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妙計破關
妙計破關
楊再興在關上遠遠望見又是昨日打敗自己的年輕人,心中是又驚又喜,喜得是這自己有機會一雪前恥,而驚得是這一箭似是比昨日那箭更是力道大了一些,心下念道:“又是此人,眼下這軍中張憲與我自是難較高下,其餘衆人則不足為慮,可這位名喚林書生的後生,武功着實了得,倘若他再來搶關,我是萬萬敵不過他的,前車之鑒,還是莫要由着我的性子來,今次,無論他如何叫陣,我也不能上關應戰,還是由得他叫吧。不過若是他能為我所用,那就不足為慮了。”
想到此大叫道:“小将軍,武藝高強,本将佩服得緊,如今大宋已茍延殘喘,不久也将傾倒,小将軍還是及早打算,若能識得時務,棄暗投明,來我軍帳下,本将定保你榮華富貴。”書生叫道:“楊将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在下有一事不明,前來求教。”
楊再興道:“小将軍何事不明啊?”
書生道:“你我都身為大宋子民,身懷一身絕技,不思上報朝庭,下安黎庶,為何要随那曹成聚衆造反?”
楊再興笑道:“何以言我不思上報朝庭,下安黎庶,随曹主公造反?你我也只是陣營不同而已,想當年太祖皇帝不也是陳橋兵變才得來這大宋天下?”
書生冷笑一聲道:“楊将軍,在下佩服當年楊老令公帶領楊家衆将,為保大宋江山抗遼犧牲之舉,楊家也是滿門忠烈,至死不渝,為何到将軍這裏,不但不為大宋江山出力,還要聚衆造反,你對得起楊家祖先嗎?”
楊再興聽書生提及自己祖上,頓時怒從心中起,吼道:“你休要再提及祖先之事,想當年我楊家将滿門忠烈,一心忠于太宗帝,可換來的是什麽?換來的是金沙灘一戰,七子去,六子回,六子回啊,不是六個兒子回來,而是只有六郎回來,倘若當真戰死殺場,我也無怨無悔,可恨是被那奸臣潘仁美所害,當今聖上昏庸,我何必為他賣命?”
書生搖頭道:“你錯了,大丈夫行于天地間,豈可因一時的失意,而失忠義之念?當今聖上是明是昏豈由你在此妄加評論?我林書生雖是一介莽夫,也未飽讀詩書,但我知道,不念君恩,便是不忠,不念父母之情,便是不孝,不全朋友之情,便是不義,不急百姓之苦,便是不仁,難道你想做這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徒嗎?”
楊再興不料這年輕人不但武藝高強,嘴上功夫也是了得,被他說得是啞口無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得回道:“我不與你逞口舌之争,不怕跟你說,本将今日身體抱恙,不便出戰,還是請回吧。”
書生忙道:“楊将軍,倘若在下說,我來此只盼與你再行一戰,不知是否敢來一戰?”楊再興道:“本将說了,昨日被你所傷,今日抱恙不便出戰,小将軍還是快回營去吧。”張憲一聽仍不死心大叫道:“無膽鼠輩,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懦夫。”
楊再興笑道:“張将軍不必怄氣,本将說不出戰便不出戰,改日吧,等本将休息好了,再與你等一戰。”
書生見楊再興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出戰,便道:“張将軍,看來楊再興不敢出戰,我等需想個法子破關才行。”張憲道:“這莫邪關是西行必經之路,關隘易守難攻,要想強攻實屬不易啊。”書生也瞧着莫邪關發愁,一時間二人都沒了注意。
這時隊伍後傳來一個聲音道:“怎麽回事,為何停止不前啊。”正是岳飛。張憲開口道:“岳将軍,昨夜楊再興去而複返,趁韓副将與岳副将飲酒慶祝時,重新奪回莫邪關,并且、并且……”岳飛怒色微露道:“并且怎樣?”張憲顫聲道:“并且殺了韓副将和岳副将。”
