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人雲亦雲
人雲亦雲
電話接通後,遲暮又按了免提。
徐昇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相比昨天下午,要沙啞疲憊很多:“遲暮,那些詞條是你們删的嗎?”
遲暮愣了愣,看了眼跟着過來的寧泊以,點頭稱是。
徐昇又問:“是寧泊以删的嗎?”
“是他。”遲暮回答。
“那就好。”徐昇松了口氣。
徐昇和祁聿手下的公關部,本來還在監控輿論,見他們爆出遲暮個人信息,正要聯系遲暮,撥通電話的幾秒時間,所有帶這類詞條的帖子瞬間消失不見。
寧泊以平時就以一個普通學生的身份示人,徐昇之前也以為他只是一個畫畫很好的學生,是遲暮的小男朋友。
見所有帖子消失不見,祁聿就猜測是寧泊以做的,又給徐昇解釋了,他才這道這小子平時有多低調。
徐昇打電話确定後,安慰遲暮別急,所有人都在為這個事情努力,叫他最近盡量少出門,怕會有安全隐患,大家有事保持手機聯絡就好。
遲暮一件件聽着,說徐導放心,說他這邊也會盡快整理證據。
這些造謠者依舊賊心不死,見帶話題的帖子發布出去,又開始不帶話題,瘋狂轉發那些照片和江永的帖子,為打持久戰保持熱度。
遲暮看着數以十萬記的轉發量,把手機放到一旁專心幹活,已經有這麽多人看到、保存,現在再删照片也沒用了。
寧泊以接過手機翻看了兩條,安慰道:“沒事的,也不全是負面評論,現在大家看待同性戀已經很開明了。”
“你看。”他把手機舉到遲暮面前,指着其中一條評論說:“還有人誇咱倆長得帥呢。”
遲暮對着電腦裏放大的假劇本照片逐字逐句尋找漏洞,聞言看了一眼,那個網友說:“難道只有我注意到這些照片拍的很有氛圍感嗎?他倆好帥啊,尤其接吻那張,跟拍偶像劇似的。”
然後那條評論下面跟了一百多條罵這個網友的回複。
“沒錯,就你一個人覺得。”
“你們腐女沒事吧?對着抄襲犯也能磕得起來?”
“這種人該說你是夢女,還是夢三呢?”
“就這還是雙一流大學的學生,社會的風氣就是被這種人帶壞的,他們學校居然還容忍這種學生繼續上學,早該開除學籍了吧。”
“惡心的男同抄襲犯能不能去死啊?”
遲暮:“......”
寧泊以:“......”
即使是半夜,也不乏大量吃瓜群衆,本來還正常浏覽的帖子,突然就沒了,一個沒了,兩個三個,全部都沒了,大家就開始覺出點不對來,說肯定是後臺有人操作。
一些被收買的營銷號,這會趁機出來呼籲,稱抄襲的電影就應該下架,我們要維護原創的著作權,抵制這種不良電影。
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批判,自然是一呼百應,這天電影院的排片,售票量幾乎少了一半。
遲暮對着江永發的劇本埋頭找了一天,假的畢竟是假的,他把找到的标注出來,寫了一萬多字,又把自己創作過程中的資料,更加詳細地整理成一個文件夾。
寧泊以一早出了門,找為他工作的公關商讨了接下來如何應對對遲暮的惡意抹黑,以及後續關于遲暮名譽挽回的方案。
确定下來後,又跟律師談了一個下午,結束後沈淮頌打來電話,說那些偷拍照片的人已經找到了。
“少有的幾個是本校的同學,剩下的都是雇的專業狗仔。”沈淮頌把這些人的資料發給寧泊以,又問:“後續什麽打算?現在已經大規模抵制《逆流》了,小榆今天看了那些罵遲暮的話,氣得問你們為什麽不直接報警。”
寧泊以正坐在辦公室看資料,看着裏面幾張熟悉的面孔,目光深邃,彙成海面上的旋渦,深不見底。
他關了筆記本,語氣平淡:“差不多了,就等暮暮的證據了。”
“那就好。”沈淮頌推了推硬要跟他擠在一張椅子上的陸向榆,繼續道:“對了,江永不見了,他寝室的同學說他最近都沒回來,已經很多天沒見到人了。”
寧泊以手指緩緩摩擦着手機邊沿,“這事爆出來才一天。”
“這孫子也知道幹的事見不得人,提前躲起來在背後出黑手。”陸向榆氣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媽的,這次真是被人壓着欺負,泊以你記得好好安慰安慰遲暮,那些噴子的話太難聽了。”
寧泊以“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寧泊以把手頭所有資料規整後,才開車回了家,剛一進門,遲暮也正好從樓梯上下來。
“我都整理好了。”遲暮接過他手裏的電腦包,神情嚴肅:“剛才跟徐導溝通過了,我們兩方同時報警。”
徐昇那邊查找了所有可能的,會在背後刺刀的對手,最終把目光放在了和《逆流》同時期播放的一部電影投資方身上。
對方在業內名聲一貫霸道,他們的電影都是在黃金時間段,也比其他電影的排片率幾乎高出一半,這次他們投資了近幾年大火的科幻片,先是邀請了拿過大獎、有代表作的制作團隊和編劇,又找了很多老牌演員和當紅小鮮肉來參演,到時候路人和粉絲一擁而上,高票房易如反掌。
可誰也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個《逆流》,一部除了導演徐昇的名氣具有票房號召力以外,主演、編劇皆是新人,題材又小衆,風格文藝的電影,居然自上映以來,穩居票房和熱度之首,反觀他們的科幻片票房慘淡。
于是這幫人開始動歪心思,同為投資方的祁聿動不了,徐昇動不了,就去挖主演程澈的黑料。
結果查了一圈,這傻小子一沒談過戀愛,二不抽煙喝酒,平時除了上課就是在各大劇組裏演配角磨煉演技,空餘時間要麽是在吃飯,要麽就是在去吃飯的路上。
機緣巧合之下,他們發現了這位叫江永的同學,這人簡直就是為扳倒遲暮而生的完美工具人。
既和遲暮同校同班,兩人還有過矛盾,并且江永賊心不死,一直蓄謀想要報複遲暮。
他們承諾事後可以簽江永進公司工作,這正好解決了江永面臨畢業即失業的憂愁。
兩方一拍即合,互取所需。
“他們一個都跑不了。”寧泊以把提前準備好的起訴狀打開給遲暮看,兩人按着格式填寫好後,發給代理律師。
寧泊以碰了碰他眼下的烏青,滿臉寫着心疼二字,“暮暮受委屈了。”
“我沒事。”遲暮搖搖頭,勉強扯了扯嘴角,笑得實在太僵硬,于是又放了下去,“只是牽連到你了。”
寧泊以指腹往上推了推遲暮嘴角,重複他的話:“我沒事。”
遲暮聳着眼皮,垂眸看着寧泊以襯衫上扣子的形狀,不規則的金屬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映在遲暮眼底,燃起一抹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