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葉聽晚不确定劉勇是不是聽見他和崔應雪的談話了,有些手足無措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崔應雪的身子單薄,力氣卻極大,根本不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太醫,劉勇在北鎮撫司和死刑犯打交道的人,多少也會一些接骨之術,但是手只能拖着自己的下巴,怎麽都接不上。
崔應雪蹙着眉心,“劉大人冒犯了。”
劉勇急的團團轉:“……啊啊啊啊”
葉聽晚急忙拽着崔應雪的袍子:“崔大哥,劉大人不是壞人。”
崔應雪掃了一眼葉聽晚,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也不确定劉勇到底聽了多少,但是不可棋差一步,只好對葉聽晚道:“先生先回去吧,我自己和劉大人說。”
葉聽晚搖搖頭,看着男人:“崔大哥,這裏是皇宮,劉大人是北鎮撫司少史,你別,別亂來……”
崔應雪無奈,點了點頭:“放心,我心裏有底,回去吧,晚一些我命人将藥給先生送進宮。”
葉聽晚:“那,那好吧。”
然後看着無助的劉勇:“劉大人,你放心,崔大哥他不會動你的。”
說罷,葉聽晚三步一回頭的離開。
劉勇看着青年漸漸遠去的背影,想去追他,卻被男人一招壓制在地上。
崔應雪擡手,扶着男人的下颌,嘎吱一聲将男人的下颌接上後,又道:“劉大人,冒犯了。”
劉勇下颌一陣酸脹,掙紮了幾下,“大膽,葉先生有身孕一事……”
劉勇方才将他們的話聽全了,但是有點沒搞清楚,眼下又聽完兩人的談話,雖然疑惑,但可以确定的是,葉先生有孕了!崔應雪竟然誘使先生瞞着陛下!
結果他話都沒說出來,男人面色一黑,又“嘎巴”一聲将他的下巴卸了下來:“劉大人,想聽聽劉少宗劉大人的事嗎?想知道就閉嘴,跟我出宮我一一告訴你。”
劉勇聞言,瞳孔地震,凝望着面前的男人,突然才發現,崔應雪好像和十幾年前那個孩子有些相似……
數日後。
崔應雪派向家的小厮送來了湯藥,也依舊照常進宮給魏景承治療蠱毒,轉眼從開始治療蠱毒到現在也有些日子了,魏景承身體确實比以前好了一些。
只是還是夜夜做噩夢。
辰時,天子起身上朝後,葉聽晚吃了早膳,讓李德将他的安胎藥煎上。
這些天他早晨起床時候的反應越來越大,有時候還會吐出來一些酸水,吃飯也吃不安生,一點胃口都沒有。
昨夜吐的時候,還把魏景承擔心的不輕,好在孫院判給他看了之後,還是沒能看出來他已經懷孕了。
但是這種日子過的真實糟心。
李德進殿的時候,看見葉聽晚坐在小幾前,抱着一碟子梅子發呆,便好奇走過去:“先生,您最近是怎麽了,看着病恹恹的,要不要再請太醫過來看看?”
葉聽晚搖搖頭,心裏亂糟糟的,“不用了,哥哥這會兒快下朝了,崔太醫過來了嗎?”
李德:“方才福海公公身邊的小李子公公過來傳話,說陛下在禦書房召見了孫太醫,不知什麽原因發了好大的火氣,這會兒崔太醫應該已經聽了風聲去了禦書房,估計今天不會來殿裏了。”
先生這幾日食欲不振就算了,嘔吐的次數也逐漸增多,結果孫太醫什麽都沒看出來,陛下能不發火才怪。
葉聽晚聞言蹙了蹙眉心,心裏一驚:“是嗎?那我去找哥哥吧,眼下都快用午膳了。”
李德點點頭:“奴才這就去備轎。”
從福寧宮到禦書房的路上,葉聽晚小心髒砰砰砰亂跳,心裏盤算着方才李德說的事兒。
崔應雪和他說過,孫院判有把柄在劉氏手裏握着,已經算是劉氏的人了。這些日子他這麽反常,哥哥起了疑心也正常。
他都不知道還能瞞着哥哥幾天。
希望他的蠱毒趕緊治好吧。
他好累QAQ
福海在殿內給天子泡了茶,看着案前眉心緊蹙的男人,“陛下,用口茶吧,一會兒回去您親自問問葉先生就好了,無需因為一個太醫生氣。”
魏景承“嗯”了一聲,“崔氏呢?何時能到?”
