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盡釋前嫌
盡釋前嫌
便在這電光石火間,書生一劍向田好逑刺來,田好逑收招不及,雖已盡力側身躲開書生手中劍,卻也被劍身戳上咽喉旁。幸而書生并未使力出招,不然這一劍定刺穿田好逑咽喉,而現下卻只是将他戳得說不出話來,感覺窒息了一般,痛疼難忍。
薛超大怒,兄弟四人,被這臭小子傷了三人,只剩自己,盛怒之下,提刀猛地砍向書生。一股蠻力上湧,不顧其它。書生見他已然失了陣腳,冷笑一聲,挺劍上前,抵住薛超的手中刀。便在刀劍相抵的瞬間,書生手腕一翻,薛超手中刀勁便被書生卸了去,薛超見狀心道:“不好。”便在這一瞬間,書生左手一掌擊出正中薛超胸口,噗得一聲薛超口噴鮮血向後飛去,直撞到身後柱子才停下,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方才他兄弟四人方能與書生打成平手,而現今只剩他一人,更不是書生對手,只幾招便被書生打傷。
書生見莊中來犯的敵人都已被打倒,再無威脅,便将先前在萬毒谷中盜取的萬毒蝕骨解藥以水化開,分為四碗水一一給黃莊主、謝如風等人服下,不多時四人便已恢複內力。
此時書生方才卸去心中擔憂,轉身拱手向渡他過湖的姑娘朗聲道:“書生感謝姑娘言語相助,不知姑娘何以到此啊?”那姑娘又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咯咯地嬌笑起來:“書生哥,我來此當然是助你一臂之力喽。”說完這話,那姑娘将一支玉手伸到面頰之上,刺啦一聲,将面上一個物什撕下,書生一瞧,這不是岳英卻是誰。
書生這才知曉渡他過湖,陪他上山的姑娘原來是岳英,怪不得一路上聽這聲音如此耳熟,只因面容大變,讓書生不敢相認。此時見岳英撕下□□,不由得尴尬一笑,方才想起聲音耳熟的原因,原是岳英。即使如此,但書生心中也有些歡喜道:“英妹,你怎麽來了?”岳英狡黠笑道:“我不放心你啊,所以跟來看看。”
書生想起自己明明不讓她跟随自己來玉蘭山莊,而岳英卻不聽自己言語,偷偷出府,佯裝微怒道:“哼,你我不是講好,這次危險我自己來嗎?你為何又跟來?”岳英道:“我怕你出事啊,若不是我出言相激,你哪能如此輕易地打敗那四個老頭啊?”
書生道:“好吧,算你這次說得對,若不是你言語提醒,我的确不能輕易将這四人打敗,不過,此事還要分兩說,你不顧我們相約,私自跟來,看我回去不告訴大哥,好教大哥懲治于你。”說着伸手在岳英鼻上輕輕刮了一下,此舉卻顯得相當親昵。
岳英忙扯起書生衣袖懇求道:“書生哥,你可千萬別跟我哥說,要是讓他知道了,又要關我禁閉了。”
書生最經不起姑娘柔聲軟語,實在拿岳英沒有辦法,只得無奈地道:“真拿你沒辦法,好好好,我不說便是,只是以後不可如此魯莽,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向義兄交待。”岳英面露調皮之色道:“我這不是沒事嗎?你要是不樂意,我現在回去就是。”
書生嘆了一口氣:“是啊,還好你沒事,你要是有事啊,我可是罪不容赦了。好啦,你再自己往回跑豈不是又徒增危險嗎?你就老實先呆着吧,這邊事情處理完後,我帶你一起回去。”岳英頓時大喜,向書生見了一個大禮:“小女子多謝書生哥。”
書生苦笑地搖了搖頭,看來自己這輩子是被岳英治的服服貼貼的。
岳英見書生不再多言,跑到謝如風身前道:“伯父,還記得我嗎?您怎麽樣了,好些了嗎?”謝如風微笑着點了點頭道:“當然,你是書生的朋友,我怎會忘記,謝某現在好多了。多謝岳姑娘關心。”
這時書生來到謝如風身邊道:“義父,這五個惡人如何處置。”謝如風恨恨地道:“哼,那下毒的老頭不說,薛超四兄弟今日定不能饒恕,當年我黃河派就是被這四人給害得四分五裂,如今師兄弟都各散東西,不報這仇,就對不住師父在天之靈。”
霍子期也怒道:“對,今日不手刃仇人,如何能對得起師父在天之靈?”
