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秒
第21章 二十一秒
◎距離◎
陳勉在家休息了幾天, 腿傷還沒好全,就嚷着想去學校。
陳老爺子當然不準,趁着周末, 把陳顧叫了回來。
雖然兩兄弟相隔了七歲, 但一直相處的很好, 沒什麽代溝。
從小兩人就經常吵架,但彼此之間的關心也是真的, 陳勉很有自己的主意, 很少聽誰的話, 但陳顧的建議,就算他不完全采納, 也會認真想一想。
陳顧還帶了些茶葉過來。
他把茶葉給了爺爺後, 上了樓。
陳勉正半坐在床上, 翻看那本看過很多次的《論法的精神》。
陳勉卧室的門沒關,聽到動靜, 飛快瞥了眼又收回視線:“你不是還有比賽要參加麽,這麽閑來幫老頭兒當說客。”
陳顧徑直走到電腦椅坐下:“爺爺說,你非要去學校?”
“嗯。”
陳顧随手拿了個蘋果在手裏抛起:“以前怎麽沒見你對學校感情這麽深?”
“管得着麽。”陳勉似笑非笑, 合上書看着他。
“管不着。”陳顧起身, 作勢要走, “唉,本來還想跟爺爺說下情, 讓你回學校呢。”
他走了幾步,到門口, 聽到陳勉喊了聲。
“哥。”
陳顧得逞, 回頭挑眉看他。
陳勉傷得不重, 石膏已經拆了。
他一瘸一拐跟着陳顧下了樓。
晚飯過後, 陳顧和陳老先生喝着茶,閑聊。
陳勉百無聊賴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陳老先生關心了陳顧最近的生活和工作,終于提到陳勉:“以前也沒見這小子這麽愛去學校,這次怎麽說都不聽,阿顧,你說說他。”
陳顧看了陳勉一眼:“其實阿勉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難得他想去學校,就讓他去吧。在家待着也無聊。”
當初腿上打石膏,也是陳老先生強烈要求的,其實根本沒到打石膏的地步。現在腿稍微用力會覺得有點痛,其他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陳老先生看出這倆小子站在統一戰線,無奈笑了:“臭小子,說不過你們。”
-
陳顧明天要回母校演講,他就沒走,留在陳勉家過夜了。
晚上陳勉洗完澡,看了眼手機。
這一個星期以來,他每天都會收到不少消息,要麽是關心他傷情的,要麽是問他什麽時候回學校的。
可沒有一條是夏樣發來的。
他有點胸悶。
沒良心。
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開了電腦,去打游戲了。
這一幕被過來找他聊天的陳顧看到,嘲笑道:“沒等到想等的消息啊?你小同桌比你潇灑哦。”
“……”
陳勉拒絕交流,戴上耳機t z,手指在鍵盤上游走,很快便拿下了第一個人頭。
陳顧輕笑,走到他房間鋪的那一方榻榻米坐下,拿出手機開始修改明天演講的稿子。
等他修改完,看到陳勉不耐煩地把耳機摘下,往桌上一扔,因為力道有點大,耳機碰倒了桌上的一個海賊王手辦。
碰撞出聲響。
陳顧笑他:“有人不會從競賽那天之後,就沒跟人小姑娘聯系過吧?”
“……知道你聰明,你可以閉嘴了。”
陳顧關了手機:“阿勉,快高三了,什麽想法?”
