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清醒過來的林晰心底感到一絲悲哀的絕望,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他喜歡的只是這張臉,不然也無法解釋此刻自己鬼迷心竅的行為。
這些天的燥郁難安,只因為一個擁抱就能得到安撫,幸福得仿佛擁有了世界。
這樣的開心和喜悅如何騙得了自己
承認吧,你想他想得發瘋。
可人不能只遵循自己的欲。望活着。
一時貪歡,之後呢他們只能背負愧疚,帶着道德枷鎖,走向萬劫不複的地獄。
欲壑難填,不快樂,不幸福,本來就是人生的常态。
這些年,他早就已經接受了,只是看到時洛翊,心底的那一絲不甘,讓他生出妄想。
林晰閉眼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淡淡地說道: “我送你回家。”
時洛翊笑了,眼角卻泛出狼狽的淚,他也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是這樣已經足夠了,足夠力量他繼續走下去。
就像那個夢一樣,即使是假的,也給了他醒來的力量。
夢境是潛意識的映射,或許羅昉早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讓他在夢中去尋找答案。
林晰,很高興遇見你。
他閉上眼,可能是這個懷抱太溫暖了,倦意漸漸來襲。
……
林晰還是将時洛翊帶回了自己的公寓。
青年睡在床上,鼻息輕淺,蒼白的臉這會兒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寧靜柔和,嘴角噙着輕快的笑意,露出平日裏沒有的溫柔靜美。
林晰立在他身前,看着他蟬翼般的睫毛在眼睑打下兩排扇狀的剪影,一副全無防備的模樣,仿佛睡得格外安适。
一切看上去都這麽的寧靜美好。
他有些轉不開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觸碰那總是喜歡煽動,仿佛搔在他心口的纖長睫毛。
但他最後終究還是收回了手,替對方掖好被子,轉身,昏暗的燈光随着他的離開,徹底熄滅。
時洛翊睡得有點不知今夕何夕的味道,醒來的那一刻,他花費了很長時間才想通自己可能在哪兒。
就像是真的宿醉一般,記憶都不完整。
這種溫暖又舒适的感覺,已經好久都沒有了,這才應該是睡醒後的滿足感。
他環顧四周,屋內密不透光。
“早上好,現在時間是早上9: 46分,是否為您開啓窗簾”
嗯
時洛翊打開床頭的小燈,這個聲音——
人工智能
時洛翊伸了個懶腰,笑着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尊敬的客人,您好,我叫Yiyi,早餐已經為您準備好了,用餐結束後,請您在中午之前離開。”
果然是人工智能,他好像在宴會上,看過介紹。
确實和普通的人工智能不太一樣。
他光着腳下床,客廳內已經大亮。
餐桌上确實放着早餐,這個時間,林晰早已經離開了,所以讓人工智能來逐客。
很簡單的早餐,山藥蓮子粥,蛋羹,湯包,還有一片發糕,都是小份,剛好是一個人的量。
卻比時洛翊平時吃的還要養胃。
他以為自己會沒胃口,卻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全部吃完。
吃飽,睡好,最近他一直渴求的狀态,在這裏得到了徹底的滿足。
“Yiyi……”
“您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幫我轉達一句話給你的主人。”
“好的,請講。”
“多謝招待。”
人工智能的好處,大概就是即時制。
已經在公司的林晰馬上收到了這句感謝。
一句話又擾亂了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
他是什麽意思,昨天的事情他還記得多少
以後喝酒他還會不會這樣和別人回家
有心囑咐幾句,卻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這大概是很多人的通病,喜歡或是在乎一個人,總會因為對方一句簡單的話,就想入非非。
“林總”
看着面前等待答複的客戶,林晰緩了情緒,淡笑着道: “三代電池能不能用在汽車上,我們還在測試階段,外界的傳聞不可信,測試結束我們會有公開數據……”
送走了客戶,林晰從會客室回到自己辦公室。
程永已經翹着二郎腿不知道等了多久。
“有新發現,你猜薔薇少女這事兒還有誰下場了”
聽他這麽說,林晰直接将他手中的資料拿過來。
“哎呀,上面沒有,那是HR給我的助理簡歷。”