書生扶起謝如風緩緩走到薛超身前。就聽謝如風冷冷地道:“今日你們落在我等手中,你們還有何遺言?”薛超自知今日絕難逃一死,便擺出一幅視死如歸的态度道:“好,十多年前你黃河派的确是我兄弟四人所滅,要殺要剮随便你們,我薛超要是眨一眨眼就不是好漢。”
尹子明聽着薛超竟然如此大言不慚,便氣不打一處來,怒喝:“薛超,你裝什麽英雄好漢?我尹某現今成了喪家之犬都是拜你們所賜,還有,小青的仇,我也一直不曾忘卻,今日不殺了你們,難解我心頭之恨。”
此刻黃炳炎也朗聲道:“對,我女兒死得不明不白,叫我這個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仇黃某也是非報不可。”
薛超自知今日之禍實是躲不過去,便朗聲道:“好,薛某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黃河派之事是我帶人幹的,那位姑娘是我錯手殺的,與我三位兄弟無關,只要放了他們,老夫憑你們處置。”
薛超此言一出,旁人皆明其意,以自己性命換取兄弟的生路。關成道:“大哥,我們兄弟四人同生共死,若他們定要殺了你,我也決不茍活。”蕭雷與田好逑亦道:“對,大哥,我們兄弟同生共死。”薛超道:“好兄弟,一生能與三位兄弟義結金蘭,實是我薛某的福氣,自我大遼被金狗滅族以來,我等一直游蕩江湖,過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若不是當年我等貪功,也不至我大遼被金狗滅國。今日既栽在他們手裏,我也無怨無悔。”
黃炳炎跳起身來,手持長劍直沖向薛超,便将長劍抵在薛超脖頸處道:“薛超,你殺我女兒,還想逞英雄,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跟老夫談條件嗎?老夫今日便殺了你,而你那兄弟三人,得罪了黃河派,是生是死,老夫自管不着。”薛超嘆了口氣,緩緩地道:“好,黃莊主,你動手吧,薛某無話可說,雖然當年我是為了追殺尹子明,失手将你女兒殺了,但總歸她也是死于我手,你動手吧。”說完閉上雙目引頸就戮。
黃炳炎怒目瞪視着薛超,手中長劍也在不斷顫抖,此刻黃炳炎若是輕輕将長劍一劃,立時便會要了薛超的性命,忽地一只手搭在了黃炳炎握住長劍的手上,黃炳炎擡頭一瞧正是尹子明,只聽尹子明開口道:“黃莊主,既然你下不了手,便叫晚輩幫你吧。”說着,尹子明奪過黃炳炎手中長劍,直指薛超喝道:“薛超,你毀我黃河派,害我師兄弟失散,又将我追至蘇州,殺死小青,叫我現在如喪家之犬一般,你做的這些惡事,叫你痛快死了,難以解我心頭之恨。”
薛超仍是雙目緊閉道:“對,這些全是我做下的,與我兄弟三人無幹,你殺了我報仇吧,薛某只有一事相求,放了我兄弟三人,所有罪責由我一人承擔。”
薛超再次為兄弟向尹子明求情,更令兄弟三人不肯分離,蕭雷忙搶着道:“大哥,所有的事都是我們兄弟共同做下的,我們兄弟發過誓的,今生同生共死,大哥為何要一人承擔?大哥今日要是駕鶴西去,兄弟們絕不獨活。”
尹子明見這四人對之前所犯之事,雖有悔意,但所做所為令尹子明怒意更起,喝道:“你四人休要在我面前演戲,我尹某今日之狀全都是拜你等所賜,你以為我會因你兄弟情深而饒過你嗎?”
尹子明越說越激動,更是暴跳起來:“我們兄弟就不是兄弟了?小青就該死嗎?”
關成在旁見尹子明越來越激動忙翻身跪倒在尹子明身前道:“尹兄,我知道,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們的錯,可是當時宋遼之間的戰争,卻不是我們兄弟四人所能決定的,我們身為契丹人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如今我們大遼被金狗滅國,我兄弟四人也如喪家之犬一般,流落于江湖,這種日子,我兄弟四人也早已厭倦,關某今日向尹兄求一事,若尹兄能饒過我兄弟四人,我兄弟從此往後,定當以死相報,鞍前馬後,肝腦塗地。”
尹子明冷笑道:“哼,事到如今還想活命,你做夢吧。”話到激動時,手中劍用力向前一送,刺中薛超,只是尹子明激動手顫,這一劍刺得歪了些,并未刺中要害,而是紮中了薛超的左肩之上。
關成見尹子明一劍未要了薛超的命,忙又拜伏在地道:“尹兄,你看,你這一劍未刺死我兄,也是天意,這一劍算是報了你的大仇,可否自此一筆勾銷,往後我們兄弟四人唯你們師兄弟馬首是瞻,誓死相随,侍奉幾位。”
尹子明将心一橫正要再殺薛超,謝如風走上前來抓住尹子明的手,攔住他刺殺薛超而後道:“尹師弟,容師兄說句話。”尹子明以為謝如風想要饒過薛超,轉頭對謝如風吼道:“師兄,此人罪不容誅,你難道當真被關成那狗賊的花言巧語給蒙騙?想要饒過他們嗎?”