陳勉沒什麽情緒:“能有什麽想法。”
“阿勉,他們再冷漠,再不管你,那也是他們的事。人生是你自己的,你不能再這樣下去。”陳顧不忍心看他變成現在這樣。
談及少年二字,應與平庸相斥。
——他想起陳勉,就會自然而然想起這句話。
他能感受到陳勉認識夏樣後發生的變化。
陳勉開始試着慢慢找回以前的自己——拿起了之前翻過很多次,但将近兩年沒再動過的法律相關書籍;會參加班級活動,和同學一起打比賽……
-
深夜。
陳勉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最終還是沒忍住從床上翻起來,去拿被他刻意放遠的手機。
他打開微信,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我明天回學校。】
想了想,覺得這句話有點突兀,他又發了句。
【記得給我帶早餐。】
陳勉只是想找她,沒想她能回,現在淩晨一點,她應該休息了。
夏樣秒回:【腿養好了?】
【差不多了。】
發完,陳勉不想讓她熬得太晚,主動結束了聊天:【早點休息。】
【你也是。】
夏樣這條消息之後,陳勉沒再發任何消息過來。
她咬着手,糾結了一小會兒,終于找到一個話題:【明天上午最後兩節課不上,聽老師說,會請幾位學長學姐回來演講。】
每年都會有這個環節。
其實演講是針對高三年級的,幫高三學生打一劑雞血,演講者順便幫自己的大學做一下宣傳。
但學校的室內體育館足夠容納一整個學校的學生,高一和高二的學生也可以去聽,以便早一些确定自己的目标院校。
陳勉:【知道了。對了,我看天氣預報明天降溫,記得多加件衣服。
兩人又聊了幾句,夏樣怕明天早上困:【我困了,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
-
第二天不僅降溫,還下了雨。
寒風也見縫插針的從衣領和袖子裏鑽,出了門而夏樣又跑回來,裹上了圍巾才出門。
雨打在地上,樹上,傘面。
跟夏天時不同,冬天天亮得很晚。
夏天這個時候,街邊的小販已經開始吆喝。
可現在,這個點路上還黑漆漆的,甚至還安靜得有些蕭條。
夏樣攏了攏圍巾,又迅速把手藏進口袋。
到了教室,她發現燈亮着。
陳勉和馬書竹都已經到了。
陳勉來這麽早并不難得,難得的是他來這麽早居然沒趴着補覺。
夏樣走過去,看他面前攤開的書是語文課本。
“來這麽早背書嗎?”
“嗯。”陳勉嗓音裏困意很濃,“不是說今天要默寫麽。”
“你的早餐。”夏樣把雞蛋卷餅,和一瓶從熱飲櫃拿的熱牛奶,放在陳勉桌上。
早上第一節課就是語文。
語文老師叫毛中仁,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他默寫前從不指定是哪一篇課文,随性而為,到了課堂上學生才知道默寫的內容。
也因此,學生必須對學過的每一篇古詩古文都非常熟悉,臨時抱佛腳是完全沒用的。
甚至有時候,毛中仁還會讓他們默寫還沒學過的內容,更誇張的兩次,他讓他們默寫課本上沒有的詩。
他最愛這樣突然襲擊他們。
這次默寫的是屈原的《離騷》。
陳勉寫了一半,剩下的記不住了。
毛中仁讓同桌之間交換批改,有寫錯的地方自己注意,考試的時候別再寫錯了。
他在教室裏走動,走到陳勉課桌旁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
夏樣的默寫本上,沒有一處塗鴉的地方,字跡也整整齊齊,像是印刷出來的一樣。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被陳勉的字驚豔到。
他很少布置作業,每次考試,陳勉交上來的試卷也是空白。
他沒想到陳勉的字寫得還不錯。
字體冷峻,蒼勁有力。
透着一股獨屬于這個年紀的少年的張狂。
陳勉只寫了一半,但那一半只錯了兩個字。
毛中仁拍了拍他的肩。
-
雨在第二節課下課前停了。
學生一片哀嚎,這麽冷的天都不想下去集合跑操。
陳勉腿還沒好全,不用參加跑操。但王璇說跑完操就直接去體育館集合,陳勉只得先過去。
夏樣扶着他下了樓:“你一個人可以嗎?”
“放心吧,沒什麽事兒。就是走得慢點。”
夏樣跑到宋昕蘿身後站着,廣播裏播放着Inner Circle的Games People Play。
一開始就是非常歡快且洗腦的“Na na na Na na na Na na.”
在這樣陰沉沉的天氣,這首歌的旋律讓人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夏樣的身體随着街拍小弧度的晃,跟着哼唱起來——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Talking bout you and me, yeah
and the games people play
……
Never meaning what they say, yeah
never saying what they mean...
