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第56章 56
總辦, 隔着玻璃幕牆,俯瞰高層下的霓虹如漫漫星河。
辦公桌面前,隔空投影在放一段內部車輛最新的測試視頻。
“別的不說, 景程哥真的蠻有本事的。”李奎操作放映的同時感慨, “蔚藍不少難關都被他團隊突破了。”
自動駕駛AEB系統所需的識別技術,控制算法, 制動優先級都是興創開拓研發的, 在領域裏獨樹一幟。
江景程團隊在大學時就已經往這方面開拓,時隔這麽多年, 技術越發完善, 和蔚藍的結合屬實算是強強聯合了。
視頻中顯示的是新車更換AEB系統前後的幾次對比,突破了蔚藍在日間對靜止前車的緊急制動記錄, 從原先的90/km提高到120km,識別技術網絡也在進一步完善。
看完後,宋瀝白關了放映, “他團隊有說識別網絡網做出來要多久嗎?”
“不好說,你知道的,他們老板最近瘋瘋癫癫的, 要麽三天三夜不合眼工作,要麽一周見不到人影。”
目前所提供的技術都是團隊前幾年就在研究,現在不過是用他們的車輛試驗成效和完善, 想要更多的技術突破, 以江景程目前的狀态來看怕是難了,勝在他團隊的人個個都是人才,進度不會耽擱太多。
李奎多問一嘴:“白哥, 你今晚留在公司加班嗎?”
“嗯。”宋瀝白翻了翻手機,沒有消息, 随手往桌上一扔,“她陪朋友逛街了。”
“那你今晚獨守空床咯。”
宋瀝白沒應,守空床都是幸運的,就怕真和小雞毛一起睡。
又掃了眼手機。
還是沒消息。
“你知道。”宋瀝白一頓,“怎麽哄女孩子嗎?”
李奎樂了,“原來是惹嫂子生氣了,咋回事啊。”
“早上她遲到了。”
“她遲到關你什麽事?”李奎正笑着,又想到什麽,“哦,不會是你害嫂子賴床的吧。”
宋瀝白沒否認。
李奎托腮沉思,“這事兒難辦,讓我想想……”
“算了。”宋瀝白斂眸,“你沒老婆,你又不知道。”
“……”
這就有點。
侮辱人了。
“我現在沒老婆。”李奎尾音一揚,洋洋得意,“以後可說不好,沒準白哥你還得叫我一聲姐夫。”
“?”
“溫昭知道吧,溫绾的姐姐,我最近和她發展挺穩定的。”李奎咳嗽兩聲,“第一次發現,姐姐的魅力這麽頂。”
“……”
溫昭是溫绾的姐姐,宋瀝白也得跟着叫姐。
李奎要是和溫昭在一起。
不僅是溫绾姐夫,還是宋瀝白姐夫。
宋瀝白薄唇微動,“什麽情況。”
李奎沒敢多隐瞞。
言簡意赅說了個大概。
語氣難掩蕩漾的春心。
之前溫昭托他幫忙處理房子裝修的問題,自然而然熟絡起來。
溫昭這人外冷心冷,鐵做的似的,難以融化,但熟悉了會發現她也有溫情一面。
李奎不跟宋瀝白跑工作的話,閑暇時光基本都泡她那邊。
泡了大幾個月。
經常吃飯聊天。
但僅限于靈魂交流,沒摸到手,名分也沒有。
他自個兒樂此不彼。
宋瀝白打斷李奎的少男心幻想:“所以你現在連男朋友都算不上?”