林晰坐下來,将簡歷丢到桌上: “意料之外的人”
“咱也說不好,算不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盛冠下場踩一腳不讓人意外,聯姻不成就來陰的,那些帶節奏辱罵的營銷號是為了博流量自發的,包括網友也是,但你說你妹妹參合進來是想幹什麽”
安瀾
林晰神色一頓,褐色的眼眸閃過複雜的情緒: “她都幹什麽了”
“好事兒,她還真是在做好事兒,鐘彤彤自殺前,那幫突然湧出來的替鐘彤彤說話的大V是她的手筆,比時葉棠的公關團隊都厲害,而且順藤摸瓜,我還發現,上次易誠的事兒之所以鬧那麽大,也和她有關,啧啧——”程永忍不住啧啧出聲, “你說,咱們是不是小看了她,有這個本事,為什麽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在豐凱混出個模樣你家老爺子重男輕女到這種地步”
林晰靠在椅背上,眸色逐漸變深,林豐良重男輕女不假,但安瀾對豐凱沒有絲毫的感情和觊觎也是真的,如果有機會她或許恨不得毀掉豐凱。
“她下場的目的是什麽”
程永攤手: “這咱就得找妹妹問一問了,怎麽就突然間做起好事兒來了當代雷鋒,做好事兒不留名”
林晰沒說什麽,好壞是要看結果的,後面鐘彤彤自殺,輿論反噬,再到最終豐凱被拉下水,每個環節都像是預演好的。
但整個過程除了競争對手和安瀾的下場,其餘環節人為引導的痕跡不重,像是完全自發的,如果真的有人搞鬼,只能說這個人非常善于洞察人心。
安瀾到底是橫插一腳,還是在助人為樂,并不好直接下定論。
“去查吧,你問不出什麽的。”
她如果不想說,問是問不出來的,只有把證據擺在她面前,她才會開口說話。
“還有個事兒啊,既然決定要在豐凱大展身手,我要招個好用點的助理,你幫我看看,”說着程永把桌上的簡歷遞了過去, “真是沒想到,咱們現在能把攤子鋪這麽大,竟然要進駐汽車行業了。”程永摸着下巴,一副對未來充滿向往的模樣。
“招助理的事兒,沒必要和我說。”林晰沒有擡頭。
“本來是不用和你說,但這個人你要不要先過過眼,我怕你到時候不喜歡。”
“你覺得好就可以,我喜不喜——”林晰的話音截止于看見簡歷上的照片。
“不行!”林晰毫不猶豫地改口。
“不是,你仔細看看這個人的履歷,非常出色了,我都看了好久了,好不容易覺得有個差不多的,不就是長得有點像那小子嗎你不至于這麽煩他吧”對于他堅決的态度,程永也是有些意外,本來他只是有點犯嘀咕,沒想到林晰竟然這麽介意。
林晰看着照片上那個和時洛翊有着七分相似的男人,渾身都不舒服,就像是身上起了虱子,十分膈應。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讨厭一個人。”程永忍不住感慨。
時洛翊不知道林晰這麽膈應和自己長得像的人,他這會兒在看監控,他昨天就将療養院的監控視頻拿回來了,但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看兩分鐘視頻,就頭暈得厲害,整個人都像是飄在棉花裏,落不到實處,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晚上他才會和時女士出去“散散心”。
現在他精神好轉,便抓緊時間作業,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又會陷入那種狀态,人只有體驗過病痛的折磨,才知道健康的精神狀态有多重要。
他一面看視頻,一面做記錄。
鐘彤彤常出入的幾個地方,走廊,活動室,診療室——事發前一周之內的監控,這是一個大工程。
周靜和淩冬陽都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只能他自己弄,換個人他也不放心。
熬了幾天,終于全部看完。
從監控上看,異常的地方不多,醫護,病人他都需要逐個去排查。
但有兩個讓他特別生疑的地方。
一是,事發前一晚,鐘彤彤從趙逸平的診療室出來的時候,表情看起來有些恍惚,雖然她大多時候都是這個模樣,但看上去明顯比她進入診療室的時候看起來心事重重。
二是,孫慕潇前些日子有去過療養院,這讓他有些意外,但監控上并沒有她和鐘彤彤接觸過的畫面。
有了方向,時洛翊拿着外套便要出門。
結果一出房間,看到時女士正在廚房手忙腳亂地在煲湯。
發現時洛翊出來,她露出欣喜的笑容: “累了吧,飯馬上就好了,寶貝兒再等一等啊,老方今天開會,估計得晚點。”
怕他吃不好飯,這幾天父母都是輪流來這裏給他做飯。
時洛翊低下頭,雙手使勁兒地撥弄了幾下頭發,那一瞬間,他想說他還是搬回去住,但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了。
