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紀念日67
第67章 紀念日67
◎別撒嬌了,頂不住。◎
去見孟婵之前, 林姝先去了一趟看守所,溫絮說想見見她。
裴明晏聽聞是果斷反對的,一想到她傷害過林姝, 他現在對這個女人比蟑螂都過敏。但林姝覺得她放棄法律援助,一副心灰意冷任憑發落的樣子, 突然要見自己, 說不定是改變主意或者有話想對自己說。
正好,自己也有話想問她。
稍作堅持之後,裴明晏妥協了,但前提是他要陪自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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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預約了探視時間,登記過來訪信息後, 很快有人帶他們進去。
雖然林姝已經預先做過心理建設,但看着溫絮被獄警領出來的那一刻, 她眉頭還是微不可查地皺了下。
林姝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她時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漂亮。
在人群中一眼出挑的漂亮。
但現在,她整個人瘦了很多,眼底籠罩着青灰, 臉色幹癟,整個人像一朵快被風幹的小花,有種失去生命力的頹敗感。
半個月,精神面貌滿目瘡痍, 看守所是送監前關押人的地方, 但也不至于是吃人的地方。
“你——”
“抱歉。”
兩人隔着玻璃面對面坐下,她揚了揚唇, 開口第一句就是道歉, 林姝有點不知道怎麽往下接了。
沉默了一會兒。
她擡起頭, 眸光停在她身後的裴明晏身上。
“可以請裴師兄暫時回避一下嗎?”
男人眼中勾起怒火。
“當然, 你不回避也沒關系, 只是怕你看到我不爽,聽到我後面說的話更不爽。”
林姝趁着兩人針鋒相對前把人哄出去了,這裏有獄警,很安全。
其實這個時代,看守所或者監獄裏的犯人要突破管制跑出去已經是天方夜譚了。
“你想和我說什麽?”裴明晏走後,她開門見山地問。
溫絮也直接回答:“葉泊松和孟婵會怎麽判?”
她被羁押的這段時間,信息隔絕,牽涉出另一個案件的進展,外界的輿論都一概不知。
林姝不知道該不該如實告訴她。
“判不了是嗎?證據無效?還是孟家手眼通天,準備保下他們?”
林姝目光錯愕了一瞬:“沒有,孟家沒插手。”他們暫時自顧不暇。
溫絮:“那就是證據無效了。”
“嗯,不好取證,”葉泊松指認孟婵的暫時還有待論證,但孟婵說的那些絕對是無效的,當時她正在遭受人身攻擊,說的那些話都是斷斷續續的。
“不過葉泊松現在也還被看押着——”
“但拿不出更有力的證據,過段時間他肯定就會被放出去了吧。”
現實是這樣,沒有确切充分的證據,警方也無權關押太久。況且,葉泊松也有律師在為他周旋。
林姝無法安慰她,輕輕地“嗯”了聲。
但她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只是戴着手铐的手交疊地握在了一起,手铐發出碰撞的聲響。
“你能再幫我一次嗎?”
林姝其實猜到她了的要求,或許她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所以才提出想見自己。
周旋良久,終于開誠布公。
林姝:“你為什麽覺得我還會幫你?”
“因為你是個好人。”她直言。
林姝:“如果我拒絕呢?”
“你不會,我說了你是個好人,和我姐姐一樣,好到純粹還有點蠢的好人,不然不會在大雪天救我,更不會聽我随便說幾句心酸的往事就默默幫我。”
随便?
林姝愣了愣:“你在病房說的那些都是假的?”
“那倒沒有,只有‘說那些不是為了讓你幫忙’是假的,我賭你會幫我,不然我幹嘛浪費口舌說那麽多。”
林姝啞口無言,但她真的賭對了,沒有利益的籌碼,賭的是人性。
林姝:“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既然你知道我會幫你了,為什麽還要铤而走險?”
“因為你太磨叽了,我怕過個十年,葉泊松和孟婵還在逍遙快活,我可沒耐心等。”
要将大樹連根拔起,鏟除所有埋在土裏的根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己速度已經夠快了。
林姝:“想讓我幫你,你說實話。”
對面的人沉思着,像是在糾結,良久後,她聲音緩緩傳過來:“3.16號晚上,孟鑫讓我去會所找他,我在門外聽到了他和他朋友商量着怎麽報複你,那段時間,你應該知道自己被跟蹤了吧?”
