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按照大周法律,不用繁華親自動手,李嬷嬷必然是難逃一死的結局。
李嬷嬷欠繁華的那一巴掌,在那個雨夜裏已經被她還了回去。
蟄伏隐忍十八年,她終于露出了本性。
因為李嬷嬷一事,繁華在衆多秀女當中瞬間出了名。秀女們私下裏八卦的主角全都是她,從她的家世到性子都讨論了遍。一入宮就同公主眼前紅人李嬷嬷結仇,兩人還動手弄得你死我活的。
秀女們私底下多少都有點畏懼她,不同她打交道。
繁華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對此早已習慣了。她全身心都放在考核上,是秀女中最認真的一員。
秀女考核的第二日結束後,繁華沒有等來那位小醫侍。今日換了位戴面具的太醫給她問診把脈,這位太醫經驗老道許多,一看就是行內人。
“姑娘身子骨無大礙,好好食補修養即可,不需用藥。外傷還同以前般,需按時塗藥。”太醫打開藥盒,一群瓶瓶罐罐的旁,放着一橘黃色的橘子。
繁華一眼就看到了。
太醫将藥罐同橘子一同留下,合上藥箱行禮告退:“五日後再給姑娘複診。”
其餘并未多說一言。
繁華拿着小刀從橘子的頂部,劃了一個圈。然後在不破壞橘子皮的情況下,将裏面的果肉剝出來。她嘗了一口橘子,依舊還是甜的。
她接着尋來一燈芯和蠟油,将蠟油倒進橘子皮裏,再放上燈芯點燃。屋內霎時間就多了一盞小橘燈。
——
一晃五日過去,迎來了秀女們的第一次考核。這五日中,小醫侍一直都沒有出現。
繁華早早就将卷子寫完,待時辰到後便交了卷。下午無需上課,算是秀女們的半日小假。繁華哪也沒去,她回屋子裏等待着太醫的複診。
卯時,太醫恰好來了。繁華依舊沒有瞧見那位小醫侍。
“姑娘的傷口差不多大好,這個是宮裏祛疤的生肌膏,可以讓姑娘手上的傷不留疤痕。”太醫打開藥箱裏,拿出了眼熟的生肌膏。
藥箱裏依舊擺放着五個貢橘。
眼尖的繁華看見了,同時也發現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這生肌膏是宮裏才有的嗎?”
太醫起初還以為繁華會問小醫侍的消息,沒想到她卻問了這個。
“只有宮裏才有這玉顏生肌膏。”
繁華打開藥罐聞了聞裏面的用料,倒是和宴安給她那一瓶用料一致。宴安那瓶必然也是出自宮裏,可當時宴安說是同季夫人求來的。
所以他在撒謊,他在騙她。
季宴安為什麽要騙她?
繁華一下子就想到了答案,必然這玉顏生肌膏的原主人不能同她明說,所以才要騙她。
玉顏生肌膏大多都是女子在用,這不能明說的原主人是宮裏人,繁華心裏大概知曉是誰給季宴安的了。
這玉顏生肌膏,一個借花獻佛之物。
太醫見繁華靜杵在原地沒有什麽要問的,他便收拾好東西要離開了。
繁華叫住了他,“敢問這位太醫,先前為我診病的那位小醫侍可是犯錯了嗎?”不然他為何一直未來。
太醫:“未曾,太醫院給他安排了其他的活。”
“多謝。”繁華颔首朝他行禮,太醫告退。
等人走後,她将季宴安給她那瓶玉顏生肌膏放進抽屜裏,同先前沾了血的那金步搖一塊鎖在一起。
此時正值黃昏日落,繁華拿着小醫侍給的橘子坐在門檻上。她按照上次的方法,将橘子果肉與橘子皮分離。
她坐在自己的院子裏吃着橘子,一擡頭又瞧見她入宮時瞧見的那只鷹。
風溫和地吹,橘子很甜。
夜色降臨,皇宮裏處處都點起了燈。她的書案上,又多了五個沒有點燃的小橘燈。
一夜好夢。
——
她醒來的第二日,便是第一次考核出成績的日子。百分制的卷子,繁華是唯一拿了滿分的秀女。沒有合格的秀女,便會在今日遣送回家。
有人歡喜有人愁。
同時第二輪的考核也揭開序幕,這一次要進行考核的主題是——數。
這次的考核對于許多秀女來說,并沒有那麽難。因為大周的官家女子在出嫁前,都曾在家中學過管家算賬。
但繁華沒有學過。
學法可以靠背、靠勤奮去通關,如今輪到算數,是要講究些天賦的。繁華絲毫不敢走神,邊聽課邊在書冊上做批注。
一日結束後,繁華留下來請教了楊宮正幾個問題,回去時有些晚了。
她抱着算盤回去住處。
和以往不同,繁華在第一次考核獲得滿分後,她路上偶遇一些秀女,還會親切地同她打招呼,邀請她一路同行。
就這麽一路回到屬于她的屋子裏,宮女已經将晚膳放好在圓桌上。屋子裏除了她外,并無他人。
她廢寝忘食地學着,在第二次考核中又拿了滿分,不知不覺中她從身陷負面輿論的焦點,轉變成實力的焦點。
下午有半日假期,前兩輪通過考核的秀女們邀請繁華一塊做客品茶賞花。
待她回去後,先前替她看診的太醫已經在候着了。這些天繁華身上的傷口均已經痊愈,太醫把脈後也說無需再上藥。
繁華的視線一直落在太醫随診的藥箱裏,太醫這次看診完便退下了,沒有帶來橘子。
她的視線落在書案上,上次新做的小橘燈排排放,和先前那已經脫幹水分的小橘燈站在一起。
