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卡隆的莊園(十)

第10章 卡隆的莊園(十)

就像道具有使用時限一樣,陰郁男相信,這些兇殘的禿鹫也不會一直攻擊玩家,只要他挺過進食時間,就能平安活下去。

這會兒禿鹫們仿佛被覃雪尋激怒了,它們搖晃着腦袋,翅膀尖扇出一股股旋風,把牆壁兩側的油畫刮落在地,畫框瞬間四分五裂。

陰郁男被吓得一抖,像只鹌鹑似的縮在少年身後,正當他以為禿鹫即将進攻時,這群大腦容量不太夠的禽類突然調轉方向,沖着憨厚男發動攻勢。

“卧槽,你們去攻擊覃雪尋啊!別來找我!”

憨厚男吓得面如土色,飛快在走廊中逃竄,但他肌肉再發達,也比不過長了翅膀的禿鹫,沒多久就被捕獵者追上,狠狠薅住頭發。

“叮鈴鈴!”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禿鹫進食的動作驟然停止,它們龐大的身軀溢出絲絲縷縷的黑霧,缭繞溢散,模糊了玩家們的視線。

茱莉娅手持匕首,琳娜也取出一根長長的針筒,姐妹倆相背而立,呈防禦姿态。

好在她們并沒有等到攻擊,黑霧散去後,原本兇殘的禿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群雞蛋大小的麻雀,黑豆般的眼睛明亮,嘴裏發出叽叽喳喳的叫聲,倒是有幾分寵物的模樣。

樓梯口的鐵門大敞四開,老管家慢吞吞地走到近前,他瞥了眼地上一灘血跡,又數了數在場的玩家,不太滿意的皺了皺眉。

“看來那個名叫徐浩的孤兒沒有完成安娜夫人布置的任務,神明會拯救他迷途的靈魂,讓他得到真正的安息。”

老管家的語氣毫無誠意,連悲傷都不屑于僞裝,在他眼裏,這群孤兒都是劣質的消耗品,全部死亡以後,便會有更多嶄新的消耗品輸送到莊園中,自然無須在意。

老管家輕點着麻雀的數量,發現少了兩只,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不是讓你們好好照顧寵物嗎?為什麽會少兩只?它們在哪兒?”

老管家邊質問,邊惡狠狠的瞪視着覃雪尋,顯然認為寵物數目減少一定和他有關。

覃雪尋無辜的聳了聳肩,神情格外無辜,他的視線順着老管家暴怒的面龐一寸一寸往下挪移,最終落到漆黑锃亮的皮鞋上。

“你在看什麽?”老管家怒氣沖沖。

“管家先生,我想我找到麻雀了。”覃雪尋笑眯眯作答。

“麻雀在哪裏?”

少年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指了指他腳下,慢聲道:“您腳底下踩着的那兩只不就是嗎?”

老管家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僵硬至極的低下頭,看着腳下粘稠的鮮血,以及兩個肉丸大小的麻雀腦袋,嘴巴大張,半晌沒說出話來。

“管家先生,安娜夫人的寵物被您踩死了,這該怎麽辦呢?”覃雪尋幸災樂禍的追問,不過他也知道NPC的脾氣火爆,沒有把挑釁表現得太過明顯。

老管家咬緊牙關,瘦可見骨的肩膀不住顫抖,正當他盤算着抓一個玩家當替罪羊時,安娜夫人的房門緩緩打開。

輪椅軋過地毯,發出不太明顯的響聲,一襲紫色長裙的女人坐在輪椅上,同色系的面紗遮擋住她的面部,只露出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透着難言的神秘。

“管家,那幾只小麻雀是我最心愛的寵物,你就是這麽對待它們的嗎?”

安娜夫人的語調平淡,但其中卻隐含着噴薄而出的怒意,帶着難言的窒息感,老管家顫抖的幅度愈發明顯。

“夫人,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剛一過來,您的寵物已經變成這副模樣、”

老管家辯解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安娜夫人輕輕擡手,原本透着粉潤的指甲呼吸之間拉長數倍,色澤也變成濃麗刺眼的紅,狠狠紮在老管家的腹部,貪婪吞噬着他的血液。

同為競技場裏的NPC,在安娜夫人面前,老管家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不過眨眼功夫,他的氣息萎靡,梳理光潔的銀發也像一捧雜草般,幹枯衰敗,面上皺紋深得仿佛能夾死蚊子。

“這次就算了,如果以後還敢侵犯我飼養寵物的權利,我保證,你的鮮血會流遍整個德克郡。”

安娜夫人說話時,覃雪尋一直用餘光端量着她,想要分辨出她究竟是不是那個穿黑色睡袍的女人。

可惜安娜夫人渾身都被紫色絲綢裹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脖頸,自然也看不到那塊皮膚是否有荊棘玫瑰的紋身。

