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秒
第20章 二十秒
◎草稿紙上的名字◎
競賽開始的前兩天, 一直和夏樣差不多時間到教室的陳勉,一整天都沒露面。
夏樣給他發消息:【你曠課一天??】
陳勉回得很快:【沒,爺爺跟璇姐請過假了。】
沒等夏樣問, 他就主動交代:【昨天出去玩, 被車撞了一下, 現在才拿到手機。】
被車撞了一下。
他說得這麽輕描淡寫。
陳勉怕他擔心,拍了一張左腿打了石膏的照片發給她:【放心, 我已經回家了。沒什麽大事, 輕微骨折, 本來不用打石膏的,爺爺實在擔心才這樣。】
【別哭。】
夏樣:“……”
【狗哭我都不會哭。】
陳勉:【啊……自作多情了。】
他發了語音過來:“可能沒法陪你去考試了, 夏夏要加油哦。”
“……”
夏樣:【知道了, 好好養傷吧彩虹妹妹。】
雖然陳勉說沒事, 但夏樣還是擔心。
只是,她沒什麽理由去看他, 就這麽去別人家裏,太冒昧了。
下午放學,錢粵照舊在走廊等。
夏樣剛出來, 他就着急忙慌的:“勉哥受傷了, 腿都撞斷了, 我們要去看看,夏哥要不要一起?”
夏樣似乎有了一個理由:“好。”
-
小區的綠化極好, 房子都是獨棟的別墅,每家都有t z至少一個小花園。
他們剛到陳勉家門口, 就撞上正回來的陳老先生。
陳老先生下了車, 和司機吩咐了一句:“你去停車吧, 我跟這群孩子一起走回去。”
大家都乖巧問好:“陳爺爺。”
陳老先生看着夏樣:“上次還叫爺爺呢, 今天就陳爺爺啦?”
老先生沒再逗她:“行了,進去吧。”
穿過花園,走進了客廳。
陳老先生帶他們上了二樓,穿過很長的走廊,才到了陳勉的房間門口。
他正敞着腿,手裏拿着游戲手柄,在玩一款格鬥游戲。
見他們一群人來,他放下手柄,錢粵和肖銘立刻拿起來,兩人聯機比賽。
“你們先玩,等會我讓人給你們送水果和零食上來。”陳老先生說。
大家異口同聲:“謝謝陳爺爺。”
夏樣挨着陳勉坐下。
她注意到,他房間有一個書櫃,占了一整面牆。
粗略看了眼,除了漫畫書和各種絕版手辦,就是各種版本的法律專業書。
有很多還是被翻得很舊了的。
上次去城南的時候,陳爺爺随口說了句“那套國際法不想要了?”
認識他快三個月,她從來沒聽他說過。
和他相處下來,他好像永遠懶懶散散的,對什麽都不上心,甚至沒說過有關法律的只言片語。
她以為他們之間,至少有三四成了解彼此了。
可現在她突然被這一整面牆的專業書籍擊中大腦,好似她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失落的情緒裹挾着她。
可她也明白,他們才認識三個月不到,不那麽了解對方很正常。
沒什麽可難過的。
可有些東西,就像那天吹響風鈴的風。
控制不住的。
陳勉低聲問:“怎麽了?”
聽到他的聲音,夏樣條件反射般擡頭,撞進他那雙發亮的眼睛,只一瞬便立刻移開。
她随便扯了個謊:“沒事,就是快考試了,有點緊張。”
陳勉手很自然的在她頭頂揉了兩把:“別怕。夏夏真麽厲害,有什麽可擔心的。”
錢粵打了一把游戲,贏了之後就放下手柄,湊到陳勉身邊,從書包裏掏出一支熒光筆,在陳勉腳上的石膏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勉哥,我把好運氣給你,希望你早日康複。”
陳勉看着那醜兮兮的字體,一臉嫌棄:“你能把字寫好看點兒?”
“還有寫得比我醜的呢。”錢粵反駁。
其他人也拿起熒光筆,在石膏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陳勉看了看……錢粵的字在這裏面還真不算醜。
而後,錢粵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白瓷熊。
熊上面已經寫了不少名字了,他把熊遞給陳勉:“勉哥,你也寫。”
“這什麽?”
“這是準備給夏哥的,我們都簽了,就差你了。”
等陳勉簽完把熊還給錢粵,他直接給了夏樣:“夏哥,希望lucky熊能把好運帶給你,考試加油,給咱帶個第一回來!”