福海方才已經命人快速去向府傳令了,眼下已經有半個時辰了,卻還不見去傳喚的人回來:“老奴……”
這時候,小李子匆匆趕來殿內:“陛下!陛下……”
小李子跑的快了,一把摔在禦書房前,連滾帶爬的進去,福海匆忙攔了下來,:“這般風風火火的做什麽,還不快起來。”
小李子聞言,急忙起身,給面前的天子行了禮,戰戰兢兢道:“陛下……向将軍突感不适,崔大人說,崔大人說他今日不過來了!”
天子的口谕,豈能說推就推。小李子去傳話的時候也是驚訝,但是進了向府的門,見榻上的小将軍後又不得不信。
魏景承聞言也只是蹙了蹙眉心,“朕知道了,讓他照顧好定安就是。”
崔應雪自然不敢貿然抗旨,所以推向定安出來擋着。
福海:“那陛下,孫院判這裏……”
魏景承:“一條咬了主人的狗,将人押入北鎮撫司。”
福海:“是。”
葉聽晚的轎辇走到禦書房,便看見福海侯在殿外,和金吾衛不知交代什麽。
他上前:“福海公公,陛下還在忙嗎?”
福海見來人是葉聽晚,蹙了蹙眉,道:“先生您來的正好,不過眼下陛下在殿內接見新上任的趙大人呢,您先在外殿休息一會兒,老奴這就去通傳。”
葉聽晚點點頭:“沒事,我在外面等一會兒也行。聽說今天哥哥找了孫院判,可是身子有什麽不舒服的,怎麽沒見崔太醫過來。”
福海面色難為,籲了口氣:“先生一會兒自己進去問陛下吧。”
葉聽晚心裏不妙,“好。”
不一會兒,殿內出來了兩位身着官袍的青年,正是前些日子高中的狀元郎,葉聽晚記得魏景承說讓他去刑部歷練歷練,很是重視。
刑部給事中拜別天子。
魏景承出了門,甫一瞧見站在殿外的青年,蹙了蹙眉心:“愛卿早些回去吧。”
說着,候在天子身邊的人離開。
魏景承大步走到青年身邊,“晚晚,怎麽過來了?”
青年這幾日消瘦不少,胃口小的像貓兒一樣,動不動就嘔吐。眼前着那張白皙的小臉便更小了,單薄的身子立在他面前,不堪一折的手腕從寬大的衣袖中伸了出來,牽着他兩根手指:“哥哥,我……我過來看看你。”
葉聽晚心怎麽都安靜不下來。
魏景承抿了抿唇,把想說的話壓了下去。
晚晚既然不說,是不是有事考量?
天子帶着青年進了殿,命福海去備膳。
葉聽晚本以為是自己有孕的事情被男人發現了,卻沒想到魏景承只是查出來了孫院判和劉氏有牽連的事兒。
“哥哥準備怎麽處理孫太醫?”葉聽晚暗暗松了口氣,卻又有一塊大石頭在心間高高懸起來:“孫院判之前一直料理哥哥的陣痛散,按理來說不應該被劉氏買通,怎麽會如此輕易就倒戈了呢?”
“他雖是為夫的人,但手下學生卻早就與劉氏勾結,為夫本以為他不會輕易倒戈,沒想到他是越老越糊塗了,晚晚放心,眼下科舉已經結束,劉黨為首的文淵閣學士已經告老回鄉,月底按照常例就是祭祖,屆時為夫将劉氏打發去皇陵,便真的算告一段落了。”
說罷,魏景承牽着青年的手,鴉羽輕輕垂着,看着青年的小腹,蹙着眉心。
他早該知道,劉氏既然善用蠱毒,自然能将目光放在他的晚晚身上,生子藥應該在北征之前就被施在青年體內了。
都是他的疏忽。
葉聽晚聞言,臉上泛起了笑意:“那真是太好了!哥哥,那等下個月我們是不是就能結婚了!”
魏景承擡了擡眉,疑問:“結婚?”
“是成婚嗎?晚晚等不及了嗎?”