岳飛一聽勃然大怒道:“渾人,誰允許他們飲酒作樂的?該死該死。”岳英在岳飛身後一聽岳翻被殺,臉上淚水簌簌地流了下來。
書生忙上前安慰岳英:“英妹,節哀順便,你放心,我定為岳二哥報仇雪恨。”岳英卻并不領書生安慰之情,罵道:“該死的楊再興,大哥,你要給二哥報仇啊。”
岳飛正為莫邪關得而複失氣在頭上,大喊:“賢弟,管好妹子,再哭哭啼啼就遣返回臨安。”岳英見大哥當真生氣,便不敢再作聲。書生嘴唇輕輕一掀,不想卻被岳英發現,順手敲了書生一下道:“哼,你就幸災樂禍吧。”書生道:“并非我幸災樂禍而是看你如此,覺得有趣而已。”岳英使起性子道:“哼,我不理你了,你就跟大哥一個鼻子眼出氣吧。”
書生被岳英一說,也是無奈,只得苦笑。
岳飛此時大喝道:“衆軍,誰有法子能攻下這莫邪關?”可話一問出,并無一人答話,衆人皆不知如何破關,前一次還是書生将楊再興引出,一戰定勝負,這才趁機破關成功。而如今,這楊再興有了前車之鑒,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出關迎戰,那便只能強攻莫邪關,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而這莫邪關不但高牆壁壘,又座于天險,加之守将楊再興武藝高強,強攻怕是損兵折将也無法得之。
岳飛見衆人都緘口不言,氣更不打一處來,直接下了将令:“張将軍,本将不管你有何種方法,限時半日,今日天黑前必須給我攻下莫邪關,不得耽擱大軍行進,否則軍法處置。”
張憲雖苦于無法破關,但行軍之人軍令如山,只得應下這将令道:“是。”雖然答應的如此痛快,但也為破關之策發愁。書生在旁道:“大哥,你久經沙場,可有破關良策?”岳飛望向這莫邪關道:“此關端得是險要至極,易守難攻。強攻怕是無法破關,須得奇謀方才能破關。”
衆人此時皆望關興嘆,不知該如何破關之時,岳英突然道:“大哥,書生哥,小妹有一計,或可一試,不知是否願聽我一言?”而岳英方才因二哥被敵所殺傷心落淚,是以此話略有一些顫聲,岳飛聽後,眼放光芒轉頭問岳英:“妹子,什麽主意?快快講來,快快講來。”
岳英卻并不打算直接告訴岳飛,而是向岳飛談起了條件:“大哥,要我說不難,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岳飛不耐煩地道:“何事?”
岳英道:“依我的計,破關必少不了書生哥之力,若是破了關,書生哥,相當于幫你二破莫邪關,到時候有什麽獎賞啊?”岳飛卻被岳英逗樂了,笑道:“好好,不必你說,賢弟若是能二破莫邪關,賞銀、封官少不了賢弟。”
岳英見自己目的達成,便向張憲發問:“張将軍,不知你軍中這抛石車可否借我一用?”
張憲答道:“那是自然,只是這抛石車也只能用來強攻,乃是持久攻城之法,而這莫邪關,圍牆如此之高,恐怕起不了什麽作用啊,不知小妹打算如何攻城啊。”
岳英拭去了淚水道:“能用便可,抛石無用,可以抛些別的。”張憲奇道:“那抛什麽?”岳英道:“抛人。”岳飛、張憲、書生齊聲驚呼:“抛人?”岳英道:“對,抛人。”
書生見岳英堅定的眼神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英妹,你是打算讓我坐到這抛石車裏,将我抛至半空,再以輕功登上關隘,是吧?”岳英道:“正是。”
岳飛扶摸了一下岳英的頭道:“真是想不到啊,這抛石車還可令作他用,這種異想天開的主意,也就你這鬼靈精能想得出來。”轉頭又對書生道:“不過賢弟,為兄從軍以來,從未行抛石車抛人之舉,以你之見,此計可行否?以你的武功能登上這關隘否?”
