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我們願意相信26歲的小翊會比14歲的他更堅強,可是我們依舊沒辦法去告訴他真相,我們不能拿他的生命去冒險,保持現狀對我們來說已經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大夫說他能不能走出來,只看他自己能不能沖破那道牆,推開他心裏的那道保護他,也将他關起來的門——”
林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書房裏露出的明黃的餘光。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才是被抛棄的那一個,最深情也最委屈,他在機場暈倒,在醫院看見對方和別的女孩在一起,天塌地陷一般的絕望,卻從未想過,時洛翊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遭受的這一切,他引誘了他,卻又“抛棄”了他。
心口像是壓着一塊巨石,愧疚溢滿全身。
或許他應該慶幸,他的愛沒有變過,他始終都愛着那個靈魂,無論這個人以什麽樣的身份出現,他都會再次被吸引。
他對時洛翊的迷戀仿佛刻進靈魂,所有的理智都潰不成軍,他之前痛恨自己的移情別戀,被色。欲迷眼,如今卻又無比慶幸。
他閉上眼,不自覺地撫上胸口,他的愛人一直都在,就在他身後的那個房間裏,伸手可及,張開手臂就可以擁抱到,這是他無數次在夢中不敢想象的事情,他以為自己在地獄,卻沒想到早就身置天堂,想到這裏,他心口便跳動得更厲害,如擂鼓一般不停地撞擊胸口,仿佛發了狠,用力的,仿佛要蹦出來。
他走進書房的時候,發現時洛翊正坐在電腦前發呆,手中的鋼筆浸濕了紙張,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藍色的墨水染上指尖也毫無所覺,連呼吸都很輕很弱,與安靜的書房融在一起,看得人心口發軟,發酸。
他知道時洛翊又開始重新翻看監控錄像,鐘彤彤和淩冬陽是他現在心裏過不去的一道坎,找不到兇手,他便一刻都不得安寧。
林晰閉眼輕吐了口氣,将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然後睜眼,表情柔和下來,問道: “怎麽了”
時洛翊徐徐地轉過頭,好半晌,才說: “我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你想記起來嗎”林晰問。
時洛翊擡頭望着他: “當然……那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必須想起來……可是我——”他扶着頭有些痛苦。
林晰大步上前,抓着他的手,掌心相觸,輕聲地安慰: “正常的,很多人都會有這種感覺,想不起來不要為難自己,說不定什麽時候,你就又能想起來了。”
他将時洛翊白皙的下巴托起來,看着那雙漆黑水潤的眼,輕聲道: “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在這裏很安全,想怎麽樣都行,不會有人強迫你去做什麽,無論你什麽模樣,我都喜歡。”
時洛翊怔然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問道: “林晰……你會像愛方洛然一樣愛我嗎”
說完時洛翊心裏一驚,剛要說些什麽補救,就聽見林晰說道: “會……”
時洛翊愣了,沒想到能聽到這樣的答案,話又未經深思地出口: “騙人。”
林晰也不否認,眼中是沉澱下來的溫柔, “是,我騙你了,”他掐着時洛翊的下巴,俯身輕吻了一下青年的嘴角,眼中的情意像是永不熄滅的火, “我只會比以前更愛你……”
時洛翊扶着他的肩膀,手掌慢慢抓緊,他覺得不該這樣的,怎會生出如此卑劣的心思
但心口的悸動卻那樣的真實,暗暗漾開的喜悅,慢慢擴散全身,讓人醉然其中。
“小翊……壞的人是我,你什麽都不要想,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會一直陪着你,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時洛翊看着他,他知道林晰很會說情話,但那都是和方洛然說的,今天的林晰不知道是怎麽了
“在想什麽”林晰見他睜着一雙黑如深潭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出聲問道。
時洛翊認真地凝視着他,黑發垂額,他說: “林晰……你最近好像都……不兇了——”
林晰愣了一下,看着時洛翊,眼中混雜着各種情緒,他問: “我之前很兇嗎”
“還好——”就是總趕他走,他就賴着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臉皮怎麽那麽厚,如果現在林晰趕他走,他可能不會再有那麽大的勇氣。
時洛翊低頭淡淡地笑了笑,神色卻淡了幾分。
林晰将人收攏在懷裏,閉眼長嘆了口氣: “小翊——我不和你說對不起,很多事情已經無法彌補,但我們以後的人生還長,你相信我,有更幸福的未來在等着我們。”
時洛翊感覺像是被人放到柔軟的棉絮中,整個人都被溫暖的愛意包圍,沉沉浮浮,始終都有一只手在抓着自己,親昵地拉扯着他,忽遠忽近的感官,溫柔極了——
時洛翊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被林晰壓到床上的,睡袍的帶子被解開,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陷入那種無可自拔的感官刺激。
在這場讓人沉。淪的欲。望中,心口一直壓抑着的不安,焦慮,憂郁,悲傷--仿佛都已經忘記,所有的情緒都慢慢平靜溫柔下來。
哪怕是一時的撫慰,他也感覺到了片刻的安寧。
早上,林晰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他按了靜音,他看了一眼縮在他懷裏,鎖着眉頭不滿的愛人,他安撫地摩挲着時洛翊的後背,心中幾番掙紮,實在是不想脫離這樣美好又舒适的溫柔鄉。