夏樣接過:“謝謝。”
幾分鐘後,趁大家注意力沒在了,陳勉拍了拍lucky熊,說:“就算不拿第一也沒關系,反正在我心裏,全世界夏夏最厲害。”
熊只有手掌大小,夏樣看了看,上面除了在場的人的名字,還有宋昕蘿和陸應淮的。
還有不少一班的人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錢粵有意留的空白。
“陳勉”兩個字,正好在白瓷熊心口的位置。
她把lucky熊小心地放在書包裏,又道了聲謝。
-
從陳勉家出來,已經晚上七點。
出門的時候,夏樣聽到陳老先生在客廳打電話,帶着怒氣:“兒子都出車禍了,還一直忙。我怎麽不知道,這破公司有那麽多事要忙?
“裝也要給我裝出個樣子,晚上回來吃飯!”
陳老先生非常生氣的挂斷電話,轉過身看到他們要走:“留下來吃完飯再走吧,家裏難得熱鬧。”
但大家都沒好意思真的留下。
回去的路上,夏樣不受控制地想起,開學不久,陳勉被請家長那天,放學後他在夕陽鋪滿的走廊,百無聊賴地倚在圍欄上的樣子。
難怪被請家長了他那麽開心。
他肯定以為他們會去學校。
難怪那天晚上他心情那麽不好,因為去學校的人只是他父親的秘書。
幸好那天晚上她給了他一顆糖。
他受了傷,父母一點都不着急。
冷漠得像陌生人一樣。
她心裏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難受的緊。
-
十一月二十號很快來臨。
一班有十來個人都報名了英語競賽,但這絲毫沒耽誤他們的上課進度。
考試的地點在黎青大學。
從天中坐大巴過去,需要一個半小時。
車緩緩往前開,王璇站在最前面:“就一次考試而已,放平心态。但是也不要太随意的對待,雖然考好了不像其他科目一樣能進國家隊能保送,但是要是你們以後要是想參加高校的自主招生,競賽成績也是有一定優勢的。”
“璇姐放心吧,一定給你拿個一等獎回來。”
車開得平穩,身後傳來同學閑聊的低語,困意很快向夏樣襲來。
她戴上耳機,放了首Half There。
夏樣這一路睡得安穩,不知不覺車子已經駛進了黎大的地下停車庫。
身邊的張彥拍了拍她的肩膀:“夏樣,到了。”
她摘下耳機,跟随大部隊下了車。
黎青大學素有“花園大學”之稱,沿途走下來,綠化和建築設計都別有韻味。
名不虛傳。
到了明理樓,張彥感嘆了聲:“沒想到參加的人這麽多。”
有人搭腔:“那當然了,黎青所有的中學都有人來,這還不是全部呢。”
“好緊張,這麽多人,總覺得自己沒戲。”
夏樣道:“別擔心,你挺厲害的。”
張彥也在給自己積極的心理暗示:“對,我又不差。夏樣,加油!”
夏樣被他的樣子逗笑:“你也加油。”
時間還沒到,考場還沒開放。
夏樣前面幾米處有椅子,她走過去坐下。
周圍有幾個人像是在跟同伴打心理戰,一直在說自己很緊張,說要不還是放棄算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夏樣聽得煩,耳機塞進耳朵,開始聽歌。
這會有沒課的學生在這條道上來來往往,很快有人過來跟她搭讪。
夏樣摘下耳機:“你好。”
男生問:“你是學妹還是過來考試的學生?”
“過來考試的。”夏樣如實回答。
“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等你考完試我帶你在黎大逛逛。要是以後想考我們學校,也可以問問我相關信息。”
夏樣不是太想給,婉拒了。
後來又陸陸續續有幾個男生過來問她要聯系方式,夏樣都沒給。
這些男生也很懂禮貌,她拒絕後也沒再死纏爛打,甚至還覺得自己影響到她準備考試,都會說一聲“不好意思”。
最後一句話也都是“考試加油”。
身邊坐了個小姑娘,也是來考試的。
她的朋友特意過來為她加油。
夏樣低着頭,忽然有點想陳勉。
她手裏拿着lucky熊,視線落在他的名字上。
他不在也沒什麽影響,但似乎……
有他在,會更好。
不知道過去多久,眼前又投下一片陰影。
夏樣眼皮微擡,看到一條打着石膏的腿和拐杖,擡頭往上看,看到了陳勉那張寫着“老,子,不,爽”的臉。
夏樣眼底閃過驚喜:“你怎麽來了?”
