對他們的行為也不怎麽重視，還不能耽誤他們的工作。所以一時間有些狼狽，廢棄了不少材料，第二天才上了正軌。

楊天翔對他們揮揮手，讓他們先回酒店，他今晚就在這裏看着。兩人出了工廠，只覺冷的徹骨，B市比雲城冷多了。蘭峥緊了緊羽絨服，眼底困倦出水，打開打車軟件，那邊趙欣然昏昏欲睡，靠在大門上打着盹。

兩人到酒店後，趙欣然在車上都睡熟了，蘭峥扶着他進了電梯，電梯裏還有一個人本來盯着手機的，等蘭峥和趙欣然進來後就盯着他們倆，大晚上的帶着墨鏡，一張臉遮住了大半張，一直跟着他們出了電梯。

蘭峥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也沒管，把趙欣然扔進房間裏，他就回到自己房間三分鐘沖了個熱水澡，倒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趙欣然撲過來，拼命的喊叫，“完了，我的債主追過來了。”蘭峥再問，趙欣然卻什麽也不說了。

化工廠楊天翔拿到了第一批數據，下午抽空回來洗個澡睡了一覺，對他們說，今天晚上不用做反應堆實驗了，可以休息一下。趙欣然不想待在酒店裏，要蘭峥和他一起去有名的地方看看。

蘭峥懶得動，窩在酒店裏和安寧視頻。安寧很生氣，說他又有半個多月沒見到哥哥了，問他什麽時候能接她放學。還說這次的秋游她都不能去，因為爺爺生病了要去回去看他。

還有媽媽這陣子老在家，一直管着她，她都不能好好吃零食玩游戲了，還說承平不喊她姐姐了，她氣的兩頓飯都沒吃，但承平也沒有回心轉意。還有向蘭姐姐應該是和慕蘭姐姐吵架了，竟然問她願意要哪個姐姐？還苦惱着幼兒園一個小男生被她弄哭了，這幾天一見到她就哭，弄得她很苦惱。

蘭峥一一安慰好，承平出現在鏡頭前捏着小芭比機器人，蘭峥見他雪白的小臉，才發覺挺想念的，和兩個孩子玩半天，蘭清嘉也過來了，囑咐了兩句，說道：“那邊天冷，你注意別感冒。”

還沒挂視頻，電話就插進來。蘭峥又說了兩句，挂斷了視頻，接通了電話，“藺先生？”

試車那晚過後這是第三通電話。

藺敏之的吻火熱，滾燙，強勢。盡管他僞裝的很溫和，謙遜。但骨子裏的霸道依舊流露出來，最後蘭峥卻逃脫不得。

開始的是他，結束卻由不得他。說實話蘭峥不太喜歡這樣的人，但他身邊好像都是這樣的強勢、掌控欲強的人。李翠翠、蘭清嘉、還有現在的藺敏之。

“今天沒去工廠？”

“嗯，休整半天，這幾天像個陀螺一樣。”

“蘭峥，記得吃飯。”

蘭峥笑，“我在你眼裏像飯桶嗎？”三通電話裏總是囑咐這一句。

那邊的笑聲順着電流傳遞過來，輕柔而好聽，像冬日裏暖橘色的光，暖暖的，“我擔心你不好好吃飯。”

蘭峥喜歡藺敏之溫和謙遜的一面，他抱怨道，“酒店的餐像白水煮過後又澆了一層醬，不好吃。還不如烤面包。”

“現在最想吃什麽？”

“羅勒番茄蛤蜊蔬菜湯和烤地瓜。”喧豗島上冬天經常吃的，可是這幾年卻沒怎麽吃到了。

“所以，藺先生要怎麽給我送來？”蘭峥翻了個身，把耳機帶上，窗簾外面天昏昏的，像是有暴雨的模樣。

“蘭峥，有錢能使鬼推磨。”

“啧，資本家的嘴臉暴露無遺。”蘭峥勾起唇角，“不和你說了，我下去吃飯，等會兒有暴雨。”吃完了正好睡覺補眠。

“嗯。”藺敏之也收了電話。

蘭峥在酒店餐廳随意吃了點，大師兄一直沒出來，估計睡得昏天暗地。蘭峥吃完飯後回到房間，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雨幕聲大。

客房服務把衣服烘幹，蘭峥又看了整理好的材料，準備入睡的時候，酒店前臺打來電話說有人給他送餐。送上來一看，果然有烤地瓜和羅勒番茄蛤蜊蔬菜湯。包裝精美，封條上印着泰來酒店的logo。

蘭峥又笑，不自覺的笑，他把蔬菜湯喝了，胃裏暖和熱乎，心也燙燙的。他拍了兩張照片發給藺敏之，寫着，地瓜留着明天早飯吃。

藺敏之信息很快回過來，三個字，早點睡。

蘭峥刷了牙後很快入睡。睡到一半門外砰砰有人敲門，趙欣然找急忙慌的沖過來，“快，讓我躲一躲。”

蘭峥莫名其妙，趙欣然說債主又找上門來了。他躲在房間裏不肯出去，入夜後也要和蘭峥一起睡。

蘭峥出去一看，發現昨天電梯裏的那個奇怪的人蹲在門口，砰地一聲又關上門，坐回了床上，對趙欣然道：“你欠了多少錢？”

