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京都的雨一下就是三五日。初春回暖的天氣,因為這場春雨溫度驟降。
自從那日魏景承淋了雨回宮之後,便有三日沒在來葉聽晚這裏。向定安不知什麽原因也病倒了,躺在家裏養病,葉聽晚也就沒了可以蹭着進宮的馬車。
晌午頭上,李德煎了崔應雪留下的最後一劑湯藥,甫一離開後院,就瞧見有小厮從前院匆匆跑過來。
先生這幾日精神好些了,就是沒辦法進宮,便擔心陛下的身子,整天憋在房間裏畫畫,心事重重的。
李德以為是陛下來了,端着藥爐子上前:“可是陛下來了?”
小厮搖搖頭,“是向将軍府裏的崔大人,說是今天過來給先生診脈,小的這才來通傳。”
李德:“這樣啊,那快些請進來吧,先生在殿內呢,我先去把藥給先生端過去。”
小厮應了一聲,匆匆離開。
前院,向家的馬夫載着崔應雪從百草堂過來,葉宅的小厮去了又回,少頃便開了大門。
“先生裏頭請吧,先生這會兒已經在內院等着您了,馬車我給您牽過去喂草。”
崔應雪示意馬車跟着小厮進門,自己側步行走進宅子裏。
葉聽晚在房間裏乖乖把湯藥喝完,抿了抿唇,在小幾上拿了一顆酸梅子吃。
嬷嬷帶着崔應雪敲了敲門:“先生,崔先生過來了。”
葉聽晚快速嚼了梅子,喚李德開門:“快些請。”
自從喝了漂亮哥哥給開的湯藥,便不再夜夜做噩夢,就連反胃脹氣也少了!正好方才李德說沒藥了,他本計劃着外頭的雨停了便去一趟向家呢。
崔應雪進門,瞧見殿內坐在小幾前的青年站起身,杏眼彎彎的沖他笑笑:“應雪大哥,我正準備去向家找你呢,你就過來啦,快些坐。”
李德給青年倒上茶水,便離開了房間。
室內只剩下葉聽晚和崔應雪二人。
崔應雪擡了擡唇,看着面前單純的青年,坐下他身側,“先生客氣了,下官本就在宮裏任職,給先生看病是分內之事。”
漂亮哥哥說話客客氣氣的,從葉聽晚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有邊界感。像是身上套着一層模糊的殼子,保護自己用的安全堡壘。
“崔大哥太客氣啦!”葉聽晚把自己面前的梅子推過去,然後乖巧道:“應雪大哥先休息一下吃點幹果,然後再工作也不遲——對啦,這幾日聽說小将軍在家養病,可是是舊疾發作?”
崔應雪垂眸,看了一眼白玉碟內的梅子,淺笑的聲,拿出随身攜帶的軟墊,放在桌子上:“勞先生挂念,夫君他一切安好。養病只是海南平寇時,中了淬了毒的箭,餘毒一直在體內并未根除,大抵還需靜養幾月,才能徹底根治——先生講手遞過來吧,下官給您診脈。”
葉聽晚聽了,眉心蹙了蹙,心裏嘀咕,聽青年要診脈,便把手腕上的衣物撩起,伸了過去:“靜養幾月啊,那豈不是不能去五大營操練了?”
說罷,葉聽晚意識到自己可能沒表達清楚,便解釋了一句:“……我不是說将軍不能任職,只是聽說将軍回京之後便急忙去五大營操練京衛軍,習武之人身體強壯是經年累月鍛煉才能一直保持,幾個月卧床,将軍心裏肯定好不受吧。”
向定安出身武将,就好像是他那個世界的特種兵一樣,一旦負傷休息,那身子骨肯定不如以前,說不定休息完整個人就消瘦了。一個将軍變成遇風就倒的病秧子,比起身體心裏恐怕更不能接受。
葉聽晚說罷,覺得面前的漂亮哥哥神色有些不一樣的,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樣,苦澀一笑,“下官倒是沒想到先生心思這般細膩,夫君他确實心情不大好,心病難醫,我也……也是束手無策,只盼望着夫君早些痊愈。”
葉聽晚抿了抿唇,“應雪大哥也別太難過,病總會好的。再者說了,應雪大哥你妙手回春,我吃了您開的藥劑後我就再也沒做過噩夢,胃口都好多了,想來将軍他很快就會好的。”
崔應雪垂了垂眸,白皙如玉的臉龐上挂着無奈,只淡淡道:“願如先生所說。”
葉聽晚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了,抿了抿唇,換了個話題:“應雪大哥,我的脈象怎麽樣,是不是好了?”
崔應雪取下手絹,“先生的夢魇之症好了許多,只是身子還是需要多補補,切勿亂用其他湯藥,下官給您換一劑補身子的,再服用半月,看看效果。”
葉聽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夢魇是好多了,脹氣也好了很多,食欲比之前也好了不少,就是早晨起來,還是有些不舒服,昨日吃了些山楂,就更不舒服了,肚子有些疼。”
崔應雪:“寒涼之物切勿再用,山楂等刺激性的食物也不能食用,先生脾胃虛弱還需多調理月餘——下官給您列出些禁用的食物,先生日後多注意些吃食。”
葉聽晚懵了:“……啊,這麽嚴重啊?”
