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生産

生産

“姑娘家中,可還有別人在?”一士卒試探着問道。

“我家中并無旁人。母親已經過世,唯有我一人。幾位叔伯可以進來坐坐,喝杯茶。”程弦弈平靜地道。

幾人進屋後,見屋內只有一位布衣打扮的少年。雖然容貌和那畫像上的人有些相似,但大體上并不相同,說是鄰居家的少年,來借油的,恰好程弦弈家也無油,才多坐了一會兒。

坐了半個時辰,幾人也未察覺到什麽不對,只得告辭離開。他們出門後,在附近又轉了大約兩個時辰,同樣一無所獲,便半信半疑地離開了。

也許那畫像畫得并不完全真,也許是因為少年在臉上擦了一把鍋灰,所以模糊了容貌。

“今日多謝你,我定會報答。”少年鄭重道。

程弦弈笑了笑,“不必。”

*

鬼界。

天色已晚,程昭儀囑咐盛初好好休息,不要随意出門,随後回了房。她為盛初安排的房間在她和阿燕的兩間房的中間,不必擔心鬼界有人襲擊。

回到房間後,盛初剛要鎖門,就聽外面有敲門聲。

是阿燕的聲音。“公主,是我。”

進門後,阿燕婉拒了盛初幫她倒的茶。“公主不必客氣。我是服侍娘子的宮人,您是主子,何必對我如此。”

“姑姑說笑了。”盛初淺笑道,“姑姑比我年長,豈有不尊重之理。雖然姑姑不喝,總不能不倒。”

她說話時神情專注,眼神清澈,并無半分世俗之氣,有的只是懵懂和純真。

阿燕忽然覺得眼眶一酸。她的主子程昭儀,畢生所求的就是其女能夠平安長大,不染塵埃,如今總算心願得償。

她不禁道:“公主可知,為何你叫這個名字…”

盛初正低頭擺茶盞,聽聞此話擡起頭:“為何?”

她見阿燕欲言又止,随口猜想道:“我鬥膽想,大約是昭儀願我永守初心,問心無愧罷。”

她再擡頭時,卻對上阿燕詫異的眼神。

只見阿燕眼眶有些紅,從座位上站起身向盛初行禮,哽咽道:“公主說得不錯,昭儀正是此意。”

*

雨天,入夜。

“娘子,用點力,再用點力啊!”焦急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榻上的女子卻已經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她臉色蒼白,額上汗珠不斷地滑落,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她輕輕合上眼,嘴裏低聲念叨:“罷了…”

穩婆忙問:“娘子有何吩咐?”

程昭儀昏昏沉沉,只覺天旋地轉,低聲道:“不生了…不想生了。”

穩婆吓了一跳,為難地看向蕭娘子。後者卻不肯,用肩膀撞開圍在床前的穩婆們擁上前來,一把抓住程昭儀的手,狠狠地道:“什麽罷了?你給我閉嘴!要生就把他好好地生下來,若是生不下來就要放棄,當初為何不落胎?”

程昭儀疲憊至極,聽了這話也沒力氣反駁,對她道:“你別吵…”

“你給我聽着!”蕭娘子怒道,“長姐千辛萬苦送你來姑蘇,為的就是你能好好活着。如今還不到最危急的關頭,說什麽瘋話!”

程昭儀眼角流出幾滴淚來,不再說話,默默地繼續用力。

不知過了多久,在她已經用完了全身的力氣、再也使不上勁之後,終于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

“生了…是位姑娘。”穩婆将孩子包好,抱給蕭娘子。

蕭娘子卻只看了一眼,就示意穩婆把孩子放到程昭儀枕邊,問她:“你還好麽?是個女孩,白白淨淨的。”

在聽到孩子的性別後,程昭儀卻似乎松了口氣,像是安心了似的。“…真…好。”她艱難地道,“阿姐…我很高興。”

等到屋裏的人都散去,看着蕭娘子忙碌的身影,程昭儀輕聲念叨了一句。那聲音很小,幾乎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我的孩子…終于能活下去了。不會有人打她的主意了。”

她對蕭娘子道:“阿姐,你累了一天,先回房歇息罷。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蕭娘子道:“你一人待着,若有不适該如何?我今晚陪着你,順便和你一同想想給孩子取名之事。”

“我已經想好了。”程昭儀輕輕地道。

蕭娘子忙道:“你說,我記着。”

程昭儀虛弱地笑笑,說出了一個名字。

“就叫…盛初。”

“盛初?”蕭娘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問,“可有何含義?”

“我想我的孩子堅守初心,莫染世俗塵埃。不求榮華富貴,但求真淳如初。”程昭儀說完咳嗽了兩聲,“我倒想起一樁舊事。陛下以前和我說過,将來的孩子若是男孩,就封為楚王;若是女孩,就封為昭寧公主,威武将軍沈忠嫡次子玄征為驸馬。只是大魏亡了,沈将軍戰死,從前的誓約也作不得數了。”

蕭娘子安慰道:“無妨。封號雖非我等可定,但那威武将軍之妻是我親妹,玄征就是我的外甥。他們母子現在不知在何處,以後有機會,我帶玄征來見你和初兒。”

程昭儀笑了一笑,那笑容卻很是無力。“我取的名字,你覺得如何?”

蕭娘子道:“名字好,封號也很好。以後這孩子就叫初兒。”她想到覆滅未久的大魏,以及生死未蔔的順安帝,又想到剛才程昭儀的話,“如此看來,你不打算讓這孩子長大後想法子為陛下報仇了?”

程昭儀搖頭,态度溫柔而堅決。“陛下寬仁太過,謀略不足,往日言官多有勸谏。現有賢者上位取而代之,乃是必然局面。況且新帝并未殘害百姓與盛家宗親,又何必滿心仇恨,徒增煩惱?”

蕭娘子點頭,贊同她的觀點。“你說得對。”

她邊幫程昭儀掖了掖被子,邊道:“今夜真不用我陪你?你夜裏若有事,我也好及時應對。”

“不必了。”程昭儀搖頭,“左右你的卧房就在我隔壁,我自己待着就好,你回房罷。”

蕭娘子見她神情恍惚,語氣裏也帶着莫名的哀傷,覺得有些不對勁,追問道:“你告訴我實話,你是怎麽了?身子不适麽?”

程昭儀見瞞不過蕭娘子,只得嘆息道:“我原本不想與你說…我大概,是撐不過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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