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秒
第26章 二十六秒
◎“夏樣,你哄一下我吧”◎
夏樣最終沒把胖胖帶回家。
雖然她以前養過貓, 但現在家裏條件不算好,養貓花銷大,光是貓糧她就已經負擔不起, 要是貓咪生病, 對她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夏樣回家的時候, 章錦正在準備晚飯。
她把包放好,就進了廚房幫忙。
章錦沒讓她碰菜刀:“把那包蘑菇洗一下。”
章錦同她閑聊:“樣樣, 趙寧延是不是轉學到天中了?”
夏樣手一頓, 随即神色如常:“嗯。”
“那他有沒有為難你?”
自從結婚後, 章錦就安心當了全職主婦,但閑暇時也會學學插花, 彈彈鋼琴跳跳舞。
跟夏雲生離婚後, 她找了一份鋼琴家教的工作, 也在一家西餐廳裏謀了份職。
後來都因為趙曼卉黃了。
之前夏樣總是在轉學,就是因為趙曼卉從中作梗。
趙寧延也會偶爾叫上些朋友, 去找夏樣麻煩。
就這麽過了幾年,大概是因為,趙曼卉終于确定她們過得不好, 才沒再找麻煩。
小賣部也才得以順利開下去。
章錦本來以為, 夏樣在天中能過得安寧些。
直到前些天去進貨, 路上遇到趙寧延,看到他身上的天中校服。
夏樣把洗好的蘑菇放進盤子裏:“他沒為難我, 您放心。”
夏樣想起什麽,狀似不經意般, 出了聲:“媽, 以後遇到趙寧延, 能繞開就繞開走吧。”
章錦沒多想, 只當她是不喜歡趙寧延,便點頭:“他和你在一個學校,你也保護好自己。
“你的脾氣媽知道,盡量別和他起沖突,能順利完成學業才是最要緊的。”
-
夏樣的假期過得無聊,除了看店和偶爾和章錦一起去進貨,就是把自己埋在題海裏。
偶爾會和宋昕蘿聊聊天。
幾個人的小群倒是熱鬧,錢粵一個人就能聊出一支隊伍的效果。但這種狀态也就持續了假期剛開始的幾天,到後面,這個小群就很少有人說話了。
她和陳勉的聯系最為頻繁。
他經常會發胖胖的照片或者幾秒的視頻給她看,好像她也無時無刻參與着胖胖的成長。
時間不緊不慢地流淌,眨眼間,已經快到新年。
街道已經開始有新春的氛圍,新霁的雪薄薄地鋪了一層,巷子裏已經有人家挂上了紅燈籠,紅色的窗花也貼了不少。
早上夏樣起來的時候,推開窗看,今天的雪似乎比昨天厚了一些。
但在黎青這樣的南方城市,應該很難看到像在連渝時看到的那麽大的雪。
夏樣洗漱完,下了樓。
下午兩點,她跟章錦出去進貨,回來随便煮了面條吃,就開始清貨和整理貨櫃。
這一切結束,已經很晚了。
夏樣随便洗了個澡,渾身酸痛的她爬上床後,連動都不想動。
幾分鐘後,微信消息提示音像放鞭炮似的響。
她閉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被撈起來。
他們冷清了将近一個月的小群,這兩天重新熱鬧起來。
夏樣很少在群裏發言。
陳勉也不是話多的人,聊得也不多。
但每次夏樣在群裏說完話,他都會接一句。
錢粵為這事兒,都翻了好幾次白眼。
夏樣打開手機,看到他們十分鐘前的聊天——
錢粵:【明天晚上十點雲湖度假區那兒有煙火大會,咱要不要約一下?@所有人】
宋昕蘿:【可以,參加寒假競賽班我都快累死了,剛好趁這個機會放松一下。】
陸應淮:【+1】
大概是因為她和陳勉都沒回,剛才她聽見的一連串消息,全都是艾特他們倆的。
夏樣發了一個“OK”的表情。
陳勉也立刻回了:【去】
宋昕蘿:【樣樣,競賽成績是不是出來了?】
錢粵:【還真是,最近玩瘋了,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夏樣:【出來了。】