本來只是愛做噩夢,現在都便是脾胃不好了,想來自己之前吃東西也沒注意過。
崔應雪:“是。”
葉聽晚乖巧的點了點頭:“那好吧,都聽應雪大哥的。”
崔應雪寫了需要葉聽晚注意的食物,又開了新的藥方子,李德便跟着向家的小厮去了百草堂抓藥。
午後,雨勢小了,葉聽晚留崔應雪用了午膳,男人便要離開。
葉聽晚得知他要進宮,便不好意思的問道:“應雪大哥去福寧殿,可是陛下有什麽事兒?”
魏景承那天說了晚上來找他,卻只派了福海過來傳話,說是有要事不能回來了,葉聽晚沒多想,魏景承日理萬機,忙起來正常,但眼下三天都沒消息了,他覺得魏景承可能是病了。
崔應雪自然不會告訴葉聽晚天子風寒未除,道:“無礙,只是照例去請平安脈。”
葉聽晚抿了抿唇:“那應雪大哥能不能麻煩你捎我一程,我也想去看看陛下。”
崔應雪:“好吧,下官把先生送到宮內,還需麻煩先生小走片刻。”
葉聽晚欣喜,點了點頭,上次乘坐向定安的轎攆,也只是把他放下了宣武門外,宮外的轎攆不可在宮裏行駛,他自然明白。
葉聽晚:“好!”
乘坐崔應雪的轎子進了宮,葉聽晚依舊是自己往福寧殿的方向走。
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他本以為崔應雪的轎子也不能在宮中走,卻沒想到他下了車之後,馬夫趕着轎子就過了宣武門。
等他到了福寧殿的時候,崔應雪的轎攆已經出宮了。
福海見葉聽晚進了福寧殿的門,還覺得詫異,上前迎上:“先生怎麽就一個人來了?”
福海手裏端着空藥碗,想也不用想這是天子剛剛吃了藥。他蹙了蹙眉心,問:“我……我想陛下了,就命人送我進宮了。陛下呢?可還在忙?”
福海面色有些異常,道:“陛下這幾日因為江南水患之事憂心,已經好幾日沒好好休息了,眼下京都溫度驟降又感染風寒遲遲未愈,老奴剛送了藥進去,陛下正在殿內和幾位大人談事。”
葉聽晚抿了抿唇,他就知道魏景承肯定是生病了,前幾日離開的時候,還生着熱。
葉聽晚:“那我去外殿等着陛下,公公去忙吧。”
福海淡淡道:“是。”
葉聽晚甫一進門,便從天子的內殿走出以為緋色官袍的男人,他記得這個人,魏景承和他說過,好像是吏部尚書什麽官職,反正官兒很大。
男人見了葉聽晚,幾分詫異,卻也恭敬的給他行了禮,便走出殿內。
葉聽晚回了禮,還沒進門,透過天子內殿的鶴紋屏風,只見男人将一本奏折扔到了地上。
內殿的內官紛紛垂地叩拜:“陛下息怒!臣等一定查清此案,讓趙大人九泉之下安息。”
天子怒不可及的聲音,冷冷呵斥:“三日之內,朕要個答案——都給朕滾出去。”
內殿叩首在地的為三司,刑部侍郎、監察院左右禦史、大理寺卿四人。新上任不足月餘的工部尚書趙懷任建州巡撫,親自下建州監督建州大壩的工程,卻在初到建州就遇水患葬身魚腹。
天子重用之材,剛剛上任就遭遇橫禍,明面上此事做的再滴水不漏,天子也不可能不命人嚴查。
一群人面色惶恐的從天子內殿魚貫而出。
葉聽晚覺得好像發生了大事。
等人走幹淨之後,他才掀開珠簾,走進內殿。
一進門,還未見人,天子就透過屏風,小聲道:“晚晚?”
葉聽晚應了一聲“哥哥”走進去。
內殿,天子伏案,面色凝重。
男人劍眉緊蹙,一雙星眸如蒙上一層灰霧,明顯消瘦的面頰和眼下不容忽視的疲倦,透着一股了無生機的氣氛。
男人凝重陰郁的面頰見了他之後,才帶着點點笑意。魏景承調整了一下坐姿,朝着青年伸出手,淡淡道:“為夫食言了這幾日忙了些……晚晚,過來。”
葉聽晚蹙了蹙眉心,走到男人身邊坐下,小手撫上他的眉心,憂心問道:“哥哥……”
魏景承看着好累啊。
T-T
天子貼着青年的手心,張開雙臂将人攬進懷裏,輕輕道:“讓為夫抱抱你。”
葉聽晚乖巧的讓男人抱着,小手慢慢環上男人寬厚結實的背,一下下撫着安撫着:“嗯。”
小聲安慰道:“哥哥不氣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