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飛來橫禍
飛來橫禍
上半年有一個含金量很高的繪畫類比賽,寧泊以導師叫手下的學生全部參加。
初賽的時候提交了圖片和作品立意,等進入決賽,電影那邊剛好拍攝結束,寧泊以就把作品寄給主辦方,一直到五月中旬才出了最終結果。
寧泊以很榮幸地獲得了金獎。
電影已經定檔,就在這個月底,正好比賽的頒獎儀式也在那段時間,主辦發邀請了所有獲獎者來現場參加儀式。
電影一經上映就好評如潮,熱度逐漸攀升,票房遠高于同時期其他電影,大家讨論劇情,讨論徐昇,讨論主演,還有從不露面的編劇遲暮。
到比賽頒獎儀式那天,一大早,寧泊以和遲暮站在鏡子前相互系西裝領帶。
寧泊以這邊熟練地打好一個漂亮的溫莎結,然後手插在口袋裏,悠閑地等着遲暮操作。
那天寧泊以抱着遲暮在家裏看電影,手機上收到主辦方的邀請信息,就說要遲暮陪他一起去。
遲暮覺得他一個外行,去會不會不太好,就還在猶豫,結果寧泊以腦袋靠在他肩上可憐兮兮地說了句話——
“我緊張啊......”
“?”
遲暮還沒見過寧泊以為什麽事緊張過,他好奇地偏頭去看,結果沒從對方面上看出一絲絲跟緊張有關的表情。
遲暮癟癟嘴,說:“信你個鬼。”
寧泊以見他不信,手舉在遲暮面前很誇張地抖來抖去,“要發表獲獎感言的,沒有暮暮陪,我一上臺手就這樣抖,萬一把獎杯摔了也太丢人了。”
“去吧去吧。”寧泊以親親遲暮嘴角,見他不答應,就一直親,說一句親一下,親到遲暮答應為止。
寧泊以很少這樣撒嬌耍賴,遲暮被他親得耳朵根都是紅的,只好答應下來:“我去我去,也沒說不去啊......”
寧泊以目的達成,把遲暮壓在沙發上上上下下親了好久才滿意。
遲暮平時沒有需要穿西裝的場合,這次要去這種正式場合,寧泊以就帶他出去把各種顏色,各種場合下适用的西裝款式各定制了一套。
當時在店裏,遲暮撐着雙臂被量三圍,寧泊以就跟設計師商定顏色款式,以及這個季節适合的面料。
“暮暮。”寧泊以拿着面料冊子過來,“這個米灰色怎麽樣?很适合這次的場合。”
面料在燈光下泛着光澤,遲暮伸手摸了一下,手感細膩柔軟,店裏溫度較低,面料也涼涼的,遲暮又用手指輕輕撚了一下,厚度也正好合适這個季節:“那......就這個吧。”
“好。”寧泊以把冊子遞給設計師,順道看了眼遲暮三圍的數字,目光在他身上意味深長地掃了一圈,笑得別有深意。
遲暮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後來遲暮才知道,寧泊以那天一連定了十多套,包括配套的襯衫、領帶、皮鞋、各種配飾,還給自己定了一套和遲暮的情侶款。
遲暮米灰色,寧泊以深灰色。
“寶貝,還沒好嗎?”寧泊以隔着遲暮的西褲,撫摸着下面襯衫夾的形狀,回憶起剛才親手給他穿上的情景。
黑色的皮質襯衫夾環在筆直白皙的腿上,強烈的色差顯得黑色更黑,白色更白,大腿處被勒得凹進去,反倒為本來纖細的長腿平添肉感,是寧泊以從未在遲暮身上見過的另一種性感。
寧泊以當時就忍不住了,把遲暮撲倒在床上,在對方大腿上印了一片牙印吻痕,才放開氣喘籲籲的遲暮,站起身理了理襯衫褶皺,又是一副斯文模樣。
遲暮絲毫沒發現某人看向自己熾熱的目光,只專心跟眼前的領帶鬥争,他在今天之前已經練習很多次領帶系法,就為了寧泊以能戴他系的領帶上臺領獎。
“好了!”遲暮長長呼了口氣,滿意得拍拍剛打好的結。
“寶貝,放松點吧。”寧泊以左右活動了下脖子,有點勒得慌。
遲暮趕緊邊上手調整,邊問:“這下怎麽樣?”
