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為何還會這樣?”葉聽晚抱着他,着急道:“是不是和發作的時候一樣?”

魏景承“嗯”了一聲:“晚晚。”

葉聽晚蹙了蹙眉心:“我在。”

男人少有的漏出些痛苦的表情,眉心能夾死一顆蒼蠅,抱着他怎麽都不撒手。

葉聽晚只能任魏景承抱着,安慰他道:“晚晚在哥哥身邊呢。”

麻木。

體內的蠱蟲全都被藥激活,在四肢百骸游走,宛如萬蟻噬心,刀子一遍遍刮着骨血,叫嚣着,想要将這具身體撕裂般。

魏景承握着青年的手,像是墜入深淵掙紮時抓住的稻草,僅僅一根便牽絆着他,将他從死亡的邊際拉回現實。

是他的晚晚。

“晚晚。”

“晚晚。”

葉聽晚一遍遍回應他:“晚晚在。”

魏景承看着青年緊蹙的眉心,心間悶疼不止,想要擡手撫平他的眉心,卻恍惚入夢。

這夜,天子回憶起了幼時的事情。

十三年前。

那年魏景承母妃病故,寄養在劉氏膝下。

也是從一個深淵陷入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哈哈哈哈本宮就是喜歡看你這樣的表情哈哈哈哈!”面容精致的女子位于上座,豔麗的面孔因為狂笑變得扭曲,在她面前的大殿內,一滿身血污的稚童極其痛苦的匍匐在地,一張初褪去稚氣的面孔,咬牙死死盯着女人。

“來人,給本宮打他,打斷他的腿!”

“本宮倒是要看看,你這賤骨頭有多硬!”

侯在女人身邊的太監

得令朝着地上的稚童走去,手裏拿着幼兒手臂粗細的皮鞭,笑的陰森:“太子殿下,休要怪奴才們,怪只怪您不聽話。”

“給我打!”

約莫一個時辰後,殿內充斥着血腥味兒,地上的稚童本來微弱的低喘聲也沒了蹤跡,沾滿血跡的皮鞭被打斷了半截,行刑的太監累得滿頭熱汗,看着地上的人沒了動靜,一腳踩在他的頭上啐了口:“娘娘,已經暈過去了。”

“嗯,”女人滿意的擡了擡眸,命身前的嬷嬷将藥罐裏的蠱蟲拿了下去,“把他弄醒。”

“是。”

不滿十歲的太子殿下被人用水潑醒了,兩個嬷嬷拎着他,拉開了他身上僅有的碎布,将蠱蟲灑在他身上。

血蠱喜人血,會順着外傷鑽進血液中。

千萬只如螞蟻一般的蟲子甫一接觸他的肌膚,便像是找到了食物,順着傷口的血肉鑽進皮肉中,瘋狂的啃咬着,發出啃咬骨頭的吱吱聲。

“孤總有一日要殺了你們!”

不滿十歲的稚子,又豈能在一手遮天的國母面前耍威風,魏景承說罷,就遭到又一陣毒打。

他不知道劉氏為何這般讨厭他,想要将他置于死地,又留他一條性命。

直到先帝駕崩,他才知道,劉氏是要将他毀掉,她不要他本本分分的做一個傀儡,而只有被打服只會低頭求饒的傀儡,才是一個好拿捏的。

他本來有機會殺了劉氏,與她同歸于盡。

但也是先帝駕崩這年,太子太傅私下求見劉氏,滿頭白發的老臣跪在女子腳下,苦苦哀求。

“皇後娘娘,稚子何辜啊!”

一串串被塵封的記憶,像是一灘死水積壓在心頭。他不是對劉氏沒有恨意,而是回憶起來自己活着究竟是為了什麽?

是太傅以死勸谏劉氏那句“稚子何辜?”

他以為人善應該以善回報。

但好像錯了。

天子從夢魇中掙紮出來。

福寧殿內,身側的青年發現他的動靜,皺了皺眉,睜開眼,“哥哥?”

天子捏了捏眉心,看着身側眉心蹙起的青年。

殿內燭火唏噓,葉聽晚小臉皺巴巴的蹙在一起,因為忙碌一縷青絲黏在白皙的臉頰上,狼狽不堪,他卻無心顧及,滿眼滿心的都是看着面前脆弱的自己。

他的晚晚,在擔心他。

而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葉聽晚:“哥哥怎麽了?”

人心之惡,何來緣由?

人心之善,又何來緣由?

劉氏欺他辱他,無需原因,也就是這樣的惡人,卻因為諸多條條框框,他需要忍耐經年。

他的晚晚,單純善良,并非是天彌補與他。善與惡毫無牽連。他又何須做所有惡人的善人?

魏景承俯身吻了吻青年的眉心:“為夫沒事。”

葉聽晚睡意沒了,看着面前臉色不好的男人,擔心的問:“哥哥怎麽會沒事,你臉色好差,可是難受了?”

魏景承滾了滾喉,抵着青年的額:“為夫做了個夢。”

葉聽晚:“噩夢嗎?”

葉聽晚抱着男人的腰,心疼的不行:“哥哥做了什麽噩夢?”

“為夫夢見一些不好的事情。”魏景承看着青年清澈的雙眸:“為夫的老師曾告訴為夫很多道理,這麽多年了,為夫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做錯了。”

葉聽晚:“為什麽?”

魏景承:“太傅教導為夫做個好皇帝。這個‘好’卻有千百種解釋。”

“可是哥哥一直想做個好皇帝不是嗎?”葉聽晚真摯道:“哥哥想的太多了,只要哥哥做的事情,對天下百姓是有好處的,那就是好皇帝啊。但是……”

葉聽晚回憶起關于魏景承的背景介紹,他覺得魏景承真的好憋屈!劉氏最後還死不了真是便宜她了!!