青年乖巧的點了點頭,“是成婚,結婚是晚晚老家的叫法,對啊,哥哥——”
葉聽晚:“等婚後,晚晚告訴你一件事好不好,是晚晚的秘密。”
葉聽晚的老家。天子少年時期周游大烨各州,可是青年所說的每個他不能理解的東西,并非是大烨的。他早就知道,他的晚晚并非……好像并非是原來那個晚晚。
天子蹙了蹙眉,耐心的吻着青年,将他抱到了內殿的小塌上,攬着他的腰:“好,一切都聽晚晚的。”
葉聽晚在心裏給男人道了個歉。
抱着魏景承耐心的回吻他。
哥哥,我們有寶寶了。
很快我們就是一家三口了。
從吃了午膳,葉聽晚就一直跟魏景承在禦書房待着,到了酉時也不見崔應雪進宮給男人照例治療蠱毒。
葉聽晚這才問起魏景承:“哥哥今天怎麽不見崔大哥進宮?”
男人聞言,只是溫和的摸了摸他的頭,“為夫的蠱毒清的差不多了,經年沉積在體內的餘毒除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晚晚不必擔心。”
“這樣啊?”葉聽晚靠着男人的肩,抿了抿唇:“晚晚還以為能早點除盡呢。”
天子心裏回憶了一番,看着身邊眉心蹙着的青年,吻了吻他的額,道:“不要擔心了,為夫沒事,回去休息吧,為夫抱着晚晚回去好不好?”
葉聽晚抱着魏景承,點了點頭:“好吧。”
于是,回福寧殿的路上,天子就抱着青年走,葉聽晚以為魏景承開玩笑,沒想到男人真的就一步也不讓他走了。
天子的步子走的很穩很慢,生怕他摔了一樣,邊走邊和他說一些幼年的趣事。
穿過禦花園的時候,月色明亮,魏景承才将他放了下來,兩人手牽着手散步。
快走到福寧殿的時候,北鎮撫司突然傳來急報,路上劉勇急匆匆的碰上天子,“陛下,臣有要事禀告。”
天子牽着身邊的青年,蹙了蹙眉:“有什麽事兒明日上朝再說,風風火火的作甚?”
劉勇急的出了滿頭汗,要不是急事他也不至于天色這麽晚了進宮:“陛下,是劉少宗的舊案。”
葉聽晚抿唇看着劉勇。
那日和崔應雪分開之後,也不知男人是用什麽說動劉勇的,當然他也懷疑可能是劉勇并沒聽見他和崔應雪的話。
葉聽晚一聽劉勇要說的是急事,便對身邊的天子道:“陛下國事要緊,晚晚自己回去也行。”
魏景承:“罷了,為夫先送晚晚回去。”
對劉勇道:“你去禦書房等着吧。”
說着,葉聽晚只好跟着天子先回來福寧殿,确認他進了殿,魏景承才乘着轎攆又回了禦書房。
魏景承一走就是好幾個時辰。
約莫有一個時辰,李德進了內殿喚葉聽晚:“先生,好像是崔先生過來給陛下診脈了,奴才方才已經和他說了陛下不在,先生說他順道再給您看看,不過天色不早了,要不明日再讓先生過來?”
葉聽晚從書案前離開,放下自己的畫筆,“不用了,正好我也有事情找崔先生,我下去。”
下了樓,崔應雪只身一人在外殿候着,身上也并未穿那件進宮穿的官袍,發絲還有些淩亂,葉聽晚覺得有些奇怪。
葉聽晚:“先生不是說今天不過來了?”
崔應雪淺笑了聲:“晚上夫君休息了,在下放心不下陛下,便過來了。”
葉聽晚:“這樣啊,那還要麻煩崔大哥等等,哥哥他去禦書房了,不知什麽時候回來。”
崔應雪:“無事,那我先給先生看看。”
葉聽晚點了點頭,命李德去後殿休息了。
畢竟只有崔應雪知道他懷孕的事兒。
外殿只有崔應雪和葉聽晚。
崔應雪按例給葉聽晚看了一下脈象,“恭喜先生,脈象更平穩了些,再過些日子您的嘔吐的狀态便會緩解,只需要按時服用保胎藥便好。”
葉聽晚點了點頭:“那就好。”
“不過在下今夜過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想和先生說,不過想來,先生可能已經知道了”崔應雪雙眸擡起,盯着面前的青年:“陛下不準備治療蠱毒了。”
葉聽晚:“?”
“怎麽可能呢?”
崔應雪有些意外:“哦,看來陛下是沒和先生說嗎?”
葉聽晚回憶起魏景承在禦書房和他說的事,覺得崔應雪不像是騙他:“哥哥和我說他的蠱毒在體內積壓許久,不是一時就能除盡的,哥哥怎麽會不治療了呢?”
