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秒

第32章 三十二秒

◎“想見你不行麽”◎

還沒等她回答, 陳勉已經走到她跟前,輕輕擁住了她。

他身上一直有股很好聞的竹香。

夏樣的所有感官,瞬間被他侵占。

她整個人被他包裹着, 就連路過的風都沒法打擾到她。

夏樣的臉貼在少年胸口, 聽着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逐漸加快。

兩人誰都沒說話。

心照不宣地,都不想打破這個暧昧橫生的時刻。

不知過了多久, 陳勉才沉聲道:“我問過你了, 這不算耍流氓。”

“嗯。”

“胖胖不高興的時候, 喜歡被人抱着。這樣它會高興。”陳勉像拍小貓似的,輕輕拍着她的腦袋, “我不太會安慰人, 希望這個擁抱能讓你開心點兒。”

這一刻, 夏樣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

仿佛全世界都靜止。

接下來兩天是周末。

江彌想約大家出去玩,就連夏樣都收到了邀請。但黎青的天反反複複, 前一天還二十多度,周六就斷崖式降溫。

像是一夜之間入了冬。

大家都懶得出門,這個計劃也只好作罷。

因為昨天睡得太晚, 夏樣第二天摁掉了好幾個鬧鐘, 才從床上爬起來。

拉開窗簾, 玻璃上已經布了一層霧。

窗外景色被虛化。

想起昨晚的那個擁抱,在擡眼望窗外看, 夏樣仿佛還置身在夢裏。

刷牙吃完早餐,夏樣按部就班, 拿出幾套試卷。

翻開, 手機不合時宜地振動。

陳勉發過來的圖片。

是一道物理題。

陳勉:【不會】

一開始的時候, 他還會用一下禮貌用語。比如“這題不會, 有空的話麻煩幫忙看一下”。

慢慢地,就縮短成“這題不會,有空看下這題”;再後來,他的話變成了“看下這題”。

到現在,只剩下了“不會”兩個字。

夏樣看完題,在草稿紙上把步驟寫好。

拿出手機拍下來,給陳勉發了過去。

陳勉發過來一條語音:“謝了。”

夏樣關了手機,看着手中的試卷,忽然彎了下唇。

此時玻璃上的霧漸漸散去,窗外的景色慢慢明晰。就好像——那些暗淡無光的過往,也正在一點一點被照亮。

未來也是。

-

這兩天天氣都不怎麽好,溫度很低。

夏樣看了接下來幾天的天氣預報,幹脆把毛衣和厚衛衣翻了出來。

這兩天她和陳勉的聊天,無非就是陳勉偶爾發題過來。

兩人的聊天也會心照不宣地,終止在她把解題步驟發過去的那一步。

群裏倒是熱鬧。

這群是錢粵前幾天才拉的,裏面除了他們這個小分隊的人,還有35班的大部分成員。目的是為了在假期的時候,也能随時向他們請教。

這群也真正發揮了作用。

這麽多天了,裏面很少有除了學習以外的話題。

一班的人看到了就會回,誰有空都會盡量幫忙。

回得最多的是陸應淮,夏樣刷題間隙,也會幫他們看看。

看着群裏的消息,夏樣忽然有種說不上的感覺。

剛轉學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甚至覺得自己在這肯定也呆不長,沒多久就又會轉學。

剛開始她沒想跟任何人交朋友。

也沒有想,接納任何人到她的世界。

可她不知不覺間,被這群擁有巨大能量的人吸引,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一起瘋,一起鬧,一起揮筆寫青春。

現在大家為了各自的夢想,一起使勁。

“凝聚力”幾個字,無論何時都有種莫名的感動。

-

周日。

下午氣溫依舊低至個位數。

但出了太陽。

天氣不錯,陳勉被在家憋了快兩天的錢粵,用“勞逸結合”的名義拉了出來,去網吧開黑。

打了幾局,陳勉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以前他就沒覺得這游戲好玩。只是沒什麽事兒做,又想以此來表達對父母不關心他的抗議,也能在網吧待上兩天。