“來給你加油。”
“……”
“你腿好了?到處亂跑什麽?”
陳勉極為短促的笑了聲,語氣頗為無奈:“你還生上氣了。”
“……”
“這不是怕有人緊張,特意過來陪陪她。不氣了好不好?”
“沒氣。”夏樣起身扶着他在石臺上坐下,“你快回去吧,再折騰,腿什麽時候才能好。
“天氣又冷,別回頭再感冒了。”
“沒事。”陳勉說,“等開始考試,我就去食堂,在那等你。”
夏樣正想說話,被一聲“阿勉”打斷。
夏樣回頭,看見一個穿着運動服的男生,氣質很幹淨,手裏還拎了一袋水果。
陳顧看了夏樣一眼:“你是阿勉同桌吧?”
夏樣點頭:“你好。”
“我是阿勉的堂哥,叫陳顧。”陳顧從袋子裏拿出一個蘋果,遞給夏樣:“是來參加競賽的吧,給你個蘋果,保過,讨個好彩頭。”
夏樣接過:“謝謝。”
“沒事,考試加油。”
夏樣怕陳勉在這吹冷風,催促道:“你們快去食堂吧,天氣太冷了。”
陳勉拒絕:“沒事,陪你會兒。”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通知考生可以入場。
考生不能帶與考試無關的物品進考場,她就把蘋果和lucky熊都交給陳勉:“我進去了。”
夏樣走後,陳顧問:“去哪?”
“我這腿還能去哪,去食堂坐會吧。”
到了食堂,找了個地方扶陳勉坐好:“我去買包子。”
“我不吃。”
陳顧笑:“少爺,沒說買給你。我還在床上就被你一個電話叫來了,沒吃早餐呢。”
陳顧買了不少,拿了兩個放陳勉面前,随後坐在了他對面。
他今天一上午都沒課,但帶了電t z腦,準備寫一下論文框架。
敲了幾下鍵盤,陳顧終于忍不住問:“那個小姑娘挺可愛的,什麽關系?”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八卦。”
在知道夏樣這個人之前,他就感覺到陳勉變得開朗了些,之後又聽爺爺說阿勉最近交了個新朋友,性格變了好多。
他的确不是個八卦的人。
只是,他這個弟弟從小身邊雖然朋友多,看起來熱熱鬧鬧的。但陳策出事之後,他就沒什麽特別親近的朋友了。
陳顧又問:“跟人小姑娘早戀了?”
“……”
陳顧以為他這是默認了。
陳勉看起來雖然一副混不吝的樣兒,但事事分輕重,沒想到他真會在這個節骨眼跟人姑娘談戀愛。
“阿勉,快高考了,把握分寸。”
“沒。”陳勉煩躁地揉把頭發,“沒談。”
“喜歡人家?”
“嗯。”聲音沉甸甸的,僵硬極了。
陳顧哈哈大笑,他還沒見過陳勉這副別扭又害羞的樣子。
-
考試結束已經臨近中午。
陳勉和陳顧早就等在石臺處。
夏樣出來,看到他們,立刻小跑過來。
“跑那麽快幹什麽。”陳勉苦笑,“帶你去吃東西?”
陳勉行動不便,他們幹脆決定就吃食堂了。
黎青大學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吃,品類多,價格還不貴。
找了位置坐下後,夏樣和陳顧去打了飯。
夏樣沒有黎大的飯卡,打完飯後,她想把飯錢給 陳顧。
陳顧沒收:“我請你們吃。”
夏樣也沒再別扭:“那有機會我請你。”
“好。”陳顧笑起來,“正好過幾天我要回母校看看,好久沒吃天中食堂的糖醋小排了。”
兩人閑聊起來,走回座位時,陳顧出于關心,随口問了句:“考得怎麽樣?”
夏樣還沒說話,陳勉就出了聲,護犢子似的:“剛考完你問什麽,讓人好好吃飯。”
陳顧一巴掌呼在陳勉頭上:“我問你了?”
兩人日常鬥嘴:“要不是我腿受傷了,一只手就能把你放倒。”
“前提是你沒受傷。”陳顧不緊不慢地怼了回去。
“……”
等他們打鬧完,夏樣主動提起:“考下來感覺還不錯。不過一切都要等成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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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陳顧幫忙把陳勉扶到學校南門,把他們送上車。
車上,陳勉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個蘋果:“給你。”
“我吃不了那麽多。”
陳勉沒好意思看她:“不一樣。”
他說話的時候像是嘴裏含了東西,夏樣沒聽清,下意識問了句:“什麽?”