成績是前天出的,夏樣第一時間就跟陳勉分享了。
于是陳勉幫她把隐去的話補充完:【一等獎,還能去參加京北外國語大學的夏令營。】
錢粵:【@夏樣真不夠意思,怎麽只跟勉哥說】
陳勉:【@錢粵可能因為你勉哥比較帥】
錢粵:【@夏樣我有勉哥小時候穿小裙子摔泥坑的醜照,要不要看?】
幾秒後,錢粵被陳勉移除了群聊。
一分鐘後,錢粵又進了群:【勉哥,我錯了。】
幾個人又在群裏聊了幾句,夏樣看沒什麽正事兒了,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正準備關了手機休息,陳勉消息進來了。
是幾張胖胖的照片,還有一個胖胖吃貓條的視頻。
夏樣:【這小子看起來胖了不少。】
陳勉:【抱起來都比以前費力了。】
夏樣:【明天去煙火大會,把胖胖也帶去呗】
陳勉:【想它了?】
【行啊,那它去就得了呗】
【不跟你丸了.jpg】
夏樣反應了兩秒,被逗笑:【你幼不幼稚。】
兩人又聊了會兒。
互道晚安後,夏樣盯着天花板,想起剛才陳勉發的那個“不跟你丸了”的狗狗表情包,沒忍住又笑了。
幾秒鐘後,安靜的房間裏響起夾雜着笑意的一句:
“幼稚。”
-
第二天天沒亮,夏樣就被章錦叫起來了。
今天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盡管只有兩個人過年,章錦還是做足了儀式感。
她打算把家裏好好布置一下。
她們給窗戶都貼上窗花,每一扇門都貼上了“福”字。
光是貼這些,就花了一個上午。
中午母女倆随便吃了碗炒飯,又開始忙活。
巷子裏逐漸熱鬧起來,大家都在準備迎接新的一年,哪怕平日裏互相看不順眼的人,在巷子裏遇到了,也會互道一聲“除夕快樂”。
晚飯時間,巷子裏更熱鬧,鞭炮聲此起彼伏。
夏樣小時候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
她以前住的小區,哪怕到了大年三十,大家也還都是忙于工作,也沒有燃放煙花爆竹,年味很淡。
吃完晚飯,收拾完廚房,正好是春晚開始的時間。
夏樣還挺喜歡看春晚,尤其是小品。
這會兒時間還早,她可以陪章錦看幾個節目。
從沙井巷去雲湖度假區,有直通的公交,途徑陳勉家的小區。
昨天晚上和陳勉約好,一起過去。
趁着主持人念詞的空檔,夏樣給陳勉發了消息。
沒回。
一直到她從家裏出發,都沒等到他回消息。
距離和陳勉約好的地方還有一站的時候,夏樣的手機還是安安靜靜的。
她幹t z脆給陳勉打了電話。
沒接。
到了雲湖門口,宋昕蘿和陸應淮已經在了。
沒一會兒,錢粵也到了。
錢粵說:“勉哥剛給我發消息,說不來了。”
夏樣垂眸,掩飾着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那我們進去吧。”
人流如潮,目之所及處都是人。
各個眉眼帶笑,各色的燈火不同程度地映照在行人的臉上和身體上,像是天上的神女飛過時,不小心灑下的金色祝福。
幸福蔓延着。
現在正在舉行燈光秀,擡頭一看,五光十色在一塊巨大的幕布下交織。
像一條流動的銀河。
宋昕蘿挽着夏樣的手,錢粵和陸應淮跟在她們身後。
他們穿過最擁擠的人群,走到一條長長的木橋上。
木橋上人擠人,他們四個被人群沖散了。
陸應淮和宋昕蘿應該在一起,她很知趣地沒給宋昕蘿打電話。
身邊大多是手牽手的情侶,也有年輕父母帶着小孩來的。
夏樣拿出手機看了看,陳勉還是沒回她消息。
她盯着安靜的聊天界面看了幾秒,收起手機,找了個位置,等着看煙花。
晚上十點,煙花秀準時開始。