六盞小橘燈全都發皺發幹。
——
新一輪的秀女考核又開始了,這一輪考核的內容是醫術。
辨識藥材,考核方子,這一輪剛好碰上繁華的強項。在衆多秀女還在努力分辨藥材的時候,她學得很輕松。
毫不意外,她再一次拿到了考核的第一名。
原先那些瞧不太上繁華的秀女們,到此時已經徹底對她改觀。一次第一或許是運氣,但三次第一必然是實力。就連楊宮正落在繁華身上的目光,也比先前多了些欣賞。
緊接着來到最後一輪考核——武。
沒錯,是真正的在習武。
這對于一群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家小姐們,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第一日結束,有秀女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前三輪咬咬牙還能堅持,這一輪我真的不行了,我的身子骨吃不消。”
“陛下真的是在選妃嗎,怎麽像是在選女先生女醫官女侍衛。”
“聽說當初群臣建議選秀的時候,陛下就很強烈反對,陛下怕是從未想讓我等通過。”
衆秀女們都累的氣喘籲籲的,今日又是慢跑、提重物練臂力、蹲馬步,一些抹不開情面的秀女當場就哭了。
楊宮正見狀,适當安撫道:
“陛下仁慈心善,萌生退意的秀女們領取一份獎賞提前回府。”
“想好後,可私下尋奴婢。”
繁華觀察四周秀女們的神色,發現不少秀女臉上都帶着糾結掙紮的神色。畢竟這是最後一關了,那些不想留下來的秀女們早就在第一關過過場子就離開了。
剩下的這些秀女們,個個都有留下來的目的才堅持到現在。
繁華是不會走的,她無路可退。
她用過晚膳,沐浴洗頭後又坐在書案旁。她散着發,頭發未幹,視線落在還未點燃卻早幹皺的小橘燈上。
繁華不由想到那位小醫侍。
自從她的傷勢痊愈後,已經許久未曾有過他的消息了。
暖風吹得人昏睡。
許是今日太勞累,她坐在那便覺得困意來襲,趴在書案上睡了會。
睡夢中,像是有人在她的耳邊說話。同時她也感覺胳膊一陣陣酸痛感在折磨着她。
白日裏她左右手都拎着兩袋沙,夜裏閑下來時便開始發疼了。她平日裏在祝府還經常幹重活,臂力比尋常姑娘要大些。她都這般難受,更別說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秀女們。
她的雙眸迷糊地睜開一條縫隙,有人彎腰俯身遮擋住了眼前的光。
似乎察覺到她醒來的動靜,那人側頭看向她,滿室的光亮随着他的動作,溫和向她傾來。
她慢慢看清楚眼前人,趴在書案上軟糯開口:“是你。”
嗓音裏還帶着尚未清醒的鼻音。
“是我。”
戴着面具的謝執彎了彎唇角,伸手一一點了點那早已退水、沒有點燃的小橘燈上:“你做的。”
繁華挺直身子,從椅子上坐起來。
“是我。”
“可惜全都已脫水發皺了。”她眼眸明顯暗了下去,他錯過了它們最美的時候。
謝執察覺到她的情緒,像變戲法般從手中又掏出兩貢橘,還特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如何?”他問她。
“再來一次?”她神色輕松地反問他。
“好。”謝執乖乖坐在一旁看着她。
繁華尋來小刀,按造先前的操作給謝執演示一遍,剩下的果肉都被她放在碟子裏。
謝執全程目不轉睛地看着,直到繁華起身拿出一根細小的木條,她一手挽着袖子,一手将小木條放在蠟燭上燒着。待小木條上燃着火光後,她點燃了第一盞小橘燈。
橘光照在兩人身上,謝執眼睛都亮了。
瞧見他這個樣子,繁華沒忍住唇邊也慢慢漾出笑意。
謝執按照記憶,火速将另外一個貢橘也變成了橘子燈。暖黃的光同暗黃的光相互融合,謝執稀奇地盯着這些小玩意看。
繁華在他身旁入座,熟稔地拿起一瓣橘子塞進嘴裏。
一如既往的甜,絲毫不酸。
“你怎麽來了。”
謝執眼一眨不眨地欣賞着這些小玩意,“來看看你的傷勢如何了。”
“差不多都好了。”繁華伸手去摸了摸身後的發絲,尚且未完全幹。但有外人在,顧着禮儀她該去将頭發梳好。她拿着一條青色的發帶,欲将發絲簡單挽起。
謝執發現了她的用意,“不必,你随意即可,我馬上就走了。近日較為忙碌,不能偷懶。”
繁華放下手中的發帶。
謝執小心翼翼地捧着小橘燈,問:“能把其餘的蠟燭都吹滅嗎?”
繁華一愣,腦補全黑後的畫面,身子不由就開始僵硬,內心裏湧現上一陣陣恐懼的情緒。
偏偏謝執還不斷向她靠近,在距離她一寸的距離時,他将另外一盞小橘燈慢慢放在她的掌心裏,慢條斯理地鼓誘着她:“就留你我手上這兩盞小橘燈……”
他拉長尾音,帶着點祈求的味道,附在她耳邊輕聲說:“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