身邊走過去穿着高三年級校服的人,夏樣聽到他們的讨論:“這歌能不能換換,天天都這個,我聽了差不多三年,都快聽吐了。”
“誰說不是呢。咱學校的跑操歌單多久沒更新過了。”
夏樣和宋昕蘿相視一笑。
Games people play是2010年出的歌,沒想到這歌一出,學校就用來當跑操的集合音樂了。
夏樣想,估計等她畢業,這歌也換不了。
每天的跑操,大概是大家情緒的一個發洩口。
除了整齊劃一的口號,還能聽到罵聲。
馬書竹在跑操的過程中,親戚來了,小腹痛,速度就沒跟上。
有人說她嬌氣造作。
她也不是完全蠻不講理的大小姐,聽到這種話,默默加快步伐。
跑操結束後,大家都往體育館去。
夏樣和宋昕蘿手牽手,被人群擠來擠去。
兩人也不着急,有說有笑慢慢跟着往前挪。
忽然有人大喊一聲:“別擠!有人摔倒了!”
夏樣下意識回頭看,是馬書竹。
宋昕蘿看了她一眼,兩人很默契的上前把她扶起來。
馬書竹沒想到來扶自己的會是她們倆,有點難為情,別別扭扭的說了句:“謝謝。”
她臉色不太好,夏樣扶起來後問了句:“生病了?還是撞到哪了?”
馬書竹有點難為情:“應該是親戚來了。”
“你帶那個了嗎?”宋昕蘿問。
馬書竹搖搖頭。
她太想超過夏樣了,沒日沒夜的刷題,晚睡早起,作息早就亂了,她根本想到這次經期提前。
“我帶了,我回教室拿給你。”宋昕蘿看了夏樣一眼,“樣樣,你陪她先去衛生間。”
說完,她沖不遠處的陸應淮喊了聲:“你先去吧!”
兩人到了一樓的衛生間,也不知道馬書竹是怕和夏樣獨處尴尬,還是怕褲子被弄髒,趕緊溜進了廁所隔間。
宋昕蘿跑着下來,五樓爬上爬下的,又剛跑完操,她額頭上躺着汗。
把衛生巾送進去後,夏樣把紙遞給她:“把汗擦一擦,這樣一冷一熱容易感冒。”
她們等馬書竹出來,夏樣看她一眼:“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
三個人一起去了體育館。
這會兒已經坐滿了人,而且是随機坐的。
她們環視了一圈,沒找到陳勉和陸應淮。
宋昕蘿拿出手機,發消息問陸應淮在哪。
陸應淮很快回她:【西區第四排。】
【占了三個位置,你們一起過來吧。】
馬書竹見宋昕蘿在發消息,知道她們倆肯定有人幫忙占位置了,就想一個人随便在哪坐下。
步子還沒來得及動,就聽宋昕蘿說:“陸應淮說占了三個位置,你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馬書竹略感震驚。
她和陸應淮也沒什麽交集,沒想到他也會給自己占一個。
但随即一想,雖然他平時不愛說話,但是一個很有教養的男生。
何況,占個座,順手而已。
他們走到西區第四排,陳勉沖夏樣招手:“這裏!”
陳勉和陸應淮挨着,陸應淮的右邊有兩個空位,陳勉旁邊有一個。
馬書竹有點後悔跟她們過來。
夏樣肯定挨着陳勉坐,宋昕蘿肯定做陸應淮旁邊。
她像個局外人。
比起随便找個位置坐,現在她更像個笑話。
還沒來得及胡思亂想,夏樣揚了揚下巴:“陸應淮坐陳勉左邊去。”
這樣就能留出三個位置。
陸應淮擡眼:“你怎麽不讓你同桌挪?”
