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夢魇③
第二十三章 夢魇③
噩夢裏的內容時刻地在燒灼着艾笑的腦子,導致整個晚上她都未能得到一個好眠,第二天早上起來的狀态也比昨天更差了。
慘白的臉,黑烏烏的眼圈,幹裂起皮的嘴唇,無神的雙眼,四肢都在酸痛。
艾笑今天連一點點打扮的心思都沒有了,從淩晨睜眼睜到現在,沒有一刻不再胡思亂想。
前幾年這可能只是一個奇思妙想的噩夢,但現在夢到這些。
太可怕了。
“你怎麽了?”
安平提前了十分鐘來到了他們約定的咖啡館,坐在了包間裏,艾笑一進來,他就看到她頭頂上都是黑氣環繞,臉色也格外的差。
“昨晚做了噩夢。”艾笑也沒想掩蓋,直接坐了下來,喝了口水就開始講話,“也有點感冒,你先說你要說的事吧,說完我再說。”
“噩夢……好。”
安平先按了個鈴,低聲吩咐着服務員拿了一杯熱水和一條毯子,然後快速将昨天他去地府探聽到的消息概括性地描述了一遍。
艾笑在安平描述的時候一直沒有做出反應,只是低着頭捧着杯子,安靜地聽着,知道安平将最後一個字說完,她才壓着嗓子,低聲細語地問了一句。
“你有多大把握,閻王口中所說的都百分百屬實,沒有隐瞞和假話?”
“百分之五十,”安平喝了口咖啡,看起來很平靜,“封印的事情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百分之八九十說的都是真的,但對于要解除封印的組織,一眼就看出來了吧。”
“是,”艾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将自己裹在了毛毯裏,“按他們的描述,這個封印耗費了那麽久耗費了那麽多精力才能鑄成,還分的那麽細致,拘魂鬼的那個組織是怎麽能了解的這麽清楚的?連解開封印的辦法都能知道。”
“而且,幾百年前他們就知道了這事兒,一點措施都沒實行?可能嗎?”
“不可能,”安平點點頭,“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性。”
“他們實施了措施,可是沒用。”
“他們實施了措施,可是沒用。”
一男一女同時脫口而出,兩人看着彼此的眼神,默契地端起了手裏的飲品,碰了一杯。
“閻王上頭的人,就連你也從來沒見過吧。”艾笑趴在桌上,左手的食指點着因和空氣中的冷空氣碰撞而産生的水珠,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畫着,“你說,地府內部是不是出事了……”
“不能确定,但這個組織肯定與地府內部有關,也許……還和安家有關……”
安平又喝了一口咖啡,沒了話語。
“什……你說什麽?”本來艾笑還在腦子裏抓細節,安平這麽突然的一句讓她的頭腦裏像是炸了一場煙花一樣,“安家?”
“安家的族譜記載裏從來沒有描述過那樣的一個人。”安平伸手将艾笑的下巴托了上去,繼續說道,“閻王口中那個因抓捕拘魂鬼而重傷的當年的安家繼承人,在我安家的歷史裏沒有一點筆墨描述。”
“因公負傷對安家那個時候來說,是一件無上榮耀,該加重筆墨描繪的事,可我昨天仔仔細細翻遍了,沒有,一個字都沒有,甚至于連當時的安家繼承人是誰都模模糊糊的沒有過多的描述,就像是在那個年代裏,根本沒有我安家歷史一樣。”
艾笑正襟危坐,看着一臉淡定的安平,“你知道什麽樣的人會被歷史抹去嗎?”
“知道,所以問題來了。”安平每說一個字,指關節就往桌上敲一下,“如果閻王知道當年那個安家人有問題,他現在告訴我,是什麽意思?讓我順着這個查下去嗎?他這麽做沒意義,還不如直截了當地告訴我。他身後代表的是地府,地府根本不需要忌憚我,所以即使是照實說出來了,也什麽都不會影響。所以,如果,他要是因為不知道而說的……”
“能讓閻王和判官對當時的安家的變節無法了解,這事可就有意思了。”
“讓安家安安穩穩地過下去,幾百年一直都位于四大家族地位,當時我安家又發生了什麽。”
“那個組織的目的又真的完全像閻王說的那樣嗎?”
