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夢魇②
第二十二章 夢魇②
“笑笑?笑笑!”
“你是……誰?誰……”
“怎麽突然發燒了……”艾爸看着女兒皺在一起的臉,眉頭也跟着皺了起來。
“不知道啊,”艾媽坐在床邊,手放在艾笑的腹部,有節奏的輕輕拍打着,“我就說有點不對勁,什麽都不說就跑到房間裏來,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這孩子也真是,每次生病都不說,”艾爸搖了搖頭,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已經被拆開了的藥,“你看看,這買的是什麽藥,亂買亂吃,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好了,你別說了,孩子這不是不想讓我們擔心嗎?”艾媽語氣有點不滿意,瞪了艾爸一眼後又将注意力投在了艾笑身上。
“寶貝诶?醒醒好吧,起來吃點東西,喝點湯,讓爸爸媽媽給你量下體溫……”
“誰……你是誰……是同一個人嗎……是誰……”
“這孩子不會是燒糊塗了吧,你聽聽,她一直在問我們是誰。”艾媽更擔心了,她這個女兒向來身體好,極少生病,可也因為這樣,每次生病都要折騰很久,遲遲不見好,尤其是發燒,每次發燒都顯得神神叨叨的,天天做噩夢,“是不是又是夢靥犯了?”
“趕緊叫醒她吧,這頭上都出冷汗了。”
艾爸艾媽用力搖動着艾笑的身體,一直呼喚着她的名字。
“艾笑?艾笑!”
“爸媽……你們幹嘛啊……”聲音已經徹底啞了,又啞又澀又幹,活像一個老妪的嗓子。
“沒事吧孩子?你發燒了,剛剛還在說胡話呢,爸爸和媽媽怕你被吓着,就把你叫起來了。”
“沒事沒事,”艾笑用胳膊肘撐在了床上,将半個身子從被子裏露了出來,“沒做噩夢,就是一個普通的夢而已。”
“行哦,”艾媽摸了摸艾笑的頭發,“起來喝點雞湯吧,暖暖身子,然後給你測個體溫。”
“啊,好。”
艾笑順從地答應了,然後将被子拉起來了一點,重新将自己的身子包裹起來。
她拿起了床頭櫃的手機,上面空空如也,沒有消息進來。
艾笑失望地将手機放了回去,擡頭細看着天花板的紋路,想起了剛剛做的連續的三個夢。
“真是好久好久沒有再夢見這樣的場景了……”
多久了呢,從大二的冬天開始,到現在,有五年了吧。
三個夢是從高中開始做起的,第一個發生在高二,第二個發生在高三,最後一個發生在大二的深秋。
做第一個夢的時候,她還沒有什麽感覺,只是認為可能自己無意識地發春了吧,畢竟青春期,很正常,所以那個時候她絲毫沒管,就當做一個美夢過去了。
等到第二個夢發生的時候,艾笑才突然産生了一種異樣的心裏,類似執念,約等偏執。
和第一個夢裏的男人好像,即使沒有臉,但所有都很像,而且那種味道讓她着迷,讓她留戀。
如果可以,一輩子都待在那樣的懷抱裏都可以。
這樣的男人,如果真的存在,好想要。
但不會存在的。
艾笑即使有了悸動,但也依舊笑笑就過。
她可以說是一個不婚主義者,愛情對她來說,分文不值,婚姻更是。
這不過是一個從愛情到親情再到責任的枯燥的過程。
而且人要有理智,這畢竟只是夢。
可這些想法都在未來的某天被擊垮了。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童話,那三次呢?