察覺到覃雪尋的眼神,安娜夫人龇了龇獠牙,掩藏在面紗後的表情格外兇狠,偏偏幾名孤兒完成了她的任務,即使是她也不能違抗系統制定的規則,随意殺死這群蝼蟻。

“覃,你過來。”安娜夫人沖着覃雪尋招手。

覃雪尋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不明白安娜究竟要做什麽,只能硬着頭皮跟在她身後,慢步走進卧室。

剛踏入門中,淡淡的玫瑰香氣撲面而來,好似陽光下流淌着的蜂蜜,無比香甜,讓人陷入美麗溫馨的幻夢裏。

覃雪尋不自覺的閉上眼,腦海裏一遍遍回憶着曾經那些溫馨的畫面,坐在書房溫柔望着他的丈夫,即使身體虛弱,也會帶着他在夜深人靜時爬上屋頂看星星。

這些天,覃雪尋都不敢想自己的愛人,醫生說過,愛人只有不到一年的壽命,自己在輪回世界裏滞留的越久,兩人見面的機會就越渺茫。

他最珍視的、他所擁有的,會以最快的速度枯萎凋零,除非他能離開競技場。

少年陡然睜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安娜夫人,猛地退至三米開外。

“夫人,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麽吩咐嗎?”他恭敬的低下頭,避免和安娜夫人對視。

安娜輕笑一聲,“聽說你們打算幫助卡隆,尋找莊園裏遺失的胸針。”

覃雪尋輕輕點頭,頗為遺憾道:“非常抱歉,直至現在我們都沒能找到胸針的蹤跡。”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之所以找不到胸針,是尋找的方向不對。”安娜溫聲提醒。

“方向不對?那正确的方向在哪裏?”覃雪尋追問。

“那枚綠寶石胸針就藏在祈禱室裏,只要你進入祈禱室,就有機會拿到它。”

要是覃雪尋沒記錯的話,卡隆先生說自己遺失了一枚胸針,卻從未提及胸針是由綠寶石制成的,安娜夫人突然給出這樣一個線索,究竟是為了什麽?

“那枚胸針意義非凡,是我和丈夫的定情信物,如果你能把胸針帶到我面前,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安娜引誘着覃雪尋,她無法離開頂樓,想要達成目的,就必須從這群孤兒中挑選一個幫手。

覃雪尋足夠聰明,腦袋又靈活,還得到了她的衣櫃,即使進入那間恐怖的祈禱室,也能活着出來的可能性,比起其他廢物,他是最好的選擇。

“夫人,我的一個同伴在進入祈禱室忏悔後,就被驅逐出了莊園,我暫時還不想離開這裏。”

何集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覃雪尋自然不會被安娜畫的大餅輕易迷惑。

安娜夫人輕輕擡手,“孩子,如果我能保證你活着從祈禱室走出來,你還會拒絕嗎?”

在莊園裏生活了這麽多年,像覃雪尋一樣的孩子多如繁星,他們脆弱而卑賤,卻擁有常人無法企及的好奇心,他們總是致力于探尋莊園的每一個角落,仿佛在尋找着什麽東西,可惜還沒等找到,便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失蹤,淪為一抔黃土。

祈禱室是這群有點小聰明的孤兒卻感興趣的地方,明知裏面供奉着可怕的魔鬼,依舊沒有打消闖入其中的念頭。

跟聰明人交談,自然也不用打啞謎,兩人都很清楚,所謂的“驅逐出莊園”,實際上是因為孤兒死在了祈禱室裏。

覃雪尋眸光微閃,刻意流露出幾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夫人,請問您打算用什麽方法保證我活着出來呢?”

“你不是從對面的房間裏得到了我的衣櫃嗎?”風吹過安娜的面紗,那股玫瑰香氣愈發濃郁,還摻雜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難道衣櫃能夠抵禦祈禱室的危險?”

“不是。”安娜邊搖頭邊解釋,“胡桃木衣櫃的确結實,但凡人怎能與神明抗衡?我提到衣櫃,是因為裏面有件祭祀用的長袍,你穿上以後,神明會把你當成祂的信徒,留住你的性命。”

覃雪尋略微仰頭,望着神情平淡的安娜夫人,猜測她之所以這麽清楚長袍的功效,很有可能是她曾經僞裝成神明的祭司,進入過祈禱室。

“孩子,你單獨走進了我的卧室,必定會引起其他孤兒的嫉妒,嫉妒是人類的原罪,如果你不躲進一個安全的地方,恐怕活不過今晚。”

作為莊園的女主人,安娜夫人不像她表現得那麽無害,她甚至比卡隆先生還會驅使棋子,起碼目前來說,覃雪尋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必須同意。

“夫人,我會找回那枚綠寶石胸針。”他慢聲道。

安娜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嗓音溫柔:“別怕,我的孩子,神明一定會保佑祂的信徒。”

一如當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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