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李德只記得先生說不用伺候了,讓他去後殿歇息,他不放心,折回了殿裏,結果還沒走到內殿,就被人一掌劈暈,再次醒來的時候,殿內空蕩蕩的,崔大人和先生都不見了。
天子怒不可及,一腳将地上候着的禁軍踢翻,“沒用的東西,先生一人都看護不了,朕要你們有什麽用。”
劉勇生了一背後的冷汗,何時見過天子生這麽大的火,戰戰兢兢道:“陛下,臣已經命金吾衛封鎖了宣武門,眼下要派人去向府追查嗎?”
崔應雪是向定安的妾室,貿然在宮內将天子身邊的人帶走,定要整個向府連累進去。
天子捏了捏眉心,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如滅頂之勢壓來:“秘密行事,不可妄動。”
向平還遠在遼東。就算崔應雪将向定安也秘密轉移,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
更何況祭祀在即,崔應雪顯然已經全都計劃好了,不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天子雙眸赤紅一片。
區區一個劉氏,殺便殺了。
崔應雪将暫時暈過去的葉聽晚帶到了京城中暫居的茶樓,命人把向定安也接了過去,連夜準備出城。
向定安身子骨還未好全,身上還穿着崔應雪的大氅,一頭烏發散束起,在進門看到葉聽晚時,才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向定安看着五水懷裏的青年,蹙眉問道:“小雪呢?不是說有急事要我嗎?——葉先生為什麽在這裏?”
逼仄的房間裏,五水将葉聽晚放在小塌上,給面前的男人行了禮:“将軍,南榮先生交代過了,說他回來親自和您解釋,眼下您就在這裏稍等片刻,先生馬上就回。”
向定安大腦內滲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南榮?”
數十多年前,遼東邊境,朝廷追殺前朝逆賊,為首之人正是曾經向大烨稱臣的番邦之國的國君——北梁南榮氏。
也就是那時候,年五歲的向定安第一次随父出軍,追殺南榮一族。
崔應雪明明是崔少時的兒子,為什麽和南榮有牽連?
五水抿唇不語,看着還被蒙在鼓裏的向定安,撓撓頭,“将軍您別生氣,先生以後會給您一個解釋的。”
說着,向定安突然發起攻擊,鐵拳朝着五水襲去,五水得了命令不得對向定安和葉聽晚動手,只能做防衛,但他面對的是曾經以一敵百的遼東小将,就算青年是身子中了毒不如以前,單單防禦的話他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向定安一連幾招,招招朝着五水的咽喉襲擊,把人逼在了房梁上,緊接着他一腳越上,朝着五水的腦袋就是一擊。
五水沒有辦法,只能發起反攻。璇玑營的影衛,曾經躲了朝廷的追殺幾載,用的招式都極其狠辣,不過幾招下來,便将向定安狠狠踹翻在地。
曾經戰無不勝的小将軍,此刻宛如一條喪家之犬,被青年一腳踹翻在地,還沒好全的胫骨咔嚓一聲,便再也爬不起來了。
向定安目眦欲裂:“我要殺了你!”
五水皺了皺眉,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向定安身邊,想伸手拉他一把,但又不知道該怎麽下手,無奈道:“小将軍,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青年大掌狠狠垂向地面,鮮血瞬間攀延着他修長的五指,血從指尖滴落,“讓崔應雪出來給我個解釋!”
這時候,門吱呀一聲輕響。
門外,一身着紫色大氅的男人進了門。他帶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向定安一眼就認出來了。
男人身後跟着一血污少年,被一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攙扶着,衆人進門,便顯得這間屋子更狹小了。
向定安還趴在地上,身上唯一能動的只有手臂,他撐着身子,從地上半坐了起來,看着男人走到他面前,摘下了帽子,喊他:“夫君。”
崔應雪俯身想将地上的青年扶起來,但措不及防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打算防備,被男人狠狠打了一耳光“啪”的一聲,他白皙的面頰上瞬間起了一片紅,鮮血從唇角溢出。
璇玑一擡頭,看見自己的老師被打了一耳光,氣不打一處來,“你敢打先生!”
崔應雪抹去唇角的血,沉沉道:“璇玑,閉嘴。”
“夫君,小雪扶你起來。”崔應雪挽着青年的肩,“出了城,我一一和你解釋,要殺你便殺,但要等我除去劉氏。”
向定安:“你究竟是什麽人?”
崔應雪:“小雪一直是你的夫君,從六年前被你救下便是。”
“可你一直在欺我瞞我!”