書生看了看關隘的高牆,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後問岳飛:“大哥,小弟不知這抛石車可将我抛至多高?”岳飛向着莫邪關望了望道:“應當可抛至門上‘莫邪關’三個大字的高度。”
書生道:“若是可抛到如此高度,便可以一試。”岳飛喜道:“好,兄弟,你盡管一試,為兄命弓驽手向關上放箭,以保你安全。”
岳飛轉頭朗聲道:“張将軍,帶領本部兵馬于關隘下嚴陣以待,一但我兄弟破關成功,即刻進關。弓驽手聽令,于陣前布好陣式,待林副将準備好後,便弓驽齊射,掩護林副将。”張憲及衆軍齊聲道:“謹遵将軍令。”
一切安排妥當,書生便坐上了抛石車,岳英擡頭望着他道:“書生哥,小心啊。”岳飛也道:“兄弟,此計若是不可,莫要強上,破關之事可容後再議,賢弟性命要緊。”書生道:“恩。大哥放心,以小弟武功,他們想傷我,卻也是不易的。”岳飛也點頭道:“恩,準備好了嗎?”書生道:“來吧。”
但見書生準備好,張憲急令弓驽手放箭,只見百餘名弓驽手,齊向關上放箭,頓時漫天箭雨奔關上而飛。岳飛見時機已到,放令士兵将書生抛出。
車前幾名士兵用力一拉,抛石車瞬時将書生高高抛起,一道弧線劃過正飛向莫邪關。
關上守軍先前見敵軍,漫無目的地向關上放箭,正暗自嘲笑,如此放箭豈不是白白浪費嗎?關隘如此高牆,放箭有何用,就連楊再興也不解張憲何意。
就在關上守軍以為張憲是黔驢技窮之時,忽見空中飛來一人,實令衆人難以置信,都以為是天将神兵,吓得驚聲大叫。
楊再興見飛來之人正是林書生,忙大聲喝道:“放箭、放箭……”話音未落,但見關下又一波箭雨撲将過來,直飛向自己,忙蹲下躲過,而身旁衆軍也都如此。一陣箭雨過後,楊再興正待起身命人放箭,不曾想書生已踏着城牆躍将上來,與手下衆軍士纏鬥起來。
只見書生武功高于衆軍士太多,基本是一掌一個,一一将身前敵人撂倒。楊再興恨恨地望着書生,前一次是他打敗自己破的莫邪關,而這次又是他,竟以一種常人無法想象的方式,直接登上這莫邪關之上。
而眼見衆人根本無法擋住書生,在關隘之上左沖右殺,片刻間關隘上便已數人倒地不起,楊再興知道書生占得關上後,必會下來打開大門,先一步下得關來,取上虎頭亮銀槍,跨上虎贲千裏馬,立于關下等候。
書生此時越打見上關的士兵越多,心想如此糾纏下去,雖然自己武功高強,但時間一久定力竭被傷,定要先打開關門放進友軍,才得以脫身。書生打定主意,邊打邊向關下走去,待他走到門內時,地下已躺着無數受傷的士兵。
正等書生要打開闩門時,忽聽遠處一聲斷喝道:“小将軍,你果然是英雄了得,又是你破我莫邪關,今次本将定與你周旋到底,來,吃我一槍。”說話之人正是楊再興,只見他話音一落,便挺槍襲來,書生急抓起身旁一名士兵抛向楊再興,後又抓起一名抛了過去,如此一抓一抛直令楊再興無計可施。
楊再興本欲挺槍殺向書生,卻見書生将自己手下一個個抛了過來,為不傷及自己手下部将及士兵,只得閃避或用手接住,躲過十餘人後。但見此時書生已将關門打開。
楊再興自知這莫邪關是守不住了,再次被書生所破,但此時憤怒至極的楊再興斷喝一聲:“你,你兩次破我把守的莫邪關,實是羞辱于我,今日本将便與你同歸于盡。”說罷,一槍向書生刺來,書生調轉身子一個筋鬥躲了開去,楊再興并不給書生反擊的機會,槍一刺出未刺中,便急向上挑去,而書生正巧借虎頭槍上挑之際,腳踩槍頭,借力又上躍數尺,一個翻身同時抽出背後天罡玄鐵向楊再興劈去,楊再興橫槍擋格,書生借上躍的那落之勢,又運起內力,這一劍砍下,自是勢大力沉,擊到楊再興虎頭槍上,只聽當得一聲巨響,直擊得楊再興座下馬後退數步才得以站穩,而書生則借力後躍,立于大門之前。
此時張憲發現關門已大開,大聲呼喊:“弟兄們,大門已開,給我沖進去,誓要拿下莫邪關。”随着一陣震天響地的呼喊聲,張憲大軍呼嘯着向莫邪關沖去。
楊再興面對關門,望着關外張憲已然帶兵沖了過來,自知這莫邪關是守不住了,便打算故計重施,先佯敗撤退,再伺機殺回來,重新奪回關隘。想到此處,勒馬南逃。
這時岳英馳馬随着張憲殺到書生身旁,張憲問道:“楊再興呢?”書生用手向南邊指着楊再興南逃的背影道:“那便是了。”張憲道:“好,這裏交給我了,你快去追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要為岳二哥報仇。”
書生道:“好,我這便去追。”說完便策馬向楊再興追去。岳英見書生一人追去,恐楊再興會有詐,忙道:“我也去。”說罷随着書生一同向南追去。
楊再興跨下虎贲千裏馬端得是名不虛傳,一路向南奔去,無人可攔,無人可擋。身後書生早已看不見楊再興的蹤跡,但仍可依着一路飛揚的塵土,尋到楊再興逃離的方向。行出約莫十多裏後,來到一座山腳下,塵土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漸漸出現的草地及叢林,至此再也無法找到楊再興遁逃的方向。
岳英跟上前來後問道:“書生哥,為何不追了?”書生一愁莫展道:“方才沙塵之地,還可依着飛揚的塵土找尋他的蹤跡,而來到這林中,卻無法找尋,這可如何是好?”岳英勒馬上前看了看,忽然想到一事便對書生道:“書生哥,這叢林樹木茂密,中間道路狹窄,那楊再興是慌忙而逃。想必定會慌不擇路沿較寬之路而逃,你看這林中地形,只這個方向可騎馬穿過,其它方向要想急馳而過,怕是不易,相信楊再興定不會走那崎岖之路,咱們就沿這個方向追去。”
書生聽後也覺甚是有理,便與岳英二人齊縱馬沿大路追去。二人但見此路蜿蜒向山上而去,書生問岳英:“英妹,你确定此路正确?我怎麽看此路向山上而行啊,這楊再興應當不會向山上而逃吧,逃到山上那豈不是死路一條?”