一簇煙花奮力沖向天空,夕陽掏出手機,将它綻開的瞬間錄了下來。
她把這個只有五秒的視頻發給了陳勉,并道了句“新年快樂”。
陳勉依舊沒回她。
據說這次煙花秀會持續到淩晨一點,但夏樣只看了幾分鐘就覺得沒意思了。
這個點已經沒有公交了,走出雲湖度假區,夏樣沿着回去的路慢慢走。
經過度假區旁邊的小廣場,燒烤和油炸食品的味道被風帶過來,她有點饞了,猶豫了幾秒,擡腳往廣場走去。
走過幾個小攤,又覺得沒什麽想吃的。
她在廣場逛了一圈,買了個鯉魚形狀的糖人,走到廣場出口的時候,她不經意瞥了眼整個廣場燈光最暗的地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夏樣以為自己看錯了,又走近了些。
她沒看錯。
陳勉坐在臺階上,戴着黑色棒球帽,低着頭,整個人好像被頹廢之氣裹挾。
像極了一只沒人要的小狗。
他好像生出了一道屏障,把自己和周圍的熱鬧隔絕開。
夏樣走到他身邊。
他從始至終都沒擡頭,卻在她坐下的那一瞬間出聲:“不是去雲湖看煙花了麽。”
“看完了。”夏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換了個突兀的話題,“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流浪狗?”
“嗯。”
“你倒挺誠實。”陳勉又輕又短地笑了聲。
氣氛靜下來,兩人都沒說話。
身後傳來小攤販的叫賣聲,還有因為路段堵車,司機不耐煩按的喇叭聲。
好半晌,夏樣再次聽到陳勉說:“那你知不知道,小狗難過的時候是需要人安慰的。”
“夏樣,你哄一下我吧。”
他聲音很低,飄渺得像從深山經歷了重重阻礙,才得以艱難傳出。
真像極了一只孤苦無依的小狗。
這樣的他,讓夏樣有點心疼。
陳勉轉頭看她,對視幾秒:“別那麽看着我。”
從陳策出事到現在,很少有人在乎他的情緒。
他很少被人心疼。
這樣的眼神,會讓他想哭。
夏樣看着手裏的糖人,忽然有些慶幸——好像每次遇到他不開心,她手裏總有一顆糖。
她把糖人遞到陳勉面前:“請你吃糖。”
陳勉無聲地接過。
夏樣擡手,在少年頭頂輕輕拍了拍。
她不知道此刻該做什麽,這個動作全憑直覺。
少年身體明顯一滞。
兩人就這麽沉默着,直到糖人快要化完,他們終于意識到,廣場越來越熱鬧。
夏樣忽然想起,廣場有新年倒數活動,這邊也有小型煙花秀。
她起身,把手伸向依舊坐着的少年。
她什麽都還沒說,少年幾乎是在一瞬間,也把手伸向她。
也不問她想幹什麽。
這個角落本來有一盞路燈,但已經壞了。
所以這一方小天地,顯得和熱鬧非凡的廣場格格不入。
陳勉被夏樣牽着,沿着燈鋪出來的光帶,一步一步走到廣場最亮最熱鬧的地方。
人群開始倒數。
耳邊充斥着倒數聲,周圍洋溢着歡樂,目之所及處流光璀璨。
這種時刻,人間處處歡喜。
數到“1”的時候,人群裏的他們同一時刻看向了彼此,捕捉到了對方眼裏閃爍着的光。
很多年後,夏樣每次看到“所有人聲鼎沸的歡喜裏,我唯獨望向你”,腦海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這一幕。
他們一起在熱鬧的人群裏,迎接了新年的第一秒。
她大喊他的名字:“陳勉!新年快樂!”
他大聲回應着她。
“你也是!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說:
PS:所有人聲鼎沸的歡喜裏,我唯獨望向你。——劉友華《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