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而荔枝複仇的方式也很簡單。
因為當初她傻傻的,沒有留下所謂沈父挪用公款的任何證據,曾經的留存的證據也被沈父悉數銷毀,她又不在沈家核心,根本拿不到什麽證據。
所以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但在沈父動了歪心思,想要和江家聯姻之後,她看準機會,找到了江小姐。
其實,那份她曾經展示給小姑娘的聯姻協議,就是江小姐給她的。
她知道江小姐有手段有主見,又不想接受家裏安排,于是找到了她。
一開始,江小姐對她很無感,也不太信任她,因為荔枝是被公認是沈淩小情人的秘書。
在江小姐看來,她頂多可以使出渾身手段勾住沈淩,不讓他結婚而已,或者是惡意和她競争。但要論什麽商業頭腦的話,恐怕是空空如也。
荔枝覺得好笑,因為沈淩根本不是她勾住的。而且她的價值,從來都不在婚姻裏。
她告訴江小姐,在他們商業聯姻裏,江家即将融資的新項目,其實是一個爛尾項目。只不過這個項目因為看起來還好,沈家對內風聲又緊,所以沒什麽人知道。
所謂面子還行,裏子爛透了。
一個曾經能背叛兄弟的人,荔枝毫不懷疑,他想讓江家替他收拾爛攤子的動機,再加上到時候江小姐嫁到了沈家,兩家人成了一家人,又能怎麽樣。
況且,誰知道這本來就是個爛尾項目?到時候沈家只要借口,這是核心老師的鍋,教育項目辦不起來,再對外把責任往政府政策上一推,就說項目不合規,那也沒人知道。
只有江家在吃看不見的啞巴虧罷了。
只不過,當時的荔枝沒有什麽有力的證據,但她提供了幾個線索,可以供江小姐去查查看。她知道,江小姐是一個謹慎多疑的人,而且有實力,她可以憑借自己的本事查到些什麽。
江小姐也的确是這麽做的。
就這樣,荔枝得到了江小姐的信任,然後她們兩個就合體,演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負責提供內線情報,而江小姐負責操作。
由江家先融資,拿到了超過20%的股權,然後江小姐背地裏,聯系各種小股東,收集沈家有損小股東利益的證據。
當然,這些聯系的方式,都是作為小秘書的荔枝拿到的。
由于沈家常年做事不端,這個過程不算很麻煩,收集好之後,江小姐以此要求沈父退出公司,否則她會走法律程序,要求沈家公司解散清算。
如果就這樣走了,那麽江家接管公司,可以安撫小股東。如果不走等待清算,那麽沈父還要倒貼給小股東錢。
沈父沒辦法,只能賤賣股權,退出公司。
因為這件事,江小姐向家裏人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終于不被要求和這個那個聯姻了。如果可以的話,她會自己成為CEO。
之後,作為回報,荔枝順利地拿到了壓價後的公司小股權,總算不用當天殺的打工人了,現在是在家躺着也有點小錢。
……真是美好生活。
鐘表上的指針指向了十二點。
荔枝從早上八點接完電話之後,一直等到了晚上。
夜幕降臨,深深的夜色融入了無數的霓虹燈之中,小縣城裏仿佛陷入了沉寂的時空,靜得可怕。
她坐在沙發上向窗外看去,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一種預感,她覺得沈淩不會來了。
現在不會來,以後也不會來。
也許是因為沈父退出了公司,也許是因為沈淩看到了她簽下的股權轉讓協議,她是乙方。
不管怎麽樣,過了十二點,他終究還是沒有來。
起初她不願意見到他,現在她想要見他一面,他卻沒有來。
就像是當年她偷完賬目,東窗事發之後,沈淩失蹤。這次也一樣,他再一次悄無聲息地從荔枝的生活中消失不見了。
荔枝很想見到他,告訴他在他身邊的這麽多年,她是怎麽記得這些不堪的過往,忍着惡心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她也很想問問他,請問當年他究竟是自願騙她,還是被沈父指使着騙她的。
關于曾經的那些事情,他在晚上看着她睡着的時候,有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後悔。
在他看到,她下跪求他幫忙還錢的時候,他又是為什麽願意出錢。
她不知道她對沈淩有沒有愛情,也不知道沈淩對她究竟是愛、還是愧疚,這是她最不想問出口的問題。
他們三歲相遇,十五歲在一起,十七歲分手,相伴至今已經二十三年,彼此度過了對方成長的每一過程。
最後分別的時候,沒有說上任何一句話。
不過,不過……
不相見也才是最好的結局。
就讓她不必刨根問底地追究那麽多,也不必在沈淩行動的每一步過後,都追問是什麽、為什麽、怎麽樣,人生不是考卷,不需要把每一個知識點記憶透徹,感情也不是化學物質,沒辦法分析出愧疚占比27%的精确數字。
也就是在這一刻,不是理性的思考批判,也不是強迫自己服從她真真切切地從內心想到,她應該放下了。
況且,朝夕相處會讓人産生惡感,只有距離才會産生美。
不妨就這樣,沒有告別,讓沈淩在她心裏留下朦胧美好的回憶。
這種回憶是關于青春,關于戀愛,獨屬于她個人的美好回憶,可以用于老了之後細細的咀嚼品味,卻無法見之于任何朝夕相處的陪伴。
這是沈淩在她餘生唯一的作用,也是僅存的痕跡。
雪雪喵喵叫了兩聲,然後跳上了她的膝蓋,窩出了一個舒适的窩,然後打了個呵欠,眯起了眼睛。
這個動作提醒了她,夜已經太深了,不再适合回憶了。
她抱起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的雪雪,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裏,關上了燈。
房間連同外面的街道,一起潛伏在黑暗的夜晚裏。
最後的最後,正如她曾在城市30秒紅燈裏産生的浪漫遐想一樣,她又想到那句話:
人生何必多圓滿。
人生何必常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