岳英道:“書生哥,我憑直覺認為這條路是對的,楊再興也許正以為我們不會向山中而追,給我們來一個反其道而行之呢?”書生這時也無話可說,除此路外,也無處找尋楊再興的蹤跡,只得一條路走到黑。
二人行不多時,便來到山頂之上,遠遠望見一人在山頂的涯邊。
書生與岳英随後勒馬停在那人身前,也已看清那人正是楊再興,書生上前道:“楊再興,你已無路可逃了。束手就擒吧。”楊再興道:“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今日兵敗,我楊再興無話可說,小将軍武藝高強,實令楊某佩服,不過想要我投降,那卻是萬萬不可。”
書生與楊再興交過手,也深知楊再興武藝高強,放到武林中,也許算不得高手,但若是上陣殺敵,那确是萬夫莫敵的,有心想想勸降他,語氣緩和地道:“楊将軍,鳥擇良木而栖,曹成只是一個叛匪,何必為他賣命?”
楊再興道:“曹主公也算有恩于我,大丈夫若不能知恩圖報,何以立足天下。”
書生搖了搖頭:“楊将軍此言差矣,曹成雖有恩于你,但也不至于将軍要以命相報吧。如今我大宋被金人占了半壁江山,我義兄岳飛一直以收複河山為己任,似他這等俠義之人,将來方能流芳百世,而助曹成這等逆賊只能遺臭萬年,楊将軍是明理之人,個中道理想必清楚得很。”
楊再興聽完書生一言,仿佛有些猶豫,書生此言句句在理,雖然曹成對自己有恩,但确不至于以命相報,而且曹成的确不是能成大事之人:“小将軍,不必多言了,楊某若是投降,豈不成了不忠不義的小人了?”
書生見一時說服不了楊再興,便想着是否可以以另一種方式去說服他,便開口:“楊将軍,我一直有一事不明,楊家将當年是何等威風,一直以來都為保衛大宋江山而奮戰沙場,雖然被奸臣潘仁美所害,但楊将軍即使不為大宋效命,也不至于落草為寇啊。”
楊再興苦笑道:“小将軍,有所不知,楊某有苦衷,自祖上被潘仁美陷害,雖後得平反,但自徽、欽二帝被俘後,家父便被大宋棄用,更被秦桧構陷,現在楊某已經是被通緝之人,何言報國,不如就此跳下,以全楊某忠義之名。”
書生道:“此話差亦,楊家将在如今仍被人贊揚,即使被奸人所害,仍被視為大宋棟梁,若将軍仍與草寇為伍,就不怕百年之後令楊家蒙羞?你如此跳下去,看似忠義,實則愚昧至極,曹成名曰賊首,你為賊首而死,有何忠義可言?”
楊再興道:“成王敗寇,如今我兵敗,我無話可說。只怪我楊再興時運不濟,碰到你。”書生見楊再興稍有松懈便又向前挪了半步道:“非也,非也,何為時運,何言不濟,大丈夫行于天地間,為何總嘆時運。”楊再興冷笑道:“若不是你,但憑岳翻、韓順夫之輩根本不在我眼中,豈能奪我莫邪關?這難道不是時運?”
書生又向前挪了半步道:“張憲将軍呢?岳飛将軍呢?即便沒有在下,你敢言他二人定不是你對手?”楊再興道:“未戰不可言。”書生道:“那便是了,楊将軍乃忠良之後,何不棄暗投明,跟随岳将軍共同抗金,保我大宋江山?”
楊再興深思後,面容堅定地道:“小将軍,不必再多言了,楊某兵敗失關,确實對不起曹成,倘若楊某再投降,如此一來,自己便成了不忠不義之人,楊某就是死,也不會做那不忠不義之人。”說到此處将心一橫,縱身向涯下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