但只安靜了一會兒,電話馬上又響了,林晰閉上眼,在愛人白皙的頸窩深深地吸了口氣,舍棄一般地松開手臂,将青年漂亮的身體放開。
最後,拉起睡袍遮住赤。裸的背脊,下床去接電話。
他走到陽臺,電話是程永打來的。
“誰”林晰眉頭皺起。
“現在呢”他問。
林晰聽着電話裏的聲音,眉頭越來越緊,認真地聽對方說完,他問道: “警方怎麽說”
時洛翊睡眼朦胧地從卧室裏走出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看向陽臺上打電話的林晰。
正巧林晰回過頭,兩人目光相對,看着對方異常凝重的目光,時洛翊放下杯子。
問道: “怎麽了”
林晰挂斷了電話,緩了緩神,閉眼吐了口氣: “警方找到了那個買兇傷人,幕後指使傷害淩冬陽的人。”
時洛翊面色一凝: “誰”
林晰慢慢地說道: “安瀾……成為重要嫌疑人。”
安瀾
怎麽可能
雖然他也曾經懷疑過,可是——時洛翊還是無法相信,她會那麽殘忍地去傷害別人。
安瀾……怎麽會是安瀾呢
“她現在人呢”時洛翊追問道。
林晰長嘆了口氣,道: “失蹤了。”
安瀾失蹤了,是逃了還是其他什麽沒人知道。
警方詢問了她的家人朋友,發現她已經有兩天沒有和任何人聯系過。
但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她的失蹤。
一個人的社會關系淡薄到如此程度,連父母都不知道她已經失聯了兩天。
無論是為了公司,還是作為林家的一份子,林晰必須要出面處理這件事情,在真相沒有徹底弄清楚之前,還要避免有什麽流言傳出去。
時洛翊也和他一起去了公司。
他還是無法相信安瀾就是那個傷害鐘彤彤和淩冬陽的人。
他還記得那個女孩,一本正經地和她說着小說裏的劇情,她說她是小說裏的配角,他說她要阻止更多的悲劇發生。
最後一次見面,她還問自己,如果事情正向着不好的方向發展應該怎麽辦
怎麽會是她呢
時洛翊用筆将幾個關鍵的信息寫在紙上。
12年前714校園
714會計傷人案
撫恤金
網暴視頻
網曝錄音
鐘彤彤自殺
豐凱卷入輿論
淩冬陽遇襲
林豐良被網暴
安瀾失蹤
還有什麽呢,還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呢
林晰回國
安瀾找他做心理咨詢
孫慕潇被易誠騷擾
還是不對,為什麽無法連成一條線
時洛翊放下筆,揉了揉沉重的額頭。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孫慕潇的電話。
接通的那一刻,他直接問道: “安瀾在哪兒”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電話另一頭的孫慕潇說道, “警察已經來問過我了,可是我已經有半個多月沒和她聯系過了。”
時洛翊閉着眼: “安瀾到底在幹什麽,你知道的,對不對”
電話另一頭毫不猶豫地回道, “我不知道,”她聲音突然拔高, “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完孫慕潇便挂了電話。
孫慕潇抓着電話,眼中浮着一層薄薄的水汽,她坐在電腦前,目光盯着上面播放的視頻,慢慢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低聲地抽噎起來。
“嗚嗚--”女孩将自己的臉埋到雙膝中,用力地抽泣起來,無法控制地哭出聲來。
“你怎麽那麽傻嗚--”
——
時洛翊看着挂斷的電話,大腦嗡嗡作痛。
他有種極致不祥的預感,總感覺又要發生什麽無可挽回的事情,止不住的心慌。
淩冬陽當時也是這種感覺嗎
這種壓在心口喘不上來氣的感覺到底是因為自己沉重的心情,還是說人真的可以預知危險
時洛翊緊緊地抓着鋼筆,他不明白,安瀾為什麽要傷害淩冬陽呢
這對她——
突然,他猛地擡起頭,臉上浮現驚駭的表情。
傷筋動骨一百天,淩冬陽的腿雖然石膏拆了,但還是用上了支具。
他一瘸一拐地上了天臺,日頭快要落山了,看着時洛翊籠在霞光裏的背影,嘆了口氣: “你幹嘛這是,知道我腿腳不好,還把我約到這裏來。”
時洛翊徐徐地轉過臉,烏黑沉黯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裏竟然像是含了什麽複雜的情緒,看起來格外的沉而黑。
“你這什麽表情”淩冬陽讓他看得直發毛。
時洛翊淡淡地笑了一下,說: “我聽周靜說過,當初有個律師幫助了彤彤的媽媽,她才拿回撫養權,那個人是你吧”
淩冬陽頓了一下,才道,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他拄着拐靠到牆邊,才又說道, “是啊,我當時看她一個人偷偷地抹眼淚,就問了一句,她說她很想她的女兒,但是女兒現在不認她。”
說着他嘆了口氣: “你說那個男人家暴出軌,按說撫養權怎麽也不該到這樣的人手裏,但常識不是現實,我做律師這麽多年明白一個道理,就是這世界上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一個事件的發生率微小到只有億分之一,但人類有60多億,就算再離譜也會發生幾十次,底層的人根本就不能活在常識中。”
時洛翊緩緩地閉上眼,慢慢地說道: “淩冬陽——你把安瀾藏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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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幕後兇手的暴露,是真的要完結了,但是番外會繼續更新兩個人的日常,以及後續的一些收尾劇情。
還有剩下的一些話,等完結吧。
PS:關于兇手的名字寶們不要在評論中劇透,就叫他兇手好了,或者叫他丁丁也可以,丁丁是他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