知道是知道,裴明晏非要給她找保镖就是因為這事,只不過沒想到是孟鑫,看來自己錯怪裴明晏粉絲了,其實想想也是。
粉絲就算跟車也沒那麽大能耐搞來一輛□□,事後還處理得一點痕跡都不留。
“所以你——”
“別自作多情,不是因為你,我要想幫你,提個醒就行,你身邊又不缺保護你的人,”溫絮說,“我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我跟在孟鑫身邊這麽久都撬不出一點有關我姐姐的事,那不如就利用他把你綁了,所以那天我跟他一起去了你們的校慶,只不過我沒露面一直在車裏等他。我說會幫他把你帶回酒店,他還很開心,說都交給我了,他就在酒店等着。”
所以自己還是一顆被算計的棋。
林姝有點難以消化:“可是你綁了我也不一定有用,有人報警的話——”
“所以我在賭,賭你那個保镖是會報警還是會乖乖聽話,報警的話,有孟鑫背鍋,反正酒店是他訂的,他也是真的想圖謀不軌。結果你那個保镖是個傻子,我說什麽,她居然真的照做了,我只是沒想到,”她嘆了口氣,“裴明晏那晚回來了。”
他還發現得那麽快,自己當時趁着在停車場等人的時間特意摸清了攝像頭的位置,避開走的。除了她保镖,其他人也不會那麽快發現她失蹤。
畢竟是晚上休息時間,一個成年人就算沒回消息,一般人也不會想到去報警,可能要等到第二天上班才會反應過來。
那時候,事情早就解決了。
林姝沉默了一會兒:“可你選擇這條路自己也逃不掉——”
“我知道啊,我本來就沒想逃,如果成功了,我的人生目标也完成了。”
把複仇當成人生目标。
林姝覺得既扭曲又悲涼,可沒有經歷過她的人生,林姝又覺得以自己的立場無權評判。
張了張唇,她還是沉默下來。
溫絮:“其實我可以選擇相信你,等着孟家有一天坍塌,可這途中突然出現一個機會,我沒辦法不抓住,而且孟家其他的什麽罪名,我不在乎,哪怕他們現在突然上街殺一百個人,和我也沒半點關系,我只想讨回我姐姐的公道。”
“你真的覺得這是公道嗎?哪怕已經牽扯進了無辜的人——”
“是,對我來說,是。凡事都有代價,再說無辜的人,和我有什麽關系?”她空洞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輕蔑和無所謂。
林姝不知道她真面目就是這麽冷漠,還是麻木了。
想和她争辯,想罵她,但最終,林姝深吸了一口氣,将情緒壓回心底:“葉泊松和孟婵的事,我會再嘗試,不過不是為了幫你。”
“随便,只要他們認罪,你讓我幹什麽都行,去死也行。”
溫絮看她欲言又止:“不用覺得可惜,我的人生本來就是沒有意義的,以前或許有過,現在沒了。”
......
走出看守所,春日溫暖的陽光曬得人暖融融的,但林姝的心卻怎麽都暖不起來。
她很難想象會有一個人把活着的意義全部捆綁在另一個人身上。
一旦那個人不在,她的人生就再也不會有光亮起。
可仔細想想,她母親似乎也是這種。
林琛犧牲,孫施莞便屢屢尋死,即使活着的那幾年也像行屍走肉。
她努力掙紮過嗎?
林姝不知道。
後來,不知道是出于安慰,還是內心的不認同,林姝說不是這樣的,文心梅不在了,但曾經對她的愛是真實的,這就是意義。還有她的那些粉絲,總有人是真心期待着她,喜歡着她的,這也是意義。
她笑着搖了搖頭,笑得很平靜,又有種讓人無解的絕望,說她不在乎這些,粉絲的喜歡只是她們自己的事,或許她們的人生也是沒意義的,才會把所謂的期待喜歡放到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身上。
她還說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毫無意義的,活着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吃飯,睡覺,工作......循環往複地産生二氧化碳和垃圾就是他們的一輩子。
陽光穿過樹梢,光影婆娑浮動。
身邊的人停下腳步,牽着她的那只修長有安全感的手緊了緊。
“在想什麽?”裴明晏問。
林姝強牽起一個微笑:“沒——”粉飾的話剛到唇邊,臉頰被男人捏了捏。
“林老師,你強顏歡笑的樣子很明顯。”
裴明晏戳穿她,“是不是那個瘋女人對你說什麽難聽的話了?”
