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夢話
第78章 夢話
珠簾碰撞之聲響在耳側, 發出清鳴聲響。
顏汐慌張地朝外奔着,幾近是一口氣出了去,把門死死地關在了身後, 繼而接着便跑出更遠。
吹了風後腦子更加清醒,然她所思卻不是去尋青蓮、桃紅與阿泰三人,而是落回到了陸執的身上,确切的說是他剛剛的樣子上。
他額際上盡是汗珠,渾身哆嗦,臉色蒼白,唇無血色, 看起來像是冷,又像是害怕。
害怕一定不是的。
他鬼神不懼,現在連他爹都不懼了,會害怕什麽?
那他可是有心疾?
從去年十月到此時, 她已經認識他整整一年。
他身強體健, 絕不像是有病,何況他力氣那麽大,更半絲不像是有心疾的樣子。
他是中毒了?
似乎也不像。
從醫者簡單的觀看上瞧。
最像的便是心疾。
如若真是如此, 他會死麽?
按照夢中, 他終會篡位登基,應該能逃過此劫, 不會死。
思及此, 顏汐釋懷不少,腳步又急促了去。
但轉念,今生的許多事情和前世都不甚一樣, 就比如她的命運,全然不同。
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在不斷地改變着什麽一樣。
那陸執會不會死在此這個問題似乎也不一定就是否定的。
正想着, 前方快步而來三人。
顏汐定睛看去,正是她的婢女和小厮——青蓮、桃紅、阿泰。
小姑娘馬上跑了幾步。
對面三人亦是如此,四人很快相聚。
桃紅先道了話:“小姐,從後窗逃出來的。”
顏汐“嗯”了聲,拉着幾人回了她的寝居。
“你們出來的正好
,我們現下先不走。”
青蓮、桃紅、阿泰幾近一齊:“為什麽?”
顏汐沒答,只快步進了屋子,四處尋覓紙筆,未找到,最後用她的螺子黛在一張帕子上寫下了一個藥方及着“軟骨散”三個字。
她将帕子交給阿泰。
“你小心着出去,尋最近的藥房抓藥,越快越好。”
話畢,馬上催促人走。
阿泰向來聽話,沒有多言,收起東西點頭,當即便去了。
他走後,顏汐拉住了桃紅的手:“你去趟洛水巷,見大小姐一面,将陸執囚禁了謝伯伯及着那句‘吾皇萬壽無疆’皆轉給大小姐,切記,不可讓除了大小姐以外的人聽到,看看大小姐怎麽說...”
若沒料錯,長姐也不會明白,但會想辦法見她們的娘...
桃紅點了頭:“我知道了小姐,那你...”
顏汐搖頭:“我沒事,青蓮留下來陪我,不用擔心,你現下便去!”
她說着給了桃紅銀子,推她動身。
桃紅接過,點頭,馬上去了。
輪到青蓮,顏汐向她要下了她身上為她随身攜帶着的治心疾的藥,只交代她注意點那四個殺手,除此之外,姑且再無其它。
一連吩咐了三人後,顏汐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做了決定。
小姑娘手中摸着那個小小的瓶藥,快步朝着陸執的寝居而去,暗道:她是不是過于心善了...
陸執,她雖沒盼過他死,但也真的恨他。
可此時卻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扪心自問,她不想管他,只想跑,只想離着他遠遠的,最好是永生不見。
但冥冥之中,像是有什麽東西推着她一般,她的腳步竟不由她控制。
終,她釋懷些許,便算是還陸伯伯的養育之恩吧。
她确實是做不到見死不救。
沒一會兒,她再度返回到了陸執的寝居,疾步進去,直奔卧房,那道屏風之後。
人依然如故,臉色白的像紙,渾身已被汗水浸透了一般,在她過來之際轉了眸子,黑沉沉的眼睛落到她的身上,嗓音極低極低。
“誰讓你回來的?”
顏汐沒回答,三兩步上了前去,蹲在他旁邊,從小瓶中倒出兩顆很小的藥丸,往他口中喂去。
豈料,他卻別了頭,有氣無力:“走開。”
顏汐未走,小手掐住了他的臉,硬塞了進去。
男人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扯了下唇。
顏汐冷落着臉面:“你有心疾?”
“我沒有...”
他看着她答話,竟是比适才好像是好了不少。
顏汐扒開了他一只眼睛,小腦袋瓜又朝他的心口貼去聽他的心髒。
耳邊是他有些艱難的低喘之聲,一切症狀皆為心疾之狀,他卻硬說自己沒有。
顏汐語聲平淡:“你有...可是小時就有?我聽我娘說過,你小時身子骨很弱,養在江南,幾近都不怎麽出門,可就是心疾?”
豈料他依然如故:“我沒有...”
顏汐沒見過這麽嘴硬的人,如他一樣,也如故淡然回口:“你有...”
話說完之後,站起了身子,用力去攙扶他起身。
他慢慢自己用了些許力氣,在她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顏汐給他脫掉了外衣鞋子,扶他躺在了床上,正當轉身欲行,要去給他倒水之際,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顏汐一怔,回頭,四目相對。
他那雙沉沉的眸子一如既往,死死地盯着她。
顏汐直言:“我要去給你倒水。”
他似信非信,盯着她慢慢地,一點點松了氣力。
顏汐這才得行。
她是去給她倒水。
沒一會兒返回,再一瞧他,竟是感覺他比适才好了極多。
昔年小時,她落水之後便患有心疾,長達兩年之久,每次發病,卻沒他好的這般快。
他好像确如他自己所言,沒有心疾?