時女士的湯做得确實不怎麽樣,但時洛翊還是面不改色地喝了兩大碗。
時女士和老方很好的一點,就算非常擔心他,也并不幹預他做什麽。
出門的時候,他不用回頭,就能知道時女士此刻是什麽表情,說不清楚為什麽,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或許是他心底清楚,他不是一個能讓人“省心”的兒子,他注定總是讓他們擔憂,一直為他操勞。
這樣的親子關系,無形中帶給人一種壓抑感。
他有時候希望父母別這麽在乎他。
……
“前一天”趙逸平皺起眉, “前一天我就是常規地問診,那天我值班,彤彤來找我,問我大家是不是還在罵她,我就安慰了她幾句,給她開了一點安神的藥。”
時洛翊扶了一下眼鏡,表情嚴肅地說道: “她在你的診療室待了有四十分鐘,平時你也會用這麽長時間嗎”
“你什麽意思”趙逸平臉色有些不好看, “你在懷疑什麽我承認,那天我考慮欠妥,不該讓芳姐帶她出去,可是那種情況下,我也是想她多去外面走動一下,能放松心情,本來她就和別的病人就不一樣,沒有傷害性,不需要關着她的。”
“我只是在問你當天的細節,你告訴我就好了,結果是什麽,我會判斷。”時洛翊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
趙逸平深吸了口氣: “你不當警察真是可惜了。”
時洛翊沒說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始終平淡。
“我們并沒有說太長時間的話,中間我發現喹硫平沒了,就出去了一趟,在藥局多逗留一會兒,回來把藥給她,她就離開了,中間她有十多分鐘是一個人在診療室的。”
趙逸平說的和監控上的時間是對得上的。
鐘彤彤獨自在診療室待了十三分鐘。
“你出去的時候帶手機了嗎”
“帶了……吧,”趙逸平有些不确定, “你懷疑她是看到了什麽消息,所以受到了打擊可是我就算是把手機留在診療室她也打不開,我用是的指紋鎖。”
時洛翊閉上眼: “除了手機,她還能通過哪裏獲取信息呢”
“要這麽說的話,誰都有可能,來來往往這麽多人,護士,病人,就算——”趙逸平的話沒說完,診療室的座機突然響了。
時洛翊睜開眼,看着正在接電話的趙逸平,他瞳孔收縮,不自覺地眯起眼。
等趙逸平打完電話,發現時洛翊已經不見了。
走了
結果,下一秒,他看見時洛翊從桌底下鑽出來,手上還用紙托着一個黑色的小玩意。
趙逸愣了一下,問道: “你在幹嘛,那是什麽東西”
“監聽設備——”時洛翊幽幽地說道。
有人特意挑在沒人的時候打電話到診療室,鐘彤彤是接了電話之後才會變得精神恍惚。
“你是說有人在我的診療室安了監控錄音”趙逸平滿臉驚訝, “竟然真的有人幹這種事情……他什麽目的”
這樣,對方才會知道診療室裏什麽時候沒人,知道鐘彤彤是什麽精神狀态,知道怎麽做才能攻破鐘彤彤的心理防線。
是誰呢
趙逸平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孫慕潇的來訪記錄,對方當時是來詢問自己當初的住院記錄,但并沒有來過診療室。
時洛翊沒說什麽,将東西帶走,這東西和他上次用的不一樣,應該是實時監聽的,要找一個專業人士來看。
看看能不能溯碼追源,還要拓印一下指紋。
時洛翊出來的時候忍不住諷刺地笑了,竟然真的有人在算計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姑娘。
是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出了問題嗎
“這個好辦,指紋也好,溯源碼也好,只要抓到一個,就好弄了,”淩冬陽是這方面的專家,作為一個律師,他學了很多刑偵方面的技能, “咱們見面說吧。”
電話裏的淩冬陽很是高興,積極得不行,直接打車就過來了。
只是,當他走下車,看到時洛翊的那一刻,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灰暗起來。
時洛翊開始并沒有察覺到,他将東西送到淩冬陽的面前: “你看看,能不能采集到指紋。”
“時洛翊——”
嗯
時洛翊疑惑地看向他。
“你能不能不要再繼續查下去了”淩冬陽聲音顫然。
時洛翊頓住,蹙眉: “怎麽了”
“我好像又犯病了——”
他看向時洛翊,惶恐道: “我的病可能沒有好,時洛翊……我好像又犯病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查下去了會出事兒的,我感覺到了——”
“你在……”
淩冬突然抓住他,手指像是痙攣了一般: “你信我一次行不行就這一次,真的會出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