“好緊。”寧泊以啞着嗓子艱難道。
遲暮再松一點:“這下呢?”
寧泊以:“還是緊。”
遲暮正準備再松點,手上動作忽然一頓。
這對話......
有點耳熟......
“寧泊以!”遲暮終于品出來是哪裏不對勁,臉頓時通紅一片,他扯着領帶猛地收到最緊,羞惱道:“你——光天化日,你在說什麽虎狼之詞?!”
寧泊以被勒得咳了兩聲,面上依舊一本正經,語氣無辜:“我怎麽了?”
“我說得不對嗎?”寧泊以攬着遲暮的腰壓向自己,鼻子在他頸間若即若離地輕嗅,嘴唇又移到遲暮耳朵邊,聲音魅惑:“就是好緊啊......”
然後寧泊以就看見眼前的耳朵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紅,他又繼續說:“領帶好緊啊,都不能呼吸了。”
遲暮被撩撥得說不出話,滿腦子都是某些特定場景下,兩人呼吸交纏,寧泊以叫他寶貝,說好緊,讓他放松點......
“......壞人。”遲暮留下這兩個字,就轉身邊穿外套,邊站在門口就要開門出去。
寧泊以“哈哈”笑個不停,拿着外套趕緊追上去哄人。
至到兩人駕車出發,寧泊以開車,遲暮在副駕駛側身坐着,看着窗外不理人。
前面剛好是紅燈,寧泊以輕踩剎車,等車子平穩停下後,伸手戳了戳遲暮氣鼓鼓得側臉,忍着笑問:“還生氣呢?”
“誰生氣了?”遲暮晃晃腦袋不讓他戳。
“就是。”寧泊以附和道:“我們暮暮才不會生氣呢。”
遲暮輕“哼”一聲,轉過來瞪着寧泊以問:“緊不好嗎?”
寧泊以被問得一愣,有點沒跟上遲暮奇特的腦回路,只憑借着求生本能下意識回答:“沒說不好啊。”
“那你為什麽總說要放松?”遲暮又問。
“啊?”
寧泊以哪能想到遲暮氣了一路,原來是在糾結這個問題,他用力捂着嘴巴把笑聲全部憋回去,把遲暮拉過來在嘴巴上狠狠親了一口,感慨道:“暮暮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遲暮抿着嘴巴等他回答剛才的問題。
寧泊以轉了轉脖子,指着自己的領帶一語雙關:“太緊不好活動啊。”
遲暮順着他的手看過去,只見寧泊以被勒得脖頸上隐約爆起青筋,他吓了一跳,趕緊伸手給他調整到合适的松緊。
“勒成這樣......”遲暮一臉心疼地看着他被勒紅的脖子,自責道:“怎麽不說一聲,自己也不知道調整。”
“沒事沒事。”寧泊以親親他的手心,嘴角勾着笑說:“我就喜歡這麽緊的。”
“你真是......”遲暮都不知道說他什麽好,伸手把寧泊以的臉撥過去,語速極快道:“快走吧,綠燈了。”
到頒獎儀式現場,主辦方請來了很多油畫界大佬,其中就包括學院裏的多位老師,遲暮跟在寧泊以後面,過去跟各位前輩們挨個問好。
大家都知道這次金獎獲得者是寧泊以,尤其是寧泊以畢業設計的導師,眼裏滿是對年輕後生地驕傲。
儀式開始時,所有人陸續入座,遲暮和寧泊以坐在臺下,聽着主此人念開場白。
寧泊以悠閑地坐着,看着其他獲獎者登臺領獎,反倒是遲暮這會格外緊張,他抹了抹手心的汗,轉頭觀察寧泊以的神色,見對方一臉輕松,這才放心下來。
過了一會,遲暮小聲問:“獲獎感言都背熟了吧?”
“滾瓜爛熟。”寧泊以笑着回答。
第三名已經上臺,遲暮趁着大家一起鼓掌的時候,微微偏頭,小聲叮囑:“等下可要把獎杯拿好啊,千萬不能摔了。”
寧泊以:“遵命。”
到第二名上臺的時候,遲暮又說:“你轉過來,檢查一下儀容儀表。”
寧泊以聞言上半身斜過來一點,卻見遲暮緊張到整張臉都緊繃着,他忍着笑說:“暮暮放松點。”
“我很放松。”遲暮狡辯。
确定好寧泊以從頭到腳都完美到無可挑剔後,遲暮又轉了回去,坐在椅子上調整自己的呼吸。
“暮暮從前自己領獎的時候也是這麽緊張嗎?”寧泊以突然湊過來問。
遲暮不解:“我自己有什麽好緊張的?”