葉聽晚:“但是哥哥先做自己的‘好人‘若是為他人活着,又怎麽算‘好’呢?哥哥也要為自己多想想。”

魏景承笑着“嗯”了一聲:“晚晚說的對。”

葉聽晚抱着男人親了親他的臉頰,安撫着:“哥哥不要想這麽多了,安心治病才是!”

他現在都懷疑解藥是不是有副作用?剛才魏景承的樣子快把他吓死了,以前蠱毒發作的時候,做多就是難受一會兒,從來沒想方才那樣,難受的一句話也不說,抱着他不松開,睡着了才勉強把自己的手從男人懷裏抽出來。

還做了噩夢。

魏景承卻道:“晚晚,為夫是不是沒用?”

想護住青年都不行,如今想一個廢人一樣,竟然需要一個江湖術士為他治療蠱毒。

“哥哥怎麽會這麽想?”葉聽晚抱着男人,魏景承這幾日因為朝政和蠱毒的事,心力交瘁。他也不過剛剛二十歲,在他那個世界,魏景承也不過只是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大學生。而他的哥哥卻從小就承受了非人折磨,還背負着偌大一個國家。

葉聽晚竟然不知道,男主的光環,魏景承究竟需要做出多少努力,他甚至覺得,若魏景承要拿的是反派的角色,他是不是就不會那麽累了?

葉聽晚:“不管怎麽樣,晚晚一直都在哥哥身邊。”

天子久久未言。

時間久的葉聽晚在心裏瞎想。

葉聽晚不禁對崔應雪的解藥産生了懷疑:“哥哥,這解藥靠譜嗎?”

難道崔應雪會對他的哥哥不利?

男人聞言,打消了他的顧慮:“嗯,大概是有用的,為夫已經很久沒想起幼時的事情了。”

葉聽晚抿了抿唇,才放心道:“這樣啊。”

“那哥哥還要這樣多久啊?”

哥哥快些好起來吧。

他們一家三口,要好好生活下去。

沒有反派,沒有居心叵測之人。

“不過月餘,晚晚別擔心,”魏景承抱着青年:“很快就會好的。”

葉聽晚點了點頭:“嗯嗯,那哥哥快些好起來,好起來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天子道:“好。”

-

翌日,酉時後,崔應雪過來給魏景承診脈。

正如他所料,蠱蟲的數量少了。

殿內,珠簾後,僅有天子和崔應雪。

崔應雪着一身紫色官袍,面上平靜,給天子診脈:“恭喜陛下,此方有效。”

既然有效,那根除就是時間的長久了,也算一件好事。崔應雪将配好的藥材備好,一一給天子交代。

天子上座,看着男人,突然問道:“你與劉氏,究竟什麽仇?”

崔應雪手上一頓,擡眸看了看男人,怪不得方才進殿的時候不見平時黏在魏景承身邊的葉聽晚,原來是有事要逼問他:“陛下怎麽突然問這個?”

魏景承:“無事,随口一問罷了。”

“陛下想知道多的是法子查,”崔應雪:“不過這些對陛下來說重要嗎?陛下安心養病就好。”

“別以為朕不知你的打算。”天子:“朕既然問你,便是有意,你大可一一說來。”

崔應雪:“陛下知道又如何?璇玑還在陛下手裏,陛下準備放了他嗎?”

“自己博來的,才有意思。臣既已經答應陛下不會動葉先生,就不會動,為您治療蠱毒,是因為陛下若不在,大烨定一片血雨腥風,待一切落定,臣還要指望陛下賜夫君一個閑職呢。陛下可放心臣不會拿解藥做手腳——臣會讓陛下心甘情願除去劉氏。”

魏景承眯了眯眼,一雙如游隼般的瞳孔泛着寒光:“福海,送人。”

道不同,不為謀。

璇玑營不過一群烏合之衆,崔應雪說的沒錯,若不借他之力,又如何除去劉氏。

崔應雪按兵不動,一定是有能調遣的動他的理由。

不是他的晚晚,也不是蠱毒。

魏景承有些好奇,他會怎麽處理?

崔應雪拜別天子,“陛下珍重。”

崔應雪前腳離開福寧殿,葉聽晚趁着魏景承工作的時候,自己溜了出來。

眼瞧着男人就要離開,他匆匆趕過去,瞅了一眼四周無人,才叫住了:“崔大人!”

向家趕車的小厮聽見身後的聲音,停下了馬車,“先生,身後好像是福寧殿的葉先生。”

崔應雪:“嗯,停下吧,我自己下去。”

說着,男人下了轎子。

葉聽晚見崔應雪下車,踱步上前。

這幾日偷偷摸摸的吃藥,還的防着哥哥,崔應雪開的藥只吃了一半,他的反應好像又大了一些,而且好像有孕吐的反應了。

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QAQ

葉聽晚:“崔大哥,我……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你。咱們換個地方說罷。”

崔應雪:“好。”

葉聽晚帶着男人找到了一個沒人的角落,猶豫問道:“崔大哥,這幾日我發現自己早上起來有些幹嘔,大概是起了反應了,我想問問崔大哥有沒有藥能暫時壓制一下……”

葉聽晚話剛剛說罷,沒等男人回答,只見從拐角處冒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說那遲,那時快,面前身着紫袍的崔應雪将他護在身後,狠狠出手。

劉勇領命進宮,但剛從北鎮撫司回來,滿身血腥味兒,便沒走正道,抄了一條近路。

甫一轉過來,卻瞧見太醫院的崔大人和葉聽晚在說話。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還沒說出口,就被看着文弱的男人一招卸下了下巴。

劉勇扶着下巴,發不出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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