那是什麽?
顏汐用勺子喂了他喝水。
他張了口,一點點地喝了她喂來的水,但那雙眸子卻始終不離她半步。
顏汐開了口:“沒有心疾,你是害怕?”
她話音落下,但瞧他沒有喝她再度喂來的水,只是盯着她瞧,慢慢開口:
“我不害怕...”
不知為何,顏汐從他根本未動的眼中看到了變化,說謊的變化。
小姑娘将勺子放到了碗中,冷着嬌顏,平平淡淡:“你有所隐瞞,我沒辦法給你看病...”
“我沒有病。”
顏汐的眸子重新落到他的臉上,竟是第一次感到,他這個人竟然把自己包裹的這般嚴實,半絲都不願展現給別人,甚至連生病這種事都是如此。
顏汐忍不住道:“沒病?那剛才是誰躺在了這?”
陸執不答,便只是看着她。
顏汐歪着小腦袋,面上冷落,帶着不難看出的不悅。
然就在這時,突然感到腰間一熱,手中的水碗微微一晃,對面的男人竟是一把将他抱了住。
“陸執!”
顏汐驟驚!
他坐着,她站着,他的小臉正好搭在了他的肩頭。
男人的聲音低低而起。
“只要你不離開我,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再害怕,就不會再發病...你不能離開我,你,絕不能離開我...”
“陸執!”
顏汐推了他一下,自是做夢也沒想到他會有如此舉動,說如此話語。
情急之下,小姑娘随口而言:“行,一切以後再說,你先放開我!”
他恍若聽了話,慢慢減緩了抱着她的力度,繼而松開了她。
顏汐馬上後退了一步,将手中的水碗放到了一邊,再度回想了他的話語。
他承認了,他是害怕?
顏汐覺得不可思議。
他竟然真是害怕,真是對什麽感到恐懼,恐懼到會呈現出一種病症...
這個世上,竟然還有讓他陸執害怕,恐懼至此的事。
轉而,她便又想起他發病之前經歷了什麽?
謝懷修不知和他說了什麽?
他像瘋癫了一般要殺了他。
謝懷修畢竟是陸伯陵的結拜兄弟,是他的伯伯。
往昔在揚州第一次與第二次見面,他對謝懷修何其恭敬,但适才,竟然又說翻臉就翻了臉。
所以謝懷修到底幹了什麽?
及此,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小姐...”
外邊的人輕輕相喚,不難聽出是阿泰的聲音。
顏汐揚聲應了下,轉而同陸執直言:“我把他放了出來,讓他出去給你買藥了...”
說完之後,見陸執也沒甚反應,轉身出了去。
她在門口吩咐了阿泰,讓他和青蓮一起燒水、煮藥、煮粥。
阿泰應聲去了。
顏汐轉而返了回來,手中偷偷地握着那瓶軟骨散,給陸執重新倒了水,只摻下去一點點。
她瞧了出來,他已經基本複原。
安全起見,她得留個心眼。
她是怕他死,好心回來救命的,決不能倒時候跑不成。
顏汐過到屏風之後,将碗遞給了他。
“你流了很多的汗,多喝些水...”
他似乎并無懷疑,接過喝了下去。
顏汐這也便放心了。
沒一會兒青蓮将粥和藥端來。
顏汐遞給陸執。
“少吃一些...”
他難得地很是聽話,接過喝了。
顏汐又給他端來了藥:“這是對症心疾的藥,你喝是不喝?”
陸執沒有答話,直接接過,一飲而盡。
仿若她給他喝什麽他都喝。
屋中安靜,而後倆人便都沒了話語。
他半分心聲都不願吐露,顏汐也懶得問。
她想知道的,諸如他為何囚禁謝懷修,又到底在恐懼什麽,他都根本就不會說。
不一會兒,許是那軟骨散也有些作用,他睡着了。
顏汐去了屏風之後,在他的屋中小心翼翼地走着,小眼神做賊一般四處查看,翻翻着翻翻那,尋找蛛絲馬跡,期盼能得知點線索。
但半晌,什麽都沒有.....
正這時,聽得床榻上傳來他的聲音。
“姌姌...”
顏汐馬上過了去,然走過來之後瞧着他竟是閉着眼睛的。
顏汐問出了口:“你做什麽?”
他沒答話。顏汐感覺有些奇怪,又靠近了一些,這時聽他又說話了。
“姌姌乖,自己走...”
語聲中竟是有笑意。
顏汐秀眉微微蹙起:“什麽?”
他依然沒有回答他,但卻道了別的,頭顱微轉,語聲明顯急促了起來。
“姌姌藏在這...”
“倒時候,哥哥不來叫你,你就不要出來...”
“姌姌乖,姌姌不怕...”
顏汐滿心滿腦盡是問號,下意識又朝他靠近幾步,也是在這時恍然發覺,他是在呓語...
而這話語她竟然聽着好生熟悉。
沒用費力多想便已經憶了起來。
是那日在揚州,他挨過鞭子後,把她叫到他房中時,妄想讓她藏起來給陸伯伯找不到,說的瘋言瘋語。
顏汐轉了身子,繞過屏風,回了去。
她坐到了桌前,本欲接着想事情,可陸執适才的呓語又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不知道為何,她突然覺得熟悉,好似很早很早以前就聽過,揚州那夜并非初次...
是誰對她說過一樣的話?
又是在何年何月,何時何地?
顏汐記不起來,正這時,聽得他的呓語再度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