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陛下,殿選該開始了。”太妃娘娘将她覺得不錯的秀女名冊,擺在謝執面前。
謝執颔首,心不在焉地擺弄着秀女名冊。
一攤開,便是記載繁華詳細信息的那一頁。
謝執的手就沒再動過了,太妃娘娘歡喜地念着她心儀秀女的名字,讓她們一一上前觐見。
謝執面無表情地搖頭,七喜在一旁說了一句又一句:
“賜花。”
“賜花。”
“賜花。”
“陛下!”太妃娘娘怒了,陛下把她選出來的所有秀女都給否決了。
太妃娘娘略帶情緒地提醒謝執:“哀家覺得這些秀女們,容貌迤逦,家世良好,與陛下堪稱良配。”
謝執一眼望過去,看着底下三十名秀女,其中已經被他賜花數人。餘下尚未被賜花者,所剩不多。
這也難怪太妃娘娘生氣了。
他适當給出理由,安撫着太妃娘娘:“長得不合眼緣,沒興趣。”
長樂公主輕笑一聲,插話道:“陛下,不若看看中間的趙姑娘,她可是秀女們的第一名。”
謝執眼皮一掀,看了一眼後,直接道:
“不錯——”
“賜花。”
趙雅芝臉上的喜還尚未表現出來,聽到賜花落選後,小臉頓時煞白。
繁華交疊在腹部的手無聲地捏着宮裙,掌心有些濕潤。
現場還剩十二名秀女未曾被賜花。
屢次被拒的太妃娘娘只好退而求其次,她降低了自己的要求:“陛下再看看這位秀女。”
謝執看了一眼圖冊,再看了下方的姑娘一眼,還是賜花。
太妃娘娘臉黑了,直接攤牌問:“陛下就沒有中意的秀女嗎?”
謝執坐在龍攆上睥睨底下若幹美人,他一記眼神一掃而過,底下美人們頭低得更甚了。
唯獨有一位美人,紅唇淡抿,肌膚塞美玉,一雙沉靜的美眸灼灼。她光站在那,就吸引住了他的全部視線。
“沒有。”謝執正準備開口,讓七喜都給秀女們全都賜花。
太妃娘娘率先一步攔住他,語氣裏帶着威脅:“陛下再想想,真的一個都沒有嗎?”
陛下一個都不選,這選秀不就成了兒戲嗎?上一次好歹還選了一位入宮,這次一個都沒有,她怎麽堵的住天下悠悠之口。原先她還想着多替陛下尋些高官之女,如今看來能往陛下後宮塞進人就不錯了。
太妃娘娘想到這裏,頓時聯想到群臣命婦入宮觐見,同她訴苦的畫面了。
“沒有。”謝執孤傲冷漠臉。
他起身,邁下臺階,走路帶風。
“孤誰都不選。”
他聲音嘹亮,足夠讓在場的所有秀女們聽見。
秀女們臉上頓時浮現失落之色,只有繁華依舊保持着平靜。
“陛下!”太妃娘娘意圖阻止謝執的舉動,今日陛下如若選不出後妃,明日彈劾的折子堆得又比假山還高了。
謝執徑直向秀女的位置走去,衆多秀女祈禱着陛下在路過她們時,再多看她們一眼。因為就這一眼,很有可能就是命運的轉折點。
陛下後宮空無一人,只要被選上了,那可就是後宮唯一人!
甚至是一國之後,未來儲君之母。
趙雅芝一個已經被賜花之人,她也在等待着陛下的回心轉意。她在等待的同時,也留意着一直壓她一頭的祝繁華。
在她心裏一直覺得,祝繁華才是她真正的對手。
美豔聰慧且有實力。
還有野心。
她能看到祝繁華那雙溫柔無害的月牙眼底下,隐藏的野心。
謝執在祝繁華面前停留,繁華的心,砰砰直跳。
聽着謝執問她:“擡起頭來,叫什麽名字。”
女子溫婉擡眸,男子定定注視着她,等待着她一點點與他平視。
她說:“臣女名繁華,絕世繁華、無限榮光的繁華。”
記憶開始重疊。
不久前的某個夜晚,在鶴頤樓,月白風清,裙裾飛揚。
清冷的姑娘笑吟吟的在離別前,告知她的名,沒有姓。
四周更加安靜了。
衆人都在等待着兩人的下文。
“孤知曉你。”謝執嘴角慢慢扯出一絲笑,眼神卻不經意落在高位上的長樂公主上:“前三次考核都是你拿了首名。”
“是秀女中的第一名。”
少年帝王話音一落,處在高位上的長樂公主呼吸一窒,竟然從陛下的眼神中,看到最後那一閃而過的寒芒。
長樂是有些怕謝執這位陛下的,她時常覺得這位被帝王禮儀教化下的少年帝王,骨子裏是桀骜不馴的瘋。
從小到大,她最怕的便是這位九五之尊。
長樂悄悄退到太妃娘娘身後,如今這局勢壓根輪不到她說話。就連太妃娘娘也并未出聲,只是目有所思地看着謝執同繁華二人。
“是。”繁華大大方方接着謝執的話,等待他的決定。
謝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雙好看的瑞鳳眼從她身上滑走,落在其餘秀女們身上:“孤誰都不選。”
秀女們的心被重重提起,一口氣憋在心中不敢呼吸。
直到少年帝王悠悠轉身回到原處,站在繁華身前。
謝執湊上前一步,距離近得倆人的呼吸都勾纏在一起了。繁華怔怔地看着謝執,同其餘秀女一樣,隐隐期待着什麽。
他輕阖眼的瞬間勾勒出陰鸷的笑意,待再睜開眼時,他看着她的眼睛說:
“我只選你。”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期待的興奮,好似在說,
歡迎來到我的國度。
故事才剛剛開始。
落選的秀女們心碎了,繁華卻打了個寒顫。
這麽不禁吓呀——謝執在心中拉長尾音感慨着,實際上卻十足的過瘾。
見吓着她了,謝執微動嘴角,收起方才的模樣恢複平常。
“就你了。”謝執平靜地說道。
繁華裝作十分平靜地回視謝執,行禮叩謝聖恩。
二人眼神交鋒之時,像是早就認識,達成了什麽默契般,都在等待着一個契機。
一種專屬于她們二人的心有靈犀的契機。
疾風側面襲來。
謝執陰戾一笑,等了這麽久,終于來了。
離他最近的趙雅芝出手了。
謝執迅速将繁華擋在身後,徒手接過她一招。原本當做裝飾的珠釵,在離謝執脖頸一寸處時,尾端竟然會延長出尖銳的頂端。
“小心!”躲在謝執身後的繁華,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接。
尖銳劃破肌膚,流下鮮紅的鮮血滴落在謝執的脖頸處。
“護駕!”七喜從遠處沖來,指揮着護衛:“快護駕!”
謝執率先打落趙雅芝的手,拽緊繁華的手,将她身子往他身後一拉,單手同趙雅芝過招。
周圍的護衛立即圍剿過來。
趙雅芝占據離謝執最近的位置,她只有一次襲擊的機會。
她這是豁出命去,博得這一次殺死謝執的機會。
謝執下手狠厲,招招直逼命門。繁華躲在他身後,動作敏捷地跟着謝執躲避着趙雅芝的攻勢。
十招之內,趙雅芝敗。
她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護衛将趙雅芝控制住。
謝執又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在靜盯着還剩口氣的趙雅芝。
肅穆狠絕的殺意。
“陛下……”繁華适時怯生生喚着謝執,試圖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心在怦怦直跳。
方才搏鬥的過程中,謝執全程都握着她的手腕,一直将她護在身後。
謝執回神,臉色陰沉,身上的殺意越發狠厲:“你瘋了!”
“逞什麽能,你當你是誰。”謝執邊譏笑着繁華,邊強硬地打開了她的手。一道帶血的深色傷口,血淋淋的展示在他面前。原本剛好的傷口,此刻又重新添上一重傷。
她的額間,布滿了晶瑩的細珠。
偏偏全程她一聲不吭,所有的痛都緘口不提。
繁華想縮回手,卻被謝執強硬地握着。
他此刻似乎心情很不佳,身上戾氣翻湧着。今日繁華頭一次感覺如此畏懼他,第一次感受到,
站在眼前的這個人,不是謝十三,不是小醫侍
而是主宰大周生死的帝王。
一言定生死的帝王。
刺殺結束,他此刻毫不避諱地詢問着她的心,“我的身邊只有數不盡的暗殺。”
“你看清楚了,待在我身邊随時都會斃命。”謝執指着不遠處刺殺他的趙雅芝,“這樣的情況,不止一次,只有無數次。”
“再給你最後一次——”謝執伸出手去擠壓繁華的傷口,整張臉上滿是陰郁,“後悔的機會。”
他話音剛落,換來的是,她堅定的:“我不悔。”
是她痛且堅定的回答。
話出口的一瞬間,謝執就住手了,臉上的戾氣緩緩一點點消散。
黑色的血從她的掌心裏滴落。
“有毒。”謝執從袖中掏出手帕替她擦血,語調無辜朝她解釋:“除掉就好了。”
眼前人雖未笑,繁華卻仿佛瞧見了謝執心中藏起來的笑意。
他——也是善于僞裝的同路人。
她的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陛下——”
熟悉的竹香味靠近,繁華頓感四肢僵硬。
十四年的相處時光,她怎麽會忘記這個聲音的主人。那可是一起長大,相互護持走過十四年的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繁華不敢回頭,她忐忑地擡眼看向謝執。
不知何時謝執已經重回高臺。
他身處高位,金色的日落天光破雲層斜照在他身上。
他回頭,側身斜晲着底下衆人。
鬧劇結束,帝皇歸位。
所有人都被肅穆的氣氛所震,提高十二分精神。
季宴安踏步而入,在即将越過繁華的時候。
謝執叫住了他。
“就站在那回話。”他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邪氣。
季宴安和祝繁華兩人均是一僵。
因為季宴安正停在那的位置,正是繁華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