謝如風語重心長地道:“尹師弟,我知道我們師兄弟幾人你受的苦最多,但師兄希望你聽我一言,我說完後,要殺要刮,我便不再阻攔。”
尹子明有些不耐煩地道:“好,謝師兄,你說。”
謝如風道:“尹師弟,我們黃河派十年前确實被這四人所害,但師父之死卻與他們無關,罪不至死,而你的愛人之死的确與他相幹,既然他四人都有悔悟之心,逝者已逝,也非他們刻意為之,我們何不再給他們一個機會?”
尹子明不明白謝如風想表達什麽,不解地問道:“謝師兄,你倒底想說什麽?”
謝如風道:“我此次尋來霍師弟與你,本打算再去尋找趙師兄與孫師弟,重豎黃河派,倘若他們能助我們一臂之力,想必此事定可成。師兄只是希望能以大局為重,如此,想必我們也能對得起師父的在天之靈。”
尹子明終于明白謝如風之意,可是門派之仇尚可如此處理,小青之仇不報,怎麽對得起她,又如何向黃莊主交待?這可難住他了,手持長劍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是該下手還是放過他們。
黃炳炎此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眼前這四人是書生拼命制服,若是他們想要放過這四人,自己也不便橫加阻攔,只瞧着尹子明,看他如何打算,是否還将小青之仇放在心上。
尹子明直在原站思索了半天,也未最終作出決斷。而謝如風明白尹子明一直未有決斷必是在考慮小青之仇,忙轉頭向黃炳炎拱手作了一揖道:“黃莊主,請容謝某一言,若有不當之處,還望莊主見諒。”
黃炳炎早已聽見謝如風與尹子明的對話,想必謝如風定要求他饒了薛超等人,若是平時定然一口回絕,可現如今情形,不便于拒絕,只得佯做有禮地道:“謝大俠有話,但講無妨。”
謝如風道:“多謝黃莊主。我們與這四人的仇,深似海,不但有滅幫之仇,還有殺親之仇,我們理應報仇,此乃人之常情。只是謝某考慮,我們師兄弟幾人尚未聚齊,謝某本想再次立派,若能得這四人真心相助,此事定成,我師兄弟幾人也能對得起師父的在天之靈,對于我等來說,兩利取其重,能讓我黃河派再續,當是重中之重,是以謝某可以放下十年前之仇,摒棄前嫌。而黃莊主的喪女之仇,以及我尹師弟的喪妻之仇,并非謝某敢做主之事,謝某鬥膽向黃莊主讨饒,望黃莊主能成全謝某。”
黃炳炎礙于謝如風及其師兄弟、義子之力才得以制服薛超等人,不便于直接發火,但口吻也不并不友好地道:“謝大俠,你們黃河派之事,我自理不到,可我女兒之仇,我有何理由不報,我怎能放過這幹人?”
謝如風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黃炳炎的想法,忽地轉頭對薛超等人道:“薛超,你聽見了,我們門派之仇,我師兄弟可以放下,但你們是否能如關成所言,唯我們馬首是瞻,今後痛改前非,加入我們黃河派?”
此前向他們求饒的只是關成,而其他三人并未發話,這時薛超嘆了口氣道:“并非我薛某貪生怕死,我兄弟四人自大遼亡國後,便流落江湖,這麽多年來,風餐露宿,無家可歸,早已厭倦,多年前的恩恩怨怨我也知道,早晚要還,薛某今日将話撂在這裏,倘若你們為仇殺了薛某,薛某毫無怨言,若幾位當真可饒得我等性命,我兄弟四人定當以死相報,再無異心。”
謝如風道:“你敢發誓嗎?”
薛超翻身跪在地上,伸出右手向天,鄭重其事地道:“我薛超對天發誓,若謝大俠等人今日饒過我兄弟四人性命,薛超定與兄弟自此以後,加入黃河派,以黃河派為重,唯命是從,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人神共憤,死無葬身之地。”
謝如風道:“好,今日我信你之言。”轉頭對黃莊主道:“黃莊主,仍不肯饒過這四人性命嗎?”