現在他覺得,待在這簡直就是酷刑。

覺得無聊,陳勉摘下耳機,對哥幾個說了聲“出去轉轉”便離開。

走出網吧,身上在裏面沾染上的煙味被吹散。

新鮮的空氣鑽進胸腔,整個人瞬間都覺得清爽了不少。

四月初,是花開得繁盛的時候。

路邊開滿了各種陳勉叫不上名字的花,枝丫也悄然爬滿嫩葉。

一派欣欣向榮的模樣。

他忽然想起夏樣。

想起前天晚上,被他抱住的時候,她不動聲色狠狠呼了一口。

像是終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岸。

這裏離沙井巷不遠不近,公交車三站的距離。

陳勉拿出手機:【夏夏,幹嘛呢?】

剛好訂正完物理錯題的夏樣,以為陳勉有題目要問,便直接回:【有空的】

陳勉:【那,出來一趟?】

“……”

夏樣:【好】

陳勉:【巷口的公交車站等你】

夏樣倒是沒想到陳勉會在這,以為他有事:【好的】

放下手機,夏樣望窗外看了一眼。

她怕冷,權衡了幾秒,果斷地在衛衣裏又加了件T恤。

出了門,步行十分鐘左右,就看到站在公交車站的陳勉。

陳勉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她,沖她招手。

她小跑過去:“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陳勉挑眉,彎腰與夏樣平視,痞氣地笑了一下。

語氣也拖腔帶調地:“想見你不行麽。”

“……”

夏樣不經逗,陳勉每次都見好就收。

讓她想生氣都氣不起來。

這次也一樣,還沒等夏樣說什麽,陳勉就正經起來了:“和錢粵他們過來開黑,覺得無聊出來轉轉。”

然後看到了春天。

想和她一起看。

-

兩人沿着這條街走。

幾米外,正好一個小男孩拿着雪糕走出小賣部。大概吃得太開心,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夏樣看到他嘴角還沾了一點巧克力。

夏樣忽然有點饞:“陳勉,我們也買。”

“嗯?”陳勉側頭瞥她一眼,小姑娘把兩只手藏在袖子裏,衛衣被她穿出了東北大襖的感覺。

陳勉極為短促地輕笑一聲:“不是嫌冷?”

這天氣反複無常,斷崖式升溫又斷崖式降溫。

陳勉怕她吃冷的會生病,果斷拒絕:“等過幾天再吃。”

“……”

叛逆心理作祟,夏樣剛剛還只是有點饞,現在是非常饞。

陳勉知道她要是真想吃,就算自己不準,她也會自己跑去買。

于是推着她往前走。

到小賣部門口,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夏樣停下,陳勉也被迫停住腳步。

眼前的少女,低頭,伸手。

抓住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就吃一根,沒事的。”夏樣低着聲音,抓着陳勉袖子的那只手,繼續小幅度地晃動,“冰激淋雖然冰,但人體溫度三十多度呢,吃到嘴裏就不冰了。”

“……”

“四舍五入,冰激淋是暖的。這麽冷的天,吃點暖和的對身體好。”夏樣面不改色,“我建議你也吃一支。”

陳勉被她這套歪理氣笑,擡手掐了一把她臉上的肉:“夏樣,你還挺能胡扯。”

夏樣信念感很強,依舊一臉嚴肅。

擡手在陳勉肩膀上拍了拍,語氣和隔壁班快退休的老教師差不多:“這怎麽能是胡扯呢?這是有科學依據的,多讀點書吧。”

“……”

看她這樣。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正在進行什麽語重心長的教誨。

陳勉說不過她,想着這姑娘身體也沒那麽嬌氣,等會看着她點兒,少吃點就行。

走進便利店,夏樣直接走到冰櫃前。

冰櫃裏整整齊齊地擺放了“五高三摸”包裝的雪糕。

“陳勉,你看。”

看到這個場面的陳勉:“……”

夏樣拉開冰櫃門,随手拿了兩支。

發現包裝上充滿了細節。

包裝很貼心地分了科目,夏樣拿到的是數學和英語。

上面印了各種數學公式,以及英語短語。

夏樣又拿了幾支,發現上面印的知識點還不是重複的。

她留下兩支,把其他的放了回去。

随手遞了一支給陳勉:“這年頭,連雪糕都這麽努力上進。”