“沒有。”臉頰被捏着,她聲音悶悶的,“真的沒有,只是......”
林姝承認自己被溫絮的那番話影響到了,那是一種平靜中充斥着迷茫的感覺,不至于大怒大悲,但讓人很無力。
“裴明晏,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親一口。”
“什麽?”
“我又不是你學生,回答問題不給點報酬嗎?”
好哇,趁火打劫。
她眼角委屈地耷拉下來。
裴明晏最吃她這一套,心軟地松開手:“好吧,你問,問就是了。”
“你覺得你人生的意義是什麽?”
“你。”他不假思索,回答果斷。
林姝:“還有呢?”
“和你吃飯,聊天,看電影,牽手,擁抱,還有——”他聲音頓了頓,俯身靠近她,高大的影子把她的影子完全覆蓋住,低沉的聲音帶了幾分暧昧,“和你睡覺。”
“裴明晏!”
“幹嘛,我們不是天天都一起睡覺嗎?你今天早上還一直往我懷裏鑽呢。”
“我......”林姝知道他剛剛說的“睡覺”根本不是單純的睡覺,可他偏偏理直氣壯的,她要是糾正,反倒顯得她思想邪惡了。
林姝忿忿地咬了咬唇,快步往前走。
裴明晏三兩步追上,去牽她的手,可惜她一直躲,牽不到,他索性一把将人牢牢抱住。
“生氣了?”
“我在認真問你問題——”
“我也在認真回答啊,我就是覺得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有意義,不可以嗎?”
好吧,又說情話,犯規。
林姝心裏冒出絲絲縷縷的甜,壓着唇角:“那除此之外呢?”
“和你——”
“不許說和我有關的,別的方面。”她一本正經地板起臉。
裴明晏:“那我要好好想想了,有什麽事的意義能和我老婆相提并論呢?”
“快點想,別打岔。”
“音樂。創作的時候,我腦海裏虛無的想象一點點變成具體能感受到的東西,還有站在舞臺上,無數的聚光燈打過來,那一刻,我覺得這個世界都屬于我。”
“還有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看着老頭氣急敗壞地想揍我,看着裴悅然一年比一年長得高,看着歌迷留言說喜歡我的歌......”
林姝:“真好。”
“又真好了?剛才誰還生我的氣。”裴明晏低頭蹭了蹭她善變的小臉,“不過你突然問我這麽深刻的問題幹嘛?”
“就想問——”
“老實交代。”
“怕你人生的意義只剩下我,萬一哪天我不在,你就不能好好生活了,但幸好——”
不等她說完,後面的話全被吞進濕熱的唇裏,他親得很兇,不能說是親,是又啃又咬,像條發瘋的小狗。
林姝喘不過氣,難受得去掐他的腰,又被他拎小雞仔似的一把扛起。
坐回車裏,頭發淩亂,唇又燙又麻,口紅也全蹭掉了。
林姝生氣地捶了兩下他肩膀:“裴明晏!”
“誰讓你胡說八道的,快點呸呸呸。”
“......”幼稚。
“快點!”
“呸呸呸~”
林姝看他薄薄的眼皮激起一層淡紅,無奈地配合,“但是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好什麽好?”
就是好,人生來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和這個世界的聯系是由很多羁絆組成的,愛情,友情,親情,事業,夢想......人要盡可能不讓自己堕空,就要盡力多去抓住那些好的羁絆。
不要讓你的人生只懸在一個人或者一件事上。
至于愛情,能夠相愛的時候用力去愛,失去或分別,就好好珍惜有關彼此美好的回憶。
不過看他現在的樣子,林姝不敢亂說話了,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裴明晏,走嗎?”
“去哪?”
“醫院,見孟婵。”
“不見,回家。”裴明晏替她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回家教訓你。”
“......可是之前都說好了,裴明晏。”她側過頭,輕輕戳了下他下巴,烏黑澄澈的杏眸眼巴巴的。
裴明晏繃緊下颚,目不斜視。
“老公?”
靠!誰教她的?
沒用嗎?