“地府的最高層和安家當時的最高領導人……”艾笑感覺自己身體裏的腎上激素都往上飙了,“這可是一出好戲啊……”
比起恐懼,難以置信,她反而覺得好笑。
真的好笑。
“這事情可大了去了,安平。”艾笑一身的雞皮疙瘩和汗毛都在反應着她情緒的叫嚣,“你知道我昨天做的噩夢的內容嗎?”
“與這些有關?”安平皺了皺眉。
“算吧,”艾笑雙臂環繞着自己,将自己更加團縮在毯子裏,但臉是沖着向外,沖着向安平的,“我夢見了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我夢見了我化為了這些元素,然後受盡折磨致死……”
“安平,我想到了唐希。你說,我的靈魂,是髒的嗎?”
砰——
安平手中的咖啡灑了出來,一桌都是,大半杯的液體都被傾撒。
“別生氣嘛……”艾笑佯裝害怕地往後縮了幾步,抽了好幾張紙蓋在了那些液體上面,“我很認真地在和你說這個事情呢……”
“我昨天對你的隐瞞,獨自去地府就是為了避免有什麽你聽了會這麽想的事情發生,而今天對你說出口,也更是因為不想讓你有不被信任的感覺,別再一直用負面的東西往自己身上套了。”
“我現在對你說出這句話,也是為了不隐瞞,因為信任。總比我憋着好吧。”艾笑笑的很溫柔,手裏的動作也沒停過地在整理被弄髒的桌面,“你看他們兩個,不就是因為這個落到了那樣匪夷所思的田地嗎?”
安平的兩頰沾上了紅色,手上也開始有了動作,和艾笑一起将他的‘激動’給收拾幹淨。
“抱歉,”安平的眼神看着下方的桌面,眼睫毛有了輕微的顫抖,“我……”
“別別別,”艾笑将咖啡色的紙張扔在了垃圾桶裏,“大哥,您別這樣,這樣就尴尬了。”
她将身上的毛毯取了下來,蓋在了自己的腿上。
“不需要道歉,這也确實是我的毛病,不過今天和你說,是真的覺得……”艾笑吸了好幾口氣,笑着說,“有點可怕了。”
“記得我當初跟個傻子似的跟着你的時候嗎?”
“記得。”安平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個角度。
“還有我遇見你之前的三個夢。”艾笑沒再笑了,“還有現在的很多,你不覺得都太不可思議了嗎?”
安平沒說話,他好像知道艾笑要說什麽。
“說緣分也好,說巧合也罷,我們兩個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夢到你,找到你,和你共事,和你到了今天。”艾笑閉着眼睛,垂着頭,指尖在桌上敲打着節奏,“還有昨晚的夢,閻王說,解開封印的條件是擁有純粹靈魂的人類與戴罪的妖邪的碰撞,不覺得恰好是我們兩嗎?”
“太可怕了……這種宛如被命運推着走的人生。”
艾笑睜開了眼,臉色比剛開始更差了,她盯着安平,眼神迷茫,像是想要找到一個答案。
“如果你是,我會容許你留在我身邊嗎?”
“你不是三番五次想讓我離開嗎?”
“因為你本該有一個正常又普通的生活,因為害怕你被利用,像唐希一樣。”
艾笑還想說些什麽,可安平一個動作将食指放在了嘴唇上,“讨論這個沒有意義,不是逃避,而是這種事情我們再怎麽争論都沒用。艾笑,我有眼睛,你的靈魂沒你想象的那麽糟糕,即使不夠純粹,不夠純白但也足夠友善,比大部分人都要好的多。”
“你覺得這些巧合都是可怕的,都是惡運。可萬一是上天給你的善意呢,這些都是普通人窮盡幾生幾世都難以獲得的機遇,可偏偏你遇到了。”
安平看艾笑沉默了,也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這些東西還是要靠本人去思考清楚,外人無法改變自己的思維。
“回去吧,今天該說的都說了,別想太多了,之後的路會更難走,也需要更謹慎,艾笑,照顧好自己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