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哦喲,現在翅膀硬了,姐姐的話也不聽了,忘了小時候求我辦事的時候姐姐姐姐叫個不停的日子了?”邊月捂住心髒,裝出一副很受傷的樣子。
他哪裏這樣過!?簡直不知是哪裏跑來的無賴!
喻楓咬牙切齒:“我什麽時候姐姐姐姐的叫過你?!”
實話,兩人第一次相見的時候邊月就猛地天上來捏他的臉,嘴裏該說着什麽真可愛,眼睛好像狗狗……才十歲的喻楓從小到大就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正是無法無天的年紀,連鄰居家的狗見了他都避着走,居然有人敢捏他的臉,喻楓念着她是女生才沒動手,心裏可是記着仇的,愣是一句姐都沒叫過。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邊月一副憂傷,但我不和你計較的表情。
喻楓正要反駁,又聽邊月道:“明天我找人送你回縣城。”
話題轉變的太快,喻楓愣了一會兒,把到嘴邊的話憋回去,扭頭道:“我說了不回去。”
邊月斜睨着他:“和叔叔聯系過沒有?”
“沒,手機摔壞了。”
“拿來我看看。”
喻楓心想我為什麽要聽你的,手卻自覺在身上摸手機。
屏幕烏漆嘛黑,中間那條裂縫格外醒目,邊月拿着手機仔細看了一圈,然後按下開機鍵。
毫無反應。
“沒騙你,就是壞了。”
邊月看了他一眼,從毯子下掏出自己的手機,拔下充電器插到喻楓的手機上,黑了幾秒,忽的亮起一個圖标。
邊月:“壞了?”
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喻楓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犯這麽離譜的蠢,還是在邊月面前。
“我又沒有充電器!”
行李還在幾百公裏開外的酒店裏,現在身上的新衣服和背包都是他臨時在縣城裏買的。
喻大少爺買東西講究一個原則,絕不還價。人商家故意開出高于進價□□倍的價格等着他還價,一般點的顧客對半殺,狠一點的直接殺到四分之一,喻大少到好,一口價成交,賣東西的大嬸都傻眼了,沒見過這麽慷慨的顧客,然後喜笑顏開,什麽有眼光長得帥氣質好,小詞兒一套一套的,誇的喻楓都快不好意思,最後還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邊月可不管他這些,抓住機會借題發揮:“你看你,連手機是壞了還是沒電了都分不清,還要跟着我去自駕游。要是去的是那些開發成熟的熱門景點也就算了,花錢就能一路舒舒服服,但是我去的地方別說開發,在路上你連村子也看不見幾個。”
“進村的時候你也發現了吧?都是土路,連石板也沒鋪全,一不小心就是一個水坑,更別提那些家畜糞便了,你受得了嗎?”
“還有這住宿環境,你還沒去廁所看過吧?那可是村裏土坑,比你上露天廁所更難受!”
“你說你堂堂一個大少爺,為什麽要想不開來吃這種苦呢?真要想出去玩,你一個電話,世界各地的精品旅游方案都在等着你,真沒必要跟我窮游。”
一口氣說了這麽些話,邊月口幹舌燥,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燙死個人,邊月呲牙咧嘴。
喻楓早就聽的不耐煩了,見她被燙,冷哼一聲,不陰不陽道:“你經驗多,你年齡大,你能吃苦,你多厲害呀,喝熱茶不帶吹。”
“……”
邊月吃癟的表情讓喻楓的心情頓時多雲轉晴,自覺重逢以來總算勝過她一次,也就不在乎環境簡陋、幹不幹淨的,脫了外套,打開毯子,麻溜兒的在矮塌另一側躺下,閉眼。
還不忘提醒啞口無言的邊月:“記得關燈,熄火。”
擺上譜了還,既然做出這副姿态,想必說什麽都沒用,邊月無聲地嘆了口氣。
在最簡陋的環境裏,喻楓睡了離家以來最安穩的一覺,醒來時看着發黑的房梁發懵,想不起身在何方,
起身看見一個帶頭巾的婦人佝偻着坐在火塘邊,拿着湯勺正在攪動鍋裏的東西,笑眯眯地看着喻楓,說了句什麽,喻楓聽不懂。
然後才想起來自己昨晚花大價錢包車來達瓦村找邊月。猛一轉頭,哪裏還有邊月的身影,該不會扔下他跑了?