“是啊,但是……”
“那你嘚瑟什麽。”
“……”
八字沒一撇的事兒。
就想當他姐夫了。
李奎的美夢泡影被戳破,略有不甘心,“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進展慢點沒事兒,白哥你和嫂子進展不也很緩慢嗎。”
雖然領證結婚。
但兩人感情似乎并不真确。
“誰說的。”宋瀝白指腹劃過手機屏幕,俊顏平靜,眼尾微微上挑,“她上次還說喜歡我。”
“真的假的?”李奎不相信,“嫂子什麽時候說的。”
“睡覺的時候。”
“……”
李奎樂出聲,“夢話又不能當真。”
眼見着犀利的目光冷冷瞥來。
李奎只好憋着笑。
“當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嫂子說這樣的夢話,肯定是因為白天太想你。”他強行圓場。
憋笑很難受。
又不敢傷老板的自尊心。
宋瀝白手機這時震動。
一則微信消息亮起。
是溫绾主動發來了消息。
“喲,我剛才還說她在想你。”李奎吹彩虹屁,“這就給你發消息了,你倆感情是挺好的。”
宋瀝白掃了眼屏幕。
溫绾:【幫我砍一刀。】
附上一個商場鏈接。
宋瀝白:【……】
溫绾:【快點,可以打九折。】
李奎還想追着問:“嫂子給你發的什麽,我能看看嗎?”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
宋瀝白起身走了。
“不給。”
“……”
-
商場逛完。
溫绾提着兩個包,哼着小曲回到燕尾灣。
客廳一片祥和。
電視裏放映着《布魯伊》,一部狗狗能看到所有顏色的專屬動畫。
多多趴在宋瀝白旁邊,兩只爪子托着一根磨牙骨頭,邊吃邊玩,和平時追劇的親媽如出一轍。
難得的一次,宋瀝白比溫绾先呆在家裏。
他指間托着一杯蘇威,安閑自得,長腿随意交疊,白襯衫松解兩個扣子,肩寬腰窄的身形勾勒出挺括線條。
聽到玄關處的動靜,他凝視而來:“绾绾。”
溫绾沒擡頭,“幹嘛。”
“你今天的新衣服很漂亮。”
“謝謝,不過這不是新衣服。”
她沒有逛完商場直接穿新衣服的習慣。
宋瀝白不動聲色:“一樣,只有你能把衣服穿得新穎又漂亮。”
“……”
吹歪的彩虹屁又被扶正了。
他什麽心思,溫绾再清楚不過。
休想讨好她,等着睡狗窩吧。
她走到多多跟前,rua了把毛茸茸腦袋,親親它的額頭。
多多興高采烈和媽媽貼貼。
而繼父哥只能在旁邊幹看着。
宋瀝白薄唇淺啜一口酒。
在多多不注意的時候,把它剛才啃的骨頭扔走。
這一扔,多多顧不上和女主人貼貼,搖搖尾巴去追骨頭了。
到底是小狗勾,心眼比不過繼父哥。
“你怎麽老欺負它。”溫绾發話,“你今晚還得蹭人家狗窩睡呢。”
宋瀝白好整以暇地靠在那兒,從容撂了一句:“睡不了。”
“?”
“多多不讓。”
“瞎說。”溫绾指着多多,“我早上還看它挪了屁股給你讓位置。”
“那只是客氣一下,狗有領地意識,不喜歡別人入侵。”
狗的領地意識不是只針對狗嗎。
溫绾走到多多跟前,溫柔商量,“多多今晚願意和爸爸陪你一起睡狗窩嗎。”
狗狗養久了,有些話是能聽到大概意思的。
那兩米的大軟墊,一只狗睡得實在無聊。
巴不得繼父哥陪它睡。
多多朝他們叫了兩聲汪汪,以作回應。
溫绾:“聽到沒,它叫兩聲,代表願意。”
宋瀝白:“它說的是,不行。”
“是願意。”
“不行。”
這樣吵沒意義。
溫绾環手抱胸,“那你拿什麽證據證明多多說的是不行。”
她現在學聰明了,與其自證清白,不如讓對方證明。
宋瀝白正兒八經地思忖了會,“學過狗語算嗎。”
“……”
你自個兒掂量這話的可信度。
多多看這倆為狗語争論不休,亂時添一把柴火,又是一通汪汪汪汪汪。
溫绾剛好借題發揮,“來,你現在給翻譯翻譯,它說的是什麽。”
“它說。”宋瀝白淡然,“你要是讓我睡狗窩的話它就去跳河。”
“……”
她靜然。
她怎麽不知道多多對繼父哥的感情這麽深厚。
“你要是不願意。”溫绾腦子裏掠過一個念頭,主動退讓,“要不算了吧。”
她本來就是随口說說。
怎麽能讓宋瀝白睡狗窩。
半夜壓着狗狗怎麽辦。
“不過。”她話鋒忽然一轉,指着他手裏的酒杯,“你得為我遲到的事,認錯。”
“怎麽認?”
