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秒

第39章 三十九秒

◎屬于我的春天◎

此時, 落日餘晖透過玻璃窗斜照進來,少女整個人浸在溫柔至極的光暈中。

她了解趙寧延,這種事有第一次, 就會有第二次。對付他這種人, 只有把他吓怕了, 他才會有所收斂。

陳勉說的沒錯,她想去找趙寧延算賬。

但她并不想把陳勉牽扯進來。

更重要的是, 她不想讓陳勉覺得, 她睚眦必報。不想把自己醜惡的一面, 展現在他面前。

見她不說話,陳勉果斷道:“我陪你去。”

“不用。”

她回答得極快, 像是鐵了心要把他撇在她的世界之外。

晚風從半開的窗棂滲進來, 給陳勉的心髒鋪了一層沉重的失落。

他喉結微微滾動:“那你也不準去。”

-

趙寧延每天放學, 都會去離天中兩條街的電玩城。

夏樣和陳勉一起出現在了電玩城門口。

忽然覺得不對勁,往後一看, 發現陸應淮,宋昕蘿和錢粵也跟來了。

陸應淮對上陳勉的目光,坦然道:“看什麽, 下午看你們狀态不對勁, 怕你犯.罪, 來攔着你點兒。”

天慢慢變了顏色,頭頂是淡藍, 再遠一點是暗藍,最邊際處是充滿詩意的亮橙色, 夾雜了些許血紅。

從不薄不厚的雲層裏, 射出幾束光。

等趙寧延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一群人跟在他身後, 等他落了單,陳勉看了錢粵一眼,随後讓夏樣別出去,也別出聲。

夏樣當然不幹,陳勉手按在她肩膀上。

她穿的是夏季校服,隔着一層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傳來的體溫。

陳勉:“吓唬人我比你在行,不會真動手的。就算真動起手來,他在我這占不到便宜。”

陸應淮:“我跟你去,小蘿蔔,看好夏樣。”

為了讓她安心,陳勉又補了句:“要是真動手背了處分,我還怎麽朝春天去。放心。”

說完這句,陳勉往前走了幾步,才出聲叫住趙寧延。

趙寧延回頭,看到是他,滿眼挑釁。

陳勉頂着那張凜冽的臉,整個人被右眉上的兩道斷眉點綴得更顯鋒利。

他語調輕慢又冷淡:“聊聊。”

“沒什麽可聊……”

趙寧延還沒說完,陳勉突然朝他沖過來。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幾秒後聽見石頭砸在牆上的聲音。

聲響就在耳邊,但疼痛感并未傳來。

陳勉哂笑一聲:“膽兒這麽小,就別總背地裏幹些讓人火大的事兒。我可不像夏樣那麽講道理,還問你要證據。”

“我不是夏樣,我身上處分夠多了,不在乎再多背一個動手打人的。再有下次,這石頭就不一定是砸在哪了。”

趙寧延膽小懦弱,在他眼裏,陳勉看起來就像個不要命的。據說他為了家産,把自己親哥都給害死了。

他好不容易才過上的好日子,不想因為不聽話,被夏雲生趕出家門。

夏雲生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他只需要一個聽話的提線木偶,而不是一個只會給他惹事的便宜兒子。

趙寧延不惹事的時候,他會扮演好慈父的角色;但凡趙寧延在外面給他惹事兒,家裏誰都沒有安生日子過。

今天在學校,私底下他已經被夏雲生教訓了一頓,并且放話,要是在黎青待不安分,就滾回之前的小村子裏。

這會兒他哪裏還敢惹是生非。

趙寧延半天沒反應,陳勉等不耐煩:“滾。”

-

趙寧延走後,一群人也很快散了。

陳勉站在路邊,打算攔輛車送夏樣回去。

這條街算不上熱鬧,時不時有車從路面飛馳而過,發出“嗖”的一聲後,便極速消失在視野。

一群小學生打鬧着往兩人旁邊走過,大概是剛下補習班。

他們讨論着誰把誰的奧特曼卡牌贏光了,哪天準備要贏回來。

還在學校的時候,夏樣就察覺陳勉情緒不太對。

此時又不知道說什麽,醞釀許久,只憋出一句“謝謝”。

而陳勉卻始終冷着臉,唇線向下拉,眼皮懶散地垂着。

夏樣試探着問:“你怎麽了?”

“沒事。”陳勉神情冷漠地扔過來一句。

“哦。”

“……”

無語兩秒後,陳勉驀地哂笑一聲,似是被氣的:“夏樣,你就不能多問兩句?”

少女擡眼看他:“你教教我要怎麽問。”

“……”陳勉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沒真教她問,直接把答案告訴她了,“你想來找趙寧延算賬,但沒打算算上我。”

“就因為這個?”

“嗯,就因為這個。”陳勉向來不喜歡彎彎繞繞,也不奢求這姑娘能看穿他的心思,所以幹脆打直球,“這讓我覺得,很挫敗。”

認識了這麽久,也一起經歷了許多,卻好像依舊走不進她世界的,強烈的挫敗感。

面前過去了好幾輛車,兩人都沒有要伸手攔的意思。

老舊失修的路燈立在路邊,昏黃的燈光照下來,在路面上拓印出兩人的影子。

夏樣垂眸,沉默半晌後,問出了一個與這件事毫不相幹的問題:“你知道,周敏為什麽帶人把我圍在巷子裏嗎?”

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還替她解了圍。

陳勉搖頭,默聲等她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把她的自行車輪胎紮破了。”夏樣說,“她偷了我的車,我嘗試讓她還回來,可是失敗了。”

“那晚,我在游戲廳前,把糖給你之後,就去紮了輪胎。”

耳邊又只剩下了風聲,和車子飛馳而過的聲音。

偶爾聽見行人交談着t z,從他們身後走過。

“陳勉,我不是什麽好人。”夏樣心裏帶着忐忑,手指不自覺攥緊衣角,“我不想讓你看到這樣的我。”

“因為,”少女聲線清越抓耳,此刻卻像是裹上了一層棉,有些悶,“那樣的話,我也會,感覺到很挫敗。”

陳勉心頭一緊,聲音啞了幾分:“那現在,為什麽又說了。”

“因為你不高興,”夏樣擡頭看他,“陳勉,你別不開心。”

“那正好,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陳勉擡手在她頭頂安撫似的揉了把,“以後不想說的,可以不說。可以沖我發脾氣;可以直接告訴我,你不想說;甚至可以撒個謊騙我……但別像今天這樣為難自己。”

靜默片刻後,夏樣聽到他說:“你高興了我才會高興。”

-

這天晚上,夏樣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和陳勉的對話,像是按了重複播放的鍵,在她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她想。

她把自己的不完美,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居然換來了一句“那正好,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句話的潛臺詞她讀懂了。

你這樣差勁有什麽關系,你什麽樣都無所謂,反正我永遠屬于你的陣營,永遠做你的戰士。

窗外懸挂着彎月,撒下清冷的光輝,窗簾沒像之前一樣拉得嚴絲合縫,月光落入房間小小的一隅。

照亮了少女攤開的日記本內頁。

2014.6.30 晴

我把極為醜惡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但他依舊站在我身邊,甚至——擋在我前面。

有人寫,生活給了我多少積雪,我就能遇到多少個春天。

我好像,也遇見了屬于我的春天。

PS:生活給了我多少積雪,我就能遇到多少個春天。——王計兵《我笨拙地愛着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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