陳勉沒再說第二遍,直接把蘋果塞她手裏:“拿着。”
他手裏還拿着陳顧買的拿一袋水果,手裏這個一看就不是陳顧買的品種。
她反應了一會兒:“你特意去買的?”
陳勉沒理她。
夏樣像是想起什麽,忽然笑起來:“陳勉,你不會也信什麽蘋果保過這種話吧?”
“不信。”
但因為是你,就想什麽都試試。
夏樣笑了半分鐘還沒有要停的跡象,陳勉瞥她一眼:“這麽好笑?”
夏樣立刻假裝正經地咳嗽兩聲:“不好笑。”
“想笑就笑吧。”陳勉妥協。
反正拿她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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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樣下午還要回學校上課。把陳勉送回去後,就立刻趕回了學校。
這會兒正是午休時間,她一進教室就被錢粵和宋昕蘿他們圍着。
“夏哥夏哥,辛苦了。”錢粵說着,還把兩瓶牛奶遞給她,“用了一早上腦,趕緊補補。”
宋昕蘿幫她捏肩:“樣樣,下午去哪慶祝,我讓陸應淮叫上大家 ”
其他人也說了很多,本來夏樣考完試都沒覺得累,現在他們這麽一吵,頭有點大。
她無奈:“你們是不是太誇張了。”
錢粵反駁:“哪裏誇張了,以夏哥的實力,那第一不是手到擒來,提前慶祝又怎麽了!到時候成績出來,再慶祝一次。”
去完洗手間回來的馬書竹,回來正好聽到錢粵這番話,心裏不舒服:“你們是沒自己的教室嗎,老往我們班跑什麽?”
被馬書竹這麽一鬧,大家悻悻地散了。
宋昕蘿跑去自己的位置拿了下午上課要用的書,又跑了回來:“聽說陳勉請假了,他回來之前咱倆做同桌。”
“好。”
“對了,競賽成績什麽時候出呀?”
“下個月二十五號。”
宋昕蘿略顯失望的“啊”了聲:“聖誕節,等成績最煎熬了,都沒法好好過節了。”
夏樣捏捏她的臉:“該擔心這個的是我吧?你怎麽還先愁上了?”
“也是。不過樣樣你這麽厲害,肯定能進複賽的。”
“我也覺得。”
“你還真不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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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一堂數學課。
盡管一班水平不錯,但下午上這種需要高強度用腦的課,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
夏樣也是其中一員。
她數學成績還行,正常水平在120+,但她對數學并不感興趣,聽課自然也不像聽其他科一樣那麽有精神。
之前夏樣的數學是最大的短板,甚至都沒法及格。後來是家裏給她請了家教,又報了補習班……多年的訓練,加上她肯鑽研,這才養成了解題手感。
宋昕蘿不同。
她聽得極為認真,很多時候她幾秒就能答出老師出的題,也能在短時間內提供三種以上解題方法。
夏樣趁着老師留出的解題空題,逗了逗宋昕蘿:“還挺有魅力。”
“這就把你迷倒了?”語氣有些不正經,就像在調戲夏樣似的。
相處久了,關系也更親密,宋昕蘿在她面前也更立體多面。
宋昕蘿繼續說:“我教你解兩道數學題,你以身相許呗?”
夏樣真有道題不會解:“這道。”
宋昕蘿知道她的能力,拿這道題來問,肯定不是只需要點出公式就能懂的。
她拿出草稿紙,準備寫下詳細步驟。
翻開發現,草稿本用完了。
她順手拿了夏樣的,不小心翻到之前用過的紙張,上面全是“陳勉”兩個字,她眼神不明地看了夏樣一眼。
但随即神色如常,翻開空白頁,寫下公式,開始講題。
一直等到下課,她湊到夏樣面前,冷不丁問了句:“樣樣,你喜歡陳勉啊?”
“陳勉”兩個字,幾乎每一張用過的草稿紙上都有。
深埋在心底的那顆種子,冷不丁被人這麽刨出來,夏樣握着筆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她想否認,但又實在覺得,沒什麽可辯駁的。
作者有話說:
雖然挂了請假條,還是來說一下。
甲流了,請三天假~小寶們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