“他腿斷了。t z”夏樣理直氣壯,“你也斷一個,我就讓他挪。”
“……”
陸應淮很少有被人怼得說不出話的時候,他認命地站起來,挪了兩個位置。
夏樣坐在了陸應淮原本的位置,挨着陳勉。
馬書竹坐在她和宋昕蘿中間。
馬書竹看着一左一右的兩個女孩子,忽然有點想哭。
夏樣平時也不怎麽跟班上的人說話,一副清冷樣,卻很懂得照顧別人感受。
演講還沒正式開始,體育館裏很嘈雜。
夏樣在陳勉身邊坐下後,他丢過來一個東西。
掰掰熱。
是小兔子形狀的。
夏樣:“你審美還挺卡哇伊。”
陳勉瞥她一眼。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主持人才宣布演講正式開始,讓大家安靜。
剛才還嘈雜的場地,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今天來了不少學長學姐,有京北大學畢業的,有華清畢業的,有京北外國語大學畢業的……都是國內頂尖學府。
他們年齡跨度也很大,要麽是去年剛考上,要麽是已經畢業多年,在自己的領域有所成就。
夏樣沒想到,陳顧也是受邀嘉賓之一。
他外貌出衆,一出場就引起一陣歡呼。
聽介紹,專攻人工智能方向。
只是他本人低調,并沒有詳細的介紹。
夏樣随口誇了句:“真厲害。”
旁邊的陳勉:“……”
陸應淮抓住機會嘲笑:“彩虹妹妹,腿斷可以換來同情,卻換不來誇獎。
“真可憐。”
“……”
演講和宣傳結束,大家往外走。
雖然是有序退場,但出去之後他們就被人群沖散了。
只剩下夏樣和陳勉。
陳勉一瘸一拐的,夏樣把他扶到一邊:“等過會人少點再走吧。”
等人差不多走完,陳顧也從裏面出來。
看到他們,他走過來:“夏樣,你說過的,有機會請我吃飯。好多年沒吃過天中的食堂了,走吧。”
陳勉挑眉:“誰想跟你吃飯?你面子這麽大?”
“你不吃就先回教室吧,我跟夏樣去了。”陳顧有辦法對付他。
“……”
陳勉也有辦法嗆他:“我說不吃了?”
夏樣看着見面必掐架的兩人,好整以暇,等他們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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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勉腿腳不方便,夏樣把他摁在位置上:“我去打就可以,想吃什麽?”
他對吃的一向不挑:“和你一樣。”
打完飯,陳顧幫他把餐盤端到面前:“不想跟我吃,我跟夏樣去旁邊,你慢慢吃。”
說完,還欠揍的補了句:“哥哥對你好不好?”
陳勉沉着一張臉,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兩人方向走去。他把餐盤往桌上一放:“我跟我同桌吃,你坐旁邊去。”
陳勉剛坐下,王璇就過來了。
陳顧先打了招呼:“璇姐。”
王璇看到他們三個坐在一起,笑了笑:“陳顧,這個小姑娘有你當年的樣子,就是沒你那麽渾。你弟也有點你當年的樣子,別的沒學到,只剩下渾。”
陳顧立刻往陳勉的背上拍了一巴掌:“王老師您放心,我幫您教訓他。”
“是得好好管管。不過他最近進步挺大的,打的時候力道小點。”王璇說,“好了,不打擾你們吃飯了,我走了。”
她手裏端着餐盤,陳顧邀請她坐下一起。
她只是笑笑:“我還不了解你們?有老師在你們哪會吃的開心,走了。”
陳勉全程沒什麽話,陳顧會時不時跟夏樣聊兩句。
他問夏樣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學校。
“京大,或者清大。”
陳顧聽完,瞥了眼身邊的陳勉,故意道:“分數還挺高的,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
“對了,”陳顧頓了一瞬,繼續說,“阿勉也想考去京北,從小就想考京大法學系,你們倆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有個照應。”
陳勉聲音略微不爽:“食不言。”
食堂應該是嘈雜的。
可夏樣看着陳勉,耳朵像是裝了屏蔽器,什麽都聽不見了。
陳勉從未和她談起過這些。
他們之間的距離。
似乎。
比她想象的還要遠。
作者有話說:
PS:提及少年二字,應與平庸相斥。源網絡
以後更新時間挪到下午六點,小寶們別蹲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