“自罰三杯。”
不過喝點酒。
自然沒問題。
他晚上偶爾會喝酒助眠,多喝幾杯不打緊。
只是,空氣裏似乎游蕩着一種陰謀詭計氣息。
好端端的。
她為什麽,突然讓他喝酒。
上次在酒吧,溫绾一直勸他不喝。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個人喝沒意思,你不陪着我一起嗎?”宋瀝白以退為進,靜觀其變。
幹淨修長的指節撫過透明的玻璃酒杯,坐姿安然,清隽溫雅,看不出一點反套路的痕跡。
溫绾酒量不好。
陪他喝的話,肯定她先醉。
但怕他一個人不喝。
她姑且點頭答應,“那我去廚房拿個杯子。”
“這裏有。”
“不用。”
沒一會兒。
她帶着一杯酒走來。
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正兒八經地舉起杯子,和他碰杯。
宋瀝白瞥了眼她的杯子。
“這是什麽酒?”
“……白酒啊。”
“雪碧牌的嗎?”
“……”
怎麽可以這麽快就被看穿。
溫绾無辜地眨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他長指點了下杯子,“還冒小氣泡。”
“……”
哦豁。
失策。
“我酒量不好,但又想陪你喝,所以用雪碧代替。”溫绾拿出場面話糊弄道,“再說,喝什麽酒不要緊,要緊的是誠意,心誠則靈,雪碧又怎樣,我有一顆陪你喝酒的心,這就夠了。”
PUA大師,頭頭是道。
宋瀝白就這樣和她碰了三杯酒。
三杯蘇威下去。
毫無醉意。
穩如松柏,沉穩從容,臨危不亂。
溫绾托腮。
宋瀝白酒量這麽好嗎。
她都快被雪碧喝飽了,他眼睛還很清醒。
她拿起那瓶蘇威,給自己杯子裏倒上,抿起一些。
……舌尖浮起一種燒煤的苦味。
難喝。
“你這酒度數太低,喝不醉,能不能換一瓶。”她皺眉道。
“你想把我灌醉?”
“……沒,沒有啊。”她低頭,“我就是想讓你自罰三杯,沒別的意思。”
宋瀝白沒有拆穿她的謊言,起身去酒窖裏換了一瓶回來。
滿上後,他沒有直接動,“灌醉我,然後你想幹嘛。”
“……”
溫绾可不敢直接說。
她能告訴他,她想試探他的心意嗎。
所謂酒後吐真言。
她想聽他坦白心意。
陸藝今天轉交的錄音提供了靈感。
她也可以錄音。
一想到能把他酒後胡言亂語的話錄下來,留作以後威脅的把柄。
溫绾心裏樂開了花。
她晶瑩的眼眸漾着彎彎的弧度,笑容明媚狡黠,嗓音溫柔細膩,“你是我老公,我還能害你不成。”
他指骨輕巧杯沿,“我以為你把我灌醉想對我做點什麽?”
“你放心,我絕對沒有這個龌龊想法。”
“沒有嗎?”
“絕對沒有。”
“那不喝了。”
“……”
敢情他是想被她龌龊對待。
“你要是想有的話,可以有……”溫绾乖巧遞杯,“總之你喝完就知道了。”
宋瀝白并不容易被灌醉。
先前在酒吧和那夥人喝那麽多酒,回家還能清醒地做她。
和老丈人喝酒也是。
就沒見他正兒八經地醉過一次。
酒量好到離譜。
唯一一次醉酒……
是他們說她和江景程官宣結婚的晚上,一夥人在慶祝,宋瀝白和很多人都喝醉了。
“你是不是很難醉酒。”溫绾突然問,“唯一一次是知道江景程和我結婚那天嗎?”
宋瀝白眉骨一凜,沒有應聲。
她好像鑽研出端倪。
又鑽錯了方向。
她繼續問:“你那天就那麽高興嗎?”
“……”
家裏的降壓藥。
還是得備上。
宋瀝白沒再克制,起身掠過她跟前,在一側坐下來。
單人座不太夠兩人擠的,他拍拍她屁股讓她起來一些,自個兒在原先的位置坐下,溫绾以為他想換位置,想挪地方,腰際又給他握住,身子被拉坐在工整的西褲上。
交換座位間,手裏的酒杯沒拿穩,酒液灑出來,多多少少沾濕了衣服。
白淨襯衫留下淺淡的痕跡。
溫绾緊張:“幹嘛……”
“有點醉了。”他說,“你是不是該對我做點什麽了。”
“……”
她明明看他。
清醒得很。
他這次拿的是烈酒。
半杯下去,仍然不見他有醉意。
“你這酒不會又喝不醉吧。”溫绾不放心問,“我能嘗嘗嗎?”
