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現在是旅游淡季,路上車少,但也不代表就沒有別的車經過。

上來的是一輛中型貨車。

邊月吃了一肚子尾氣,要說有多失望,其實也沒有,這種事情就跟賭博一樣有輸有贏,首先心态要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邊月覺得這條路上的車突然變多了。

她不厭其煩地回頭确認,然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與嚎叫的烏鴉作伴。饒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還是不免有些後悔,至少應該帶瓶水下來。剛才在車上故意沒話找話,現在報應來了,嗓子幹得快要裂開。

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邊月幹咳了兩聲,翻看微信聯系人挑選一位幸運觀衆,她決定再等半個小時,如果喻楓還不來,她就只能麻煩那位幸運觀衆來接她。

上來了一輛白色suv,邊月擡頭看了一眼,這輛車沒有像其他車一樣直接開過去,反而逐漸減速,在邊月正前方停下。

車窗放下來,車主朝着邊月喊:“嘿美女,去哪兒?我捎你一程!”

他蓄着一圈胡子,看不太清樣貌,頭發和邊月一般長,紮成一個小啾啾垂在腦後,做這種裝扮還随便遇上一個人就說要捎上,正常人誰敢上他的車?

不過見得多了倒還有幾分親切,這附近多的是這樣的“流浪藝術家”,邊月打賭,他的後座至少放着一把吉他。

沒有第一時間回絕,她是真的在考慮要不要上車。一邊是很大幾率不會回來的喻楓,一邊是立刻就能帶她走的陌生人,實在是難以抉擇。

“走不走啊美女?”邊喊邊按喇叭,似乎已經沒了耐性。

邊月不擅長在焦灼的情況下做決定,經驗告訴她在這種情況做出的決定十有八九會後悔。

“我……”一個字沒說完,又上來了一輛黑色的車停在白色suv後面,邊月看清車牌愣了幾秒,笑道,“不麻煩了,謝謝啊。”

喻楓從車上下來時的表情極為不爽。

不少好看的男明星眉眼都帶點女相,喻楓臉上沒有這種特征,是一種極為鋒利攻擊性特別強的帥,再加上一米八幾的身形,板着臉的時候自帶氣場,極為唬人。但現下他頂着那雞窩頭,非但不吓人,多少還有些滑稽。

“我不來你就要上一個陌生人的車?你多大的人了?還沒出社會的高中生都不會像你一樣随便上別人的車!”

邊月笑道:“可你不是回來了嗎?”

喻楓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車鑰匙扔回給邊月,“我是怕到市區被警察查出酒駕,不然誰管你死活!”

“哦,”她邊往駕駛室走邊道,“那你犯不着為我上陌生人的車生氣呀。”

好沒良心的一句話,喻楓怒視着邊月。

邊月眼中笑意湧動,知道再逗下去就真生氣了,見好就收,連忙好言相勸哄大少爺上車。

“嘭”的一聲關上副駕駛的門,力氣之大車都震了三震,邊月眼觀鼻口關心,兢兢業業啓動車子,仿佛剛才把人逗成這樣的不是她。

天漸漸暗下來,低垂的雲籠罩在山上,看不見落日與雲霞,隐隐透出的黑讓傍晚格昏暗。車內很安靜,邊月再不找話,喻楓近乎執拗的看向窗外。

路邊有幾間房子,沒有燈光,看不出是否有人居住,喻楓拿出手機想看看消息,後又想起他的手機現在和一塊板磚無異,他靠在椅背上,感到無聊,便只好再次看向窗外。

又出現了幾間房子,看樣子是村民用自家的房子開的農家樂,喻楓好奇多看了幾眼,忽然愣住——邊月好像沒有掉頭。

山道狹窄,迎面遇見一輛車都需要靠邊讓讓才能順利通過,喻楓往下開了許久才找到掉頭的地方。觀景臺前有一塊空地,掉頭倒是不必這麽麻煩,但邊月沒有掉頭就直接開走了,所以這車并不是像喻楓想像中那樣朝省會城市裏開,反而離城市越來越遠。

“停車!”

邊月問他怎麽了,他咬牙切齒道:“這不是去市區的方向!”