“……”

從小賣部出來後,兩人繼續沿着街直走。

沒刻意找什麽話題。

倒也沒覺得尴尬,夏樣甚至希望,這條街能再長些。

兩人速度很慢,這條街一來一回,也走了将近一個小時。

時間不早,陳勉接到錢粵的電話:“勉哥,哪呢?我們準備打完最後一把就走了。”

“一會兒網吧門口見。”陳勉說話的時候,眉頭會習慣性皺起,加上他一般不廢話,總給人一種極度不耐煩的感覺。

陳勉把夏樣送到巷口。

正好遇到滿身酒味的陳賢軍,正和巷子裏其他人高聲聊着天。

陳賢軍手裏還提着酒瓶,裏面的酒喝了一半。但他滿身酒氣,臉和脖子通紅。

估計之前已經喝了不少。

餘光瞥到夏樣t z,他還沖夏樣喊了聲。

扯着嗓子道歉:“姑娘,不好意思啊,伯伯昨天喝多了,別往心裏去。伯伯在這跟你道個歉。”

嘴上說着道歉的話,語氣裏卻聽不出半分歉意。

夏樣沒搭腔,只覺得多和他說句話都犯惡心,便貼着另一邊的牆走了過去。

陳勉知道沙井巷這地方,流言蜚語傳得很快,并且經過很多人的口之後,會越傳越離譜。

怕傳出對夏樣不好的話,陳勉在對面街道的時候,就刻意跟夏樣保持着距離。

原本是想,看着夏樣進了巷子,他就走人。

看着醉醺醺的陳賢軍,眼神還不懷好意,由不得他轉身就走。

陳勉擡腳往巷子裏走。

走了一段路。

看着夏樣到家,陳勉站在原地,拿出手機。

【怎麽回事兒?】

這幾個字還沒發出去,就先收到夏樣的消息。

夏樣知道陳勉一定會問剛才的事,便先發制人:【錢粵他們還在等你,你早點回去。】

“……”

陳勉發了語音:“夏樣。”

陳勉沒少連名帶姓喊她,甚至每次喊出來語氣都沒什麽差別。

但夏樣就是能準确地,分辨出他的情緒。

她上二樓,開了窗。

低頭便能看到還站在樓下的陳勉。

陳賢軍沒對她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就算報警告他騷擾,也什麽證據都沒有。

沒什麽可說的。

說出來了,無非就是多一個擔心的人。

陳勉擡頭,兩人四目相對。

夏樣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便随口捏了個謊:【就是鄰裏之間,發生了點摩擦,沒什麽大事。】

陳勉看完消息,再度擡頭。

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昨天他喝醉了,來店裏拿了很多東西,不想付錢。我沒讓他走,起了點争執。”夏樣只好把“摩擦”說得具體點,“但今天早上,他已經過來把賬結清了。”

“剛才還給我道了歉。”夏樣道,“真沒什麽大事兒。”

陳勉聽完這幾段語音,依舊看着她,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行。”沉默良久,陳勉把手機舉到嘴邊,勉強吐出這個字。

“我跟錢粵他們回去了。”

知道他不高興,夏樣拿着手機,只幹巴巴的回了兩條。

【好】

【注意安全,到家說一聲】

陳勉:【嗯】

-

走到巷子口,剛才和陳賢軍聊天的一夥人已經散了,只剩下陳賢軍和另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中年男人。

陳賢軍酒瓶裏的酒,已經快要見底。

整個身體像一攤軟泥一樣貼在牆上,跟他對面的男人吹着牛逼:“老子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只要有錢,有的是女人貼上來。”

聽他吹牛逼那人,絲毫不給面子:“哥,你不總說自己做的生意挺大?那你應該挺有錢的,怎麽沒見哥身邊有女人?”

陳賢軍被問得一噎。

幾秒過去,像是被氣急,罵了句髒話。

又過了兒,陳賢軍像是想起什麽,神情變得得意,像是接下來說的話終于能替他找回面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個度:“就剛過去那個妞兒,好看吧?天中的好學生。前天晚上讓老子給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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