“不行。”
越說不行。
越有鬼。
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她擡起兩只手,抱着他的手腕,強行去嘗那杯酒。
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手,宋瀝白沒來得及阻止,無意中一大口酒被灌了上去。
她只想抿一點點。
不小心喝進去一大口。
櫻紅色的軟唇挂着酒漬,一滴棕色液體沿着唇際滴落下巴,像個偷腥的貓,臉上寫着我沒做壞事,嘴上的痕跡掩蓋不住。
宋瀝白放下杯子,掐住她的下颚,“吐出來。”
溫绾已經咽下去,搖頭,“怎麽了。”
“這酒比剛才的度數要高很多。”
有嗎。
她現在沒有任何的感覺。
過一會兒,她還是很清醒,低低嘁了聲,“你诓我的吧,這酒也喝不醉。”
“我诓你幹嘛,這酒是後勁大。”宋瀝白把人摁在懷裏,指腹拂過紅唇的痕跡,“沒良心。”
“你才沒良心。”她低哼,“我有,還比你大。”
“……”
這時候酒勁已經慢慢上來了。
溫绾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良心的位置,“不信你摸摸看。”
“……”
這次是被動的。
他冰冷的指尖被帶過去。
軟綿綿的良心,是比他大。
此刻,君子都難以坐懷不亂。
酒幹脆擱下,宋瀝白捧過她的後腦,将人托到跟前,低頭淺嘗她唇腔裏的氣息,甘甜和苦澀混雜,糅雜着花香果香,愈發讓人不由自主吻深,汲取唇齒間的氧氣,吞沒零零碎碎的嗚咽聲。
這時候,酒勁完全上來。
喝不到他十分之一的溫绾,意識渾渾噩噩的,跟只任由撥弄的木偶娃娃,白藕似的胳膊挂着他的脖頸,細密的睫毛在眼窩上落下淺淺陰影。
“宋……瀝白。”她唇間低喃他的名字,兩頰被酒精染得酡紅,“你,喝醉了嗎。”
自個兒醉成這副模樣還關心他呢。
他應:“嗯。”
“那你喜歡我嗎。”
“……”
空氣乍然清寂。
她絲毫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
這才是她的目的。
她想灌醉他,試探他的心意。
可惜,道行太淺。
“喜歡嗎?”她額頭埋在他襯衫前。
好像怕聽到不想聽的回答。
指尖緊張地攥緊他的衣角。
宋瀝白擡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對,一瞬不瞬地,沉啞字音落下:“喜歡。”
像是預料中的回答。
她心安理得閉上眼睛,窩在他懷裏休憩。
像個軟乎乎的小動物,時不時蹭他。
再睜眼的時候,眸子裏帶着亮晶晶的光,細白的牙齒磕着唇瓣,帶着點疑惑和不滿,輕聲撒嬌:“那你為什麽要欺負我。”
“沒有。”
“……就,有。”她據理力争,含糊不清。
“沒有。”他指間沒過她發間,整理着散亂的長發,“你是我老婆,我欺負你幹嘛。”
明明是有的。
欺負她,不讓她睡足覺。
上次還弄得她不舒服。
她想和他算賬。
酒精上頭,意識混亂,思緒很難理清。
她迷糊糊地,額頭繼續在他懷裏拱了拱,“我不想聽你叫我老婆。”
“嗯?”
“我想聽你,叫姐姐。”
“……”
沒完沒了了。
喝醉了,都沒把這事兒給忘記。
她兩手随意扒拉,“……手機呢?”
“找手機幹嘛。”
“我想,把你叫姐姐的聲音,錄下來。”
“……”
真是個小聰明。
好不容易找到手機,她打開錄音,輕聲催促,“好了……你可以叫了。”
“……”
“叫啊。”
“绾绾,我比你大。”宋瀝白托着她細軟的腰際,耐心教導,“家長和老師沒有教過你嗎,比你大的男生是你的哥哥,你得叫我哥哥。”
“哥哥?”
“對,就是這樣子。”
宋瀝白重新打開錄音功能,低聲哄着懷裏的人兒,“我們绾绾不愧是主持人,聲音真好聽,能不能再叫一聲。”
這一誇,暈乎乎的腦子更飄了。
溫绾抱着他的脖頸,紅唇乖巧地貼上耳邊,清甜叫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