“哎呀,你不早說,”邊月這麽說着車速卻并沒有變慢,一腳油門,“你要回市區應該提早告訴我。”

她拙劣的演技并沒有讓喻楓信服,喻楓冷冷地看着她:“找個地方掉頭。”

“回去太遠了,我們倆都沒吃飯,而且我淩晨就開車出來,中間沒休息過。”說罷還打了個哈欠,以加深話裏的可信度。

“所以呢?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為什麽要自作主張?”喻楓閉上眼睛,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似乎對今天發生的一切感到厭煩,耐心盡失。

邊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山裏的夜很濃郁,除了車燈照亮的地方看不見一點來自人類世界的光亮,巍峨聳立的樹猶如森森鬼影,喻楓喘不過氣,打開了車窗。冬末的風裏有股特別的味道,從黢黑的樹幹,陰沉的黑水,以及潮濕的泥土中湧出來,寂寂淹沒昏暗的車廂。

他們已然翻過那座大山,前路變得平坦寬闊,沒有盡頭般筆直延伸,直到與夜空相接。那一晚沒什麽星星,只有了一輪清亮的明月懸在濃稠的夜中,一路眺望着孤單行駛在路上的車。

“雪山下的花要開了,”在長久的寂靜後,邊月突然開口,“反正你也沒什麽事,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

“聽說那座神山能帶來好運。”

喻楓嘲諷道:“所有雪山都被稱作神山,如果真的靈驗,那大家什麽都不要做了,都去拜雪山好了。”

“別這麽說,”邊月笑了笑,好脾氣地回道,“人總要信着點什麽。”

“信什麽?”喻楓戾氣不減。

“信自己足夠有能力可以改變一些事情。”

喻楓嘲弄地冷哼一聲,對邊月的話嗤之以鼻。車子就在這時偏離柏油路,開至公路左側的一塊雜草地上,喻楓問她為什麽停下,邊月拔下車鑰匙,“休息會兒,明天再走。”

然後不等喻楓反應便下了車。

自駕行并非邊月一時興起,早在好幾月前她就在計劃這次旅行,車子是提前租好的,旅行裝備是提前買好的,只有帶上喻楓是意料之外。

人是很複雜的生物,喻楓卻很簡單,簡單到即使過去九年邊月也相信喻楓不會改變。之後回想了一下,其實那個身影在起身之前邊月的視線就從他身上掠過了好幾次,只是她并沒有認出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沉湎于酒水之中的喻楓,頹廢、遲滞,好像對一切都喪失了希望。邊月看不見他半點少年時期張揚肆意的影子,在她的潛意識裏,即使喻楓遭受打擊他也不應該這樣……

她從後備箱裏翻找出折疊椅與露營爐具,喻楓下車時她剛好把椅子展開,頭也不擡就道:“去撿柴火。”

等了一會兒,卻是動也不動,不得已擡頭看他,只見喻楓別別扭扭,似有難言之隐。

“怎麽了?”

喻楓看也不看邊月,聲音細弱蚊蟲:“……廁……廁所在哪裏?”

剛才胃裏難受吃不下東西,水倒是一連喝了好幾瓶,他常年在城市裏生活,沒考慮過會遇見這種情況。

“噗……”邊月差點沒忍住,往樹林裏一指,“那麽大的場地,你想哪裏是廁所哪裏就是廁所。”

喻楓見她憋笑,只當她在逗她,眉頭一擰當即就要發作,邊月忙正色道:“荒郊野嶺的,上哪兒給你找廁所?你不去就憋着。”

喻楓眉頭皺的更緊,猶豫半響還是氣急敗壞的朝樹林去了,走到一半聽見邊月在身後喊:“小心點兒,別忘了撿點樹枝回來。”

背影頓了一下,然後走得更快了。

回來時遠遠看見樹林外亮着一盞露營燈,卻不見人影,喻楓加快腳步走過去。

小鍋架在沒點火的爐子上,兩張空蕩蕩的折疊椅,袋裝方便面随手扔在椅子附近。喻楓放下手裏的柴火朝車走去,他下車時沒關窗戶,窗戶敞開着,車內空無一人。

忽然眯起眼,正見邊月從公路對面過來,緊扣住車窗的手松開,語氣不善:“去幹什麽?”

“去上廁所啊,”邊月繞過車走到喻楓對面,黑色的馬丁靴踢了踢地上的折疊桶,随意道,“對面的公廁能出水,你去接一桶過來。”

喻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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