大二的時候,艾笑又一次夢到了,這次的感覺雖然和之前兩次有所差別,但是一樣的。
艾笑能分辨出來,這一定是同一個人。
但随着夢的增長,對方的年紀是變小了的,小一點的年紀,還能看到一點點臉的輪廓。
想去尋找,想去遇見。
艾笑做出了一個不得了的中二的決定,走出去去找尋。
那三個夢即使間隔時間很長,可艾笑對所有細節都還記得一清二楚,不妨一試。
然後就真的被找到了。
即使是花了将近三年的時間。
但緣分在這裏就是在這裏,她不僅遇見了那個人,還踏入了一個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艾笑笑了,真是奇妙的不得了,你永遠不知道這個世界會給你一個怎樣的驚喜。
——到家了嗎?
艾笑正在回味着她的青澀時光,手機突然響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安平的短信。
——到了,你那邊怎麽樣了。
——了解到了一些情況,明天有空嗎,想和你詳談。
——有關于今天的一切。
“喲?”一個內容的短信分為了兩條發送過來,第二條的強調意味很足,這倒是讓艾笑吃了一驚,她以為安平會隐瞞的,沒有想到他會主動提出來想要談談。
——當然,明天中午十一點見,一起吃中飯吧。
——好,明天見。
——明天見。
“這又算是另一個巧合嗎?”艾笑舉着手機,手一直點在屏幕上讓它亮着,“剛做完你的夢,你的人就出現了。”
艾笑的心情好轉了很多。
正因為這樣,之後喝湯量體溫去醫院,艾笑都難得的配合,乖乖地聽父母的話,安靜的很。
艾爸艾媽可開心的不得了,因為艾笑從來都不樂意去醫院,每次提到要去醫院,她都強烈地抗拒,說什麽都不去,更過分的時候就自己躲在被窩裏,然後鎖上門,說什麽也不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了醫生,打了針,艾笑覺得身體好多了,沒有那麽束縛了,所以一回家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着了。
入眠極快。
可還是做夢了,夢裏的情形讓人不甚愉快。
仰面被拖入了水中,眼耳口鼻無一幸免被水吞沒,肺裏不斷地被水填滿,水壓把整個人都緊逼着,手腳都被凍得無法動彈,冰涼刺骨。
刷的一下,身體裏多餘的水分又不見了,在艾笑快要直面死亡的時候,她又墜入了火堆。
耳朵旁邊都是大火燃燒木頭的聲音,身上的冰涼被火熱取而代之,悶,燙,鼻腔裏都是些難嗅的焦味。
皮膚上好像起了一個接着一個的大泡,被燙出來的泡又因為溫度過高而自己毀滅,整個身體都快被烤熟了,眼睛能看到的皮肉之處都變成了純黑色。
快被燒死了,艾笑只能察覺到這一件事。
又是一個不經意間,再快死去之時,艾笑又變成了一棵樹,參天大樹,長在泥土裏,身邊也全都是樹,樹木的中部有着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瘙癢,疼痛,無數蟲蟻在她身上撕咬攀爬,腿部還有不斷被砍中的斷裂感,一下又一下,骨血都快被砍斷。
艾笑想大聲尖叫,可她叫不出來,唯一能做的只有搖動樹葉,發出刷刷刷的聲響。
她被砍斷了,砰的一聲,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慢慢被土壤吸收,成為了土壤。
太陽烤,雨水淋,人群踩,鳥獸踏。
幹裂,積水,凹陷,坑洞。
活生生被折磨地吐不出氣息,離意識的暈厥只差最後一步,然後又繼續往下沉澱,沉入最底。
艾笑感受到她被被動地分成了好多塊狀物,形狀不同,大小不同,形成了一條河流一樣的位置,被分割開來。
身上的顏色也都變了。
被一直一直,永永遠遠地困在了昏暗的地底。
不見天日,不見光明。
“啊!”艾笑被徹底吓醒,大喊了一聲,好不容易好轉的身體又開始急轉向下,冷汗将床單都給浸濕了。
除卻那三個夢,今天的這個夢是最真實的了,真實到剛剛輾轉五趟的苦楚都還殘留在皮膚骨髓裏。
艾笑将自己團成了一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這是怎麽了……”
連聲音都還沒緩過來的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