林姝清了清嗓子,聲音又做作地軟下幾分:“哥哥——”
“開車呢,別撒嬌了,頂不住。”
......
#模範夫妻,感情破裂?#
#葉泊松,孟婵,昔日恩愛夫妻變仇人#
#孟婵誣告#
#這婚要結專家自己結#
一個月後,孟婵第一次面部修複手術結束,向警方自首了曾經的罪行,并且對葉泊松提起了控訴。
林姝當初去找她,也沒把握她一定會答應,只是賭一把,賭她有多在乎她的兩個孩子。
林姝告訴她,溫絮的精神有很大問題,如果自己幫忙的話,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脫罪。
溫絮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日後的報複說不定什麽時候又來了。
親身經歷過被折磨,孟婵對溫絮至今還有很大的陰影,那個女人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她也不指望葉泊松能保護孩子。
當初在電話裏,他為了撇清責任,不在乎自己就算了,連他們的孩子也毫無動容,她就看清了這個男人有多薄情。
說不定,日後他還要把自己的小孩送入虎口。
他明明一開始就知道溫絮的身份,卻一次都沒提醒過自己,就說明他想讓自己死。
還有這個姓林的女人,她就好像手眼通天。
孟婵從小在這種權貴圈長大,享受着家族的權勢,太知道有權有勢的人要對付一個失勢的人有多輕松,她們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動手,只需要在背後做一個下達命令的人就行了。
孟家現在也不會管自己。
她要是幫着溫絮來對付自己,對付自己的孩子,孟婵不敢賭,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概率。
她妥協了。
但她有一個要求,不要曝光她兩個孩子的信息,否則,在學校裏,在大街上,她們都會遭到異樣的目光,說不定還會遭來辱罵和人身攻擊。
林姝答應她了。
林姝其實有點意外,自己其實還準備了planB,planC......沒想到她妥協得這麽快。
看來,孩子确實是她的軟肋。
林姝覺得挺意外,又挺矛盾的,她可以稱得上一個不折不扣的壞人,除了文心梅的事,曾經還多次霸淩過自己的同學。
但她又将自己的兩個小孩保護得那樣好,林姝去學校遠遠地看過她的兩個小孩,小女孩今年上二年級,活潑愛笑,那節是體育課,她和同學一起在沙坑跳遠,跳得滿頭大汗,身上還沾了灰撲撲的沙子,下課挽着小夥伴開心地跑去買冰淇淋。
小男孩還在上幼兒園,可能因為遭遇綁架心理還沒痊愈,大家做游戲時,他默默站在一邊。
老師叫到他,才怯懦地融入大家。
或許他性格本就比較腼腆,林姝記得那晚在監控裏,溫絮用針紮他,他除了躲,完全不會反抗,一般有些脾氣差的孩子是會咬人的。
但他沒有,哪怕後面要被丢下去了,他也是害怕地扒着窗戶。
明明孟婵是個惡人啊,惡人也會這麽悉心教導,這麽愛自己的小孩?
林姝覺得很矛盾,但人性或許就是矛盾且複雜的吧。
她是一個惡人,同時也是一個母親。
現實中也有一邊違法犯罪,喪失底線,一邊又捐希望工程,成立慈善救助協會的人。
被殘害者憎恨他,得利者又感謝他。
是黑是白,有時候界線都開始模糊了。
總之,林姝不想做那麽複雜的人,她的目的也達成了。
孟婵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證詞,還有不知道算不算陰差陽錯留了一手,當初取藥,她為了不經自己手,是安排了當時藥企的一個員工。
警方根據她提供的線索,很快找到了那個員工。
員工已經離職多年了,警方找過去時,他正打算逃跑,被逮了個正着。
看來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不想他出庭作證。
後來,警方審訊過後,他交代了當年參與作案的詳細內容,他一開始是受孟婵所托,幫她配藥,但後來,葉泊松讓他換了藥。
事實證明,他所說的藥的成分和文心梅死亡檢測報告裏的是同一種。
所有罪證都指向葉泊松。
他即使咬死不承認,網也已經撒下了。
案件被輿論高度關注着,進展可以說是快馬加鞭。
警方正式發布案情通報的那一天,網友們這段時間以來的各種猜測也終于迎來了最後的一錘定音。
作者有話說:
紅包~感謝在2024-01-24 05:03:48~2024-01-26 01:27: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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