“這樣啊。”寧泊以了然。
所以暮暮是在為自己緊張啊。
好可愛啊!
寧泊以好想現在就把遲暮揉在懷裏,用力親個一百下!
主持人念出金獎獲得者的名字,并邀請他上臺領獎。
寧泊以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得褶皺,向在場諸位輕輕鞠躬,然後在一片掌聲中從容走上領獎臺。
遲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着寧泊以上臺接過分量十足的獎杯和證書,站在話筒前,自信、謙遜、真誠。
寧泊以說,他只是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向大衆展現社會中千千萬萬個色盲患者的視角,這只是他們獨特的、與生俱來的神奇能力。
色盲患者數十年如一日遇到得困難,我們只能淺薄地感受到冰山一角,我想借此次機會,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讓大衆能夠關注到這個人群,用平視得目光去看待,去幫助。
寧泊以還感謝了主辦方頒給他這個獎項,感謝導師給予他幫助,最後,他提到了自己的愛人——遲暮。
寧泊以隔着人海,與遲暮遙遙相望,他們輕輕笑着,目光缱绻。
寧泊以說:“這個獎項,是屬于我和他兩個人的。”
話筒收進聲音,再從四周環繞得音響中傳出,傳到場內每一個角落,傳到遲暮耳中。
振聾發聩。
這是獨屬于他們之間的默契。
他們的作品中都含有對方的影子,遲暮劇本地創作離不開寧泊以地幫助,寧泊以畢業設計的靈感來自于遲暮。
兩條毫無交集的線條,在一次偶然地碰撞下,相互交纏,逐漸密不可分,構成一幅色彩絢麗的油畫。
他們密不可分。
他們相互成就。
儀式結束後,寧泊以不顧其他人好奇得目光,直直走向遲暮,把獎杯放在遲暮手裏,學着主持人的腔調,說:“獎杯交接儀式,就此完成。”
遲暮看着一如初見時閃閃發光的寧泊以,覺得自己真是幸運,原以為自己失去一切孤獨終老,卻沒想還能遇到這樣優秀、又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寧泊以。
遲暮手指拂過獎杯上的寧泊以三個字,眼前忽然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睛,重新看向寧泊以。
“謝謝。”遲暮輕聲說:“我很榮幸。”
他們牽着手,往場館外走去,今天還約了沈淮頌他們一起慶祝,陸向榆那邊一早定好了位置,久等他們領完獎過去。
遲暮坐上副駕駛,扯過安全帶正要按下去,手機忽然來電,輕緩的曲調充斥在車廂內,寧泊以從旁邊拿起手機遞給他。
是徐昇打來的電話。
遲暮眉頭一皺,第六感告訴他這是有要緊事,不然徐昇不會直接打電話,平時都只是微信聯絡,從沒有打過電話。
寧泊以也覺出點不對,示意遲暮先接通,聽聽是什麽事。
指尖滑動接聽鍵,徐昇略顯急迫得聲音從聽筒傳出:“遲暮,快看微博熱搜。”
遲暮更加疑惑,徐昇平日裏說話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的,他從沒聽過這樣急迫得語氣。
寧泊以拿自己手機登上微博,甚至還沒點開熱搜,就已經看到排名第一的詞條——
“電影《逆流》劇本抄襲。”
後面還跟了一個紅色的“沸”字。
可想而知,這件事已經發酵到一個人盡皆知得程度。
遲暮拽着安全帶的手出現一瞬松懈,安全帶快速在衣服上摩擦、抽離,最終彈回原位,發出“咔”得一聲。
似乎還泛着回音。
通話依舊在持續,時間一秒一秒地增加,車廂、乃至整個停車場都寂靜一片。
那個“沸”字好像活了過來,變成一團不受控制得火焰,在此刻壓抑得氣氛中挑釁般地跳躍,劇烈燃燒,又變成一雙有力的大手,死死捏住遲暮的脖子。
勢要将一切化成灰燼。
遲暮的聲音打破寂靜,凝固得空氣撕開了一個口子,他迎着那團作惡多端的火焰,堅定道:
“我沒有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