趙欣然又開始支支吾吾，糾結萬分的模樣，蘭峥揉了揉腦袋，讓趙欣然出去，趙欣然死活不出去。

蘭峥不管了，打着哈欠叫了客房服務來，說外面有人騷擾，讓保安上來。趙欣然大吃一驚，終于磨磨蹭蹭說不是賭債也不是錢債，好像是情債。

蘭峥也沒興趣知道。說既然是情債，現在外面有保安，應該是安全的，你出去自己解決，把趙欣然往門外一推，把門一鎖，開始睡覺。

早上蘭峥開門的時候見到趙欣然，趙欣然忿忿不平說他不講義氣，蘭峥只是笑。也沒問具體情況，他一向尊重別人的隐私。

可是蘭峥不問，趙欣然的傾述欲越強，自己開始竹筒倒豆子，倒了個一幹二淨。事情很簡單，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突然有一天竹馬向他告白了，他幾乎吓傻了啊。

趙欣然一直是直男，喜歡女生的，霍曉釵就是他的女神，所以只好避而不見一拍兩散啊。可是大概有陣子追霍曉釵沒追上，他借酒澆愁不知道怎麽的和竹馬親上了，還互相做了直男沒做過的相互幫助撸一發的事情。這回慘了，竹馬擺脫不掉了。可是趙欣然覺得自己還是喜歡女生啊，不然他也不會在氧吧給霍曉釵拼命啊。

趙欣然糾結不已，說竹馬哪裏都好，就是人有點死心眼，他說了無數次他性取向女，可他就是不信。說到最後趙欣然說，“我這也是為他好，他可是大衆偶像，要是粉絲知道他喜歡我，不知道要怎麽發瘋。”

蘭峥時不時地哦一聲，表示自己在聽，還問趙欣然對于這種情況要怎麽辦。趙欣然反問他該怎麽辦。說他也有異國女朋友，要是一個男生瘋狂追求他，對他很好，可是他只喜歡女生，性取向不能變怎麽辦，硬不起來啊。

蘭峥心想，他有感覺啊，心動的不是那個人嗎，男女有什麽不同？他不糾結自己性取向，動心了都可以。

不過看趙欣然好像挺糾結的，于是道：“不喜歡就拒絕，拒絕不了就無視，該幹嘛幹嘛，要是他一直礙眼找你麻煩，就一刀捅了。”

趙欣然驚恐地表示，“啊，這麽恐怖的嗎？”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他可真沒看出來蘭峥有這麽瘋狂暴力的一面。

蘭峥聳肩，“開玩笑的，這年頭不适合搞暴力那一套了，要智取。”

趙欣然又問：“怎麽智取？教教我。”對啊，蘭峥容貌絕倫，喜歡他的肯定是男女都有，一定有經驗。

蘭峥想了想，拿着手機分享給了他一本《三十六計》“具體多看看。我去看看大師兄醒了沒，該去工廠了。”

“唉，大師兄怎麽還沒醒？”兩人敲門好久了也沒人回應，趙欣然烏鴉嘴說別昏倒了。兩人又等了一刻鐘，早就該出發去化工廠了，電話也打不通，便去叫了前臺拿了鑰匙，一看果然昏迷了，折騰要去醫院，楊天翔自己醒了過來，太累了。

他捂着頭還是被送進醫院挂了兩針，出來後攔不住又去化工廠，身體和精神一直繃得很緊，這回蘭峥和趙欣然全程跟着，不敢再留他一個人熬夜了。好在項目很順利，成功拿到了想要的反應數據。

楊天翔終于輕松下來，在回城的時候閑下來，請和他們吃飯慶祝。

他喝醉了眼眶發紅跟他們說了心裏話，“我終于能好好畢業了。我等這一天太久了。我一直當牛做馬伺候着楊日倫，你知道楊日倫那小崽子的課外作業和一些比賽的項目都是我做的嗎？實驗室那麽多項目，他喜歡的學生便可着勁的喂，不喜歡的學生撈都撈不着。學閥，楊日倫就是學閥！”

趙欣然嘴巴張得很大，蘭峥道，“師兄你喝醉了。”

蘭峥倒不知道楊天翔有這麽大的怨念，但要說楊日倫是學閥，還不夠格，也還差了那麽一點，他和姑姑蘭清嘉都見過真正的學閥，那真是外人一點都插不進去。

楊天翔繼續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事情，大概是憋得太狠了，最後嗚咽着睡着了。

兩人把楊天翔扶回去，出來後趙欣然道，“咱導？”他哀嚎，“我現在換導師還來得及嗎？”

“沒那麽誇張。”蘭峥想了想，又說，“那要不你偷偷向學院申請試試？”科大換導師程序挺嚴格的。

“可咱學院咱這個領域，咱導是大牛，光是名頭都唬人。”趙欣然翻了個白眼，“我真是想多了，等我能進實驗室再說吧，現在想被壓榨，還沒人願意啊啊啊。”

三人上午退房，看到酒店外面圍了一大群人，都是追星族，說是演員孤影在這邊拍戲，好像住進這間酒店了，有人拍到過。沒多久，人就越來越多，保安都湧過來維持秩序。

趙欣然鬼鬼祟祟，一臉後怕對蘭峥說，“幸虧我把他打發走了。”不然這些粉絲說不定生撕了他。

蘭峥也有心有餘悸，剛才那些人都一臉狂熱。

下午三人回到了雲城，一出高鐵站，高勝就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準确的找到了他，蘭峥問，“高助理，你在我身上安裝定位了嗎？”

高勝道：“我哪敢呀。老板抽不出時間來，讓我來接你，先送你回去？”

“藺先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