崔應雪嘆了口氣:“我有苦衷。”
向定安不肯配合,又耽誤了半個多時辰,五水看不下去了,趁着崔應雪不防備,一掌将向定安劈暈過去。
崔應雪看着面前暈過去的青年,狠狠瞪着五水一眼,璇玑得意的看着打了他先生的大烨人被五水揍了,便也沒多說什麽,道:“先生,你都不知道在天牢裏大烨人是怎麽對我的。”
“少你的吃還是少給你治病了,”崔應雪動手将向定安橫抱在懷裏,青年因為體內的毒,消瘦許多,抱在懷裏可憐的就只剩下一把骨頭了:“走。”
璇玑悻悻閉了嘴。
說實話,大烨的人不是他的對手。
天子連夜命人封鎖了整個京都,想要出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好在他下的迷藥夠用,葉聽晚一直沒醒過來。
衆人從京都的暗道離開,到了翌日辰時,才坐上馬車往臨安走去。
葉聽晚是被颠簸醒了的。
甫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好像在馬車裏,身上好蓋着棉被,除了有點餓之外,沒什麽不适。
他剛剛坐起來,就發現自己身邊的被子裏還躺着一個人,爬過去看了一眼,才發現是向定安。
葉聽晚的記憶停留在昨夜吃了崔應雪下的藥之前。
眼下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了。
不過他可以确定,崔應雪不會傷害他,崔應雪一定是事情敗露,要利用他。
還是摸清楚他們要去哪裏。
葉聽晚晃了晃向定安的肩,才發現原本那個健壯的青年變化這麽大,肩上一點肉都沒了,臉頰也消瘦了許多,原本還是健康的小麥色,現在卻是病态的白。
葉聽晚蹙了蹙眉心:“小将軍,你還好嗎?”
晃了兩下,向定安就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睑微微下垂的靈動的雙眸,宛如含着一灘死水,瞳孔聚焦看見了他,抿了抿幹澀的起皮的唇,“葉,葉先生?”
葉聽晚點點頭,“是我,你還好吧?要不要緊?”
向定安:“臣沒事。”
向定安被葉聽晚扶着才勉強坐了起來,兩人靠在馬車車廂上,葉聽晚看着向定安好像比自己虛弱多了,便抄起了身邊的水袋,喂了他一口水:“先休息一下吧。”
向定安休息了一會兒,臉色看着好一些了,葉聽晚才問他:“将軍知道你……崔大人要将我們帶到哪裏?哥哥現在一定找我們找瘋了,哥哥他體內還有蠱毒,你能不能……”
說着,葉聽晚垂下了腦袋。
向定安現在的模樣,不比他好到哪裏去,大概也是被崔應雪連哄帶騙帶過來的。
葉聽晚說着,向定安安靜了片刻,然後一把掀開簾子,看着正在趕車的男人。
葉聽晚順着青年的目光看過去,崔應雪正坐在轎攆外,此時正回眸看着他們,問:“夫君,餓不餓。”
向定安咬緊了後槽牙,惡狠狠的盯着男人:“送我們回去。”
葉聽晚看着崔應雪,氣不打一處來:“你要帶我們去哪裏!”
崔應雪垂了垂眼,将目光轉向葉聽晚,把手裏的書信拿給他:“我會保證先生的安全,也會告知陛下先生一切安好,只要先生乖乖聽話,等過幾日在下就把先生送回京城。”
說着,崔應雪溫柔的看着向定安,将手放在他的臉側,想摸摸他,卻被男人一把手打開,他垂下睫道:“夫君,小雪對不住你,現在你還不能回去,你體內的毒需要醫治,否則然後侵入骨髓,便再也站不起來了,別耍性子,好好吃藥。”
向定安:“你覺得我會聽你的話?你到底想要什麽?”
葉聽晚拆開崔應雪給他的信,打開看發現是魏景承的字跡,而且墨痕還被暈染了,男人的字跡看着十分淩亂,一定是昨夜寫的。
嗚嗚嗚,他想哥哥。
“崔大哥,你……”葉聽晚看着向定安和崔應雪吵架,也顧不上聽他們說什麽,“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哥哥,哥哥他一定擔心死我了,你想要什麽不能好好和哥哥商量嗎?”
“有話好好說啊……”
“我并非執意要劍走偏鋒,是陛下他不給合作的機會,先生放心,不日我便完好無損的将你送回去。”崔應雪放下簾子,最後看了一眼向定安道:“五水,把幹餅給先生一些。”
一個時辰後,劉勇在宮外收到了璇玑營送來的信。他第一時間将書信呈給天子。
魏景承一夜沒合眼,雙眸紅的吓人。
劉勇:“陛下,是璇玑營的信。”
福海憂心忡忡的将信呈給天子。
魏景承捏了捏眉心,打開了書信,便看到了青年的字跡。
“哥哥,晚晚現在沒事,向小将軍也在我身邊,你別擔心。還有就是,哥哥一定一定要将蠱毒治好。晚晚會想辦法偷偷溜走的,等晚晚回去,我們就成親,哥哥一定答應晚晚。”
青年的書信後還有一封筆跡工整的信。魏景承将信打開,一看便知道那是崔應雪的字跡。
“陛下見字如吾,十日麗水祭祖,璇玑以全營相助,定要取劉氏人頭。南榮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勸君深思慎行。”
筆跡的落款是璇玑營的徽印。
天子的大掌将紙團揉捏成泥,憤恨落下一拳,五爪金龍首為之重顫。
天子腳下,金吾衛聞天子怒火,跪倒一片:“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