黃炳炎拂手揮一揮衣袖道:“那三人我不理,這薛超是殺小青的兇手,我斷不能放過他。”
謝如風道:“是了,殺女之仇,當然不可不報,方才尹師弟也已刺了他一劍,雖然未要了他的性命,但也算為黃莊主愛女報仇了。”
黃炳炎面露不可思議的神色道:“謝大俠此言差矣,我女兒死了,他只是身受一劍,過個十天半個月就可痊愈,這算哪門子的報仇?”
謝如風将心一橫道:“好,既如此,謝某願領黃莊主一劍,算是替薛超受過。”
謝如風此言一出,語驚四座,書生忙道:“義父,你……”薛超四兄弟也被謝如風此言驚到,瞪大雙眼望着謝如風,當真未曾想到自己的仇人竟在此關頭願替他們兄弟受過,眼中濕潤起來:“謝,謝大俠,薛某兄弟何德何能,怎敢叫謝大俠代我們受過。”
黃炳炎見謝如風以性命相逼,也氣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擠出一個字:“你……”
謝如風見黃炳炎雖心中有氣,但其實并未打算向自己下手,不管是他無心下手,還是不敢下手,亦或是不好意思下手,此仇不了,這件事便無休無止。說時遲那時快,謝如風不待衆人反應,一個轉身從尹子明手中奪過長劍,插向自己左胸,書生驚聲大喝:“義父,住手。”同時急伸手擋格,可還是稍慢一步,長劍已插入謝如風胸膛,只是由于書生的擋格,那長劍只沒入胸膛幾分,未刺中心髒。
饒是如此,謝如風也失力倒下,書生忙伸手扶住謝如風大叫:“義父,義父,你怎麽這麽傻啊!”
黃炳炎見謝如風竟當真以死替薛超等人受過,心中再大的怨恨也随着謝如風自盡之舉煙消雲散,長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謝大俠,當真是俠義心腸,黃某只當已為愛女報仇了,不過謝大俠你這又是何苦啊。”
謝如風見黃炳炎終于放下心中怨仇,面上也露出微笑道:“多,多謝黃莊主。”
薛超等人也忙搶上前去道:“謝大俠,謝大俠,你怎麽樣了,我兄弟四人今日得謝大俠以性命相救,往後,我等的命就是謝大俠的了。”
書生忙道:“黃莊主,莊上可有金創藥?”
黃炳炎忙道:“有,有,來人哪,去取金創藥來。”
不一會,下人取來金創藥,書生忙将長劍拔出,給謝如風敷上,而後又以真氣輸入到謝如風體內,為謝如風續命,只怕他失血過多而亡。
一旁被打傷的孫東玄見薛超四人已投靠謝如風,自己若再呆下去,想必性命難保,忙向外跑去,只是身中巨毒又受了書生一掌,無法站起身來,只能踉踉跄跄地向外奔去。
岳英見孫東玄想跑,忙起身向前,點中孫東玄肩井穴,令他動彈不得。岳英笑道:“死老頭,你想往哪跑?”孫東玄見自己沒逃得了,只得陪笑道:“沒,沒想跑。”
岳英道:“那你跑什麽啊?”孫東玄道:“我,我只是想如廁,想如廁。”
岳英笑道:“就在這裏解吧,除非書生哥饒了你,否則你休想逃走。”
半個時辰後,書生已滿頭大汗,真氣輸完,見謝如風性命已無大礙,方才收掌,開口道:“義父,你好些了嗎?”謝如風無力地點了點頭,而後又向書生勉強地笑了笑道:“好多了。”
書生這時站起身來向黃炳炎拱手道:“黃莊主,晚輩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莊主可否答允。”黃炳炎道:“林少俠請講。”書生道:“眼下事發突然,我義父身受重傷,而諸位師叔也中毒初解,晚輩只想向黃莊主讨幾個房間,讓我義父及兩位師叔好生休息幾天,待傷愈後再行離開。”
黃炳炎道:“當然,當然,林少俠即使不講,黃某也想留幾位英雄在我這玉蘭山莊多住幾日。”
書生笑道:“那便多謝黃莊主了。”說完轉頭又對薛超道:“薛前輩,我義父以命相救,但願前輩能信守諾言。”薛超忙道:“當然,我薛超雖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也是說一不二的漢子。”書生點頭道:“好,那我義父及幾位師叔往後的安危就托付給薛前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