崔應雪擡了擡唇:“因為陛下已經知道先生身懷有孕了。”
“什麽?”
“是孫院判嗎?”
葉聽晚懵了:“我沒和哥哥說,那現在怎麽辦?哥哥說月底就是祭祖,到時候……”
“到時候劉氏會的對哥哥不利嗎?”
崔應雪是要殺劉氏的,但是魏景承只打算将劉氏囚禁皇陵。
葉聽晚思忖片刻,抿了抿唇:“不過,哥哥既然不準備治療蠱毒,是不是一定找到了保護自己的辦法,崔大哥之前和我說劉氏手裏有母蠱的事,那是不是解決了?”
崔應雪捏着面前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又給葉聽晚倒了一杯:“是,陛下用劉飛部下餘黨,換了母蠱,也算是高枕無憂了。”
葉聽晚:“這樣啊……”
“那崔大哥今晚過來是要和哥哥說什麽啊?是勸哥哥殺了劉氏嗎?”
葉聽晚緊張的看着崔應雪,心裏砰砰砰跳個不停:“崔大哥,我不知道你和劉氏的恩怨,但是哥哥既然會把劉氏囚禁皇陵,你這麽厲害,到時候大可以自己動手。”
崔應雪:“嗯。”
“先生聽我慢慢說,”崔應雪将茶推向葉聽晚,“在下和定安準備回南海了,先生身子的事兒,還需交代很多。”
“這就要走了嗎?”
葉聽晚摸不着頭腦,看着青年推過來的茶水,毫無防備心的抿了一口:“謝謝……”
崔應雪勾了勾唇:“客氣。”
說着,不過片刻的功夫,葉聽晚眼前就開始重影,他看着面前的男子越來越虛,難以置信道::“崔……崔大哥你騙我……”
崔應雪走到青年身邊,事發突然,他今夜來的匆忙,又不能強行将葉聽晚帶走,而且魏景承知道葉聽晚有了孩子,一定會護住人,沒了葉聽晚他就一點勝算都沒了。原本他沒想這麽早動葉聽晚的:“先生心思太單純了,在下和劉氏之仇不共戴天,怎麽會輕易放下呢?璇玑營早該在先帝駕崩前就消失了,若我願以璇玑一博,又何須等到現在———好好睡一覺吧,睡醒了,一切就結束了。”
禦書房。
劉勇将劉少宗自戕前的遺書呈給天子。
數日前,崔應雪在他面前自曝家門,說自己是劉少宗學生。他本以為是為何唬他瞞着葉先生有孕之事,卻沒想到,他所說的當年劉黨舊事竟然是真的。
崔應雪是南榮氏。
那個唯一活下來的小世子。
“信是哪裏來的?”魏景承看着面前的字跡,雖不能辨別是不是劉少宗親筆,卻能從劉氏的族徽上辨別真僞,這封信确實是劉氏宗親留下的,但其內容幾乎超出常人認知。
劉勇:“是崔大人交給臣的,臣得到信不敢貿然交給陛下,親自快馬去了趟襄陽,确實找到了崔大人所說的徽章,這才趕來把信交給陛下。”
天子眉心蹙了起來,“朕知道了,明日上朝朕會命三司親查——為何今夜急匆匆的過來?”
這封遺書關于大烨國脈,需慎之又慎。
天子說完,輪到劉勇懵了,擡頭看着面前的天子,道:“不是陛下谕旨,要今夜處理劉氏,臣怕出事……”
天子親筆密令,說今夜務必進宮,秘密處決劉氏。
“朕何時給你傳過書信?——不好。”
難道是晚晚?
崔應雪所說讓他自願除去劉氏的底牌。
只可能是他的晚晚。
魏景承心道不妙,大掌将檀木鎮紙險些拍碎:“蠢貨,速速命金吾衛嚴守宮門,随朕回殿。”
劉勇摸不着頭腦,但看着面突然暴怒的天子,頓感大事不妙:“臣領旨!”
天子步履匆匆,劉勇連夜召集金吾衛守住宣武門,黑壓壓的輕甲兵整齊劃一的在夜色下行動,似乎是大烨的天要驟變。
劉勇本以為是劉黨趁夜想冒死謀反,害怕魚死網破,卻在随着天子回到福寧殿時傻眼了。
李德見天子進殿,亂作一團,叩首在地:“陛下,先生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