顧不上其他,罵了一句,被子一掀,趿着鞋就追出去,偏那院子又散養了些雞,見人也不躲,倒讓喻楓無從下腳,正急呢,邊月進來了。
“你幹嘛?”頭不梳,臉不洗,外套不穿也就算了,襪子也不穿。當年喻楓還是個因為襪子顏色怪異被她嘲笑而生氣的小男孩,現在卻變成了不修邊幅的老大哥,果真是歲月不饒人,男人到了年齡就會變油膩,帥哥也不例外,邊月兀自感嘆。
喻楓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在心裏編排他呢,他太着急,沒注意邊月的行李都放在角落,正想找個體面的借口,老板娘春花也走了進來。
“要死,襪子也不穿!”
邊月攬住她的肩,懶洋洋地說:“沒事,他皮糙肉厚,耐得住。”
春花仍不贊同地看着喻楓:“會生凍瘡的!”
喻楓實在受不了了,扔下去一句我馬上去穿,匆匆跑進屋內,見婦人還在火塘邊,想起剛才太着急說了句粗口,又蹲下來和婦人說對不起,剛才那句話不是對您說的。
婦人仍對他笑,叽裏咕嚕說了一大串,愣是一個字也沒聽懂,喻楓窘迫的不得了,只能把“點頭微笑嗯”貫徹到極致,牛頭不對馬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相談甚歡。
村裏人吃飯沒有三餐一說,通常早餐午餐混在一起,十點半左右就吃了。房客起床時間不定,要麽吃泡面,要麽自己去廚房做,再不行去小賣部買點零食充饑。喻楓沾了邊月的光,得以和老板娘一家同桌吃飯。
除了喻楓見過的老板娘和她母親,還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梳着兩條麻花辮,皮筋一根是紅色一根是綠色的。
羊肉湯、清蒸臘肉、炒火腿、幹煸土豆絲……樣貌并不好看,喻楓心有芥蒂,但又怕邊月借題發揮,借此勸退他,于是無比自然的吃着菜。沒想到這菜看着不咋樣,入口味道居然出奇的好,就連一盤平平無奇的土豆絲也別有一番風味。
小女孩許是見了陌生人有些害羞,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她姐睨着她罵了幾句,又委委屈屈擡起碗。邊月用手肘抵了抵她,笑道:“不吃就不吃了吧,等會兒讓哥哥帶你去小賣鋪買東西吃,他可有錢了。”
喻楓還沒說話,春花先怒了:“就不教好的!不準聽她的!”
她沒上過什麽學,普通話說不好,雖然氣急,也只擠出兩句,邊月讪讪笑笑,又說:“那就不買零食,讓他給你買衣服,反正他今天就要走了,回頭讓他寄過來。”
“買什麽買?買什麽買?你要死,盡說這些!誰也不準買!”又對女孩強調,“你也不準要!”
喻楓本想強調一下自己不走,見邊月被罵也就不強調了,夾一筷子土豆絲到邊月碗裏,“少說話,多吃菜。”
眼看大家都吃完,女孩就開始收拾桌子,用過的碗筷疊在一起,先把吃剩的菜端進廚房,喻楓四處看了看,在廚房門前發現水龍頭,端起一摞碗過去。
春花看見,急道:“放下放下!她會洗的,你別動。”說着就要過去攔他,被邊月一把抓住,說:“诶,你就讓他洗吧,從小到大就會這麽一件家務,可不讓他顯擺顯擺。”
“哪能讓客人動手?”
“我不也是客人?怎麽我一來就讓我掃地切菜的?”
春花白了她一眼,推開她過去搶碗,兩人在水池邊僵持半天,最後一人洗一人涮,總算達成協議把碗洗了。
好不容易碗洗完了,邊月也不見了,前院後院找了一圈不見蹤影,春花阿媽坐在矮榻上做針線活兒,喻楓連說帶比劃,也不知道春花阿媽聽懂沒有,笑笑,指指門外,喻楓将信将疑的出去了。
同一條街的某家今天請客殺羊,邊月去湊熱鬧。喻楓過去的時候幾個中年男人正把羊按在桌子上,從人群中拉出滿臉興奮的邊月,皺眉:“這熱鬧你也要湊?”
邊月笑盈盈的:“沒事幹嘛,随便走走。”
又往那邊看了一眼,羊脖子上被割了一刀,血流了一盆,喻楓面露難色。
“這你也受不了?你知道這一路上……”
嘴一張喻楓就知道她要放什麽屁,無非又要找借口勸他回家,直接打斷她:“你閉嘴,我受得了。”
昨晚進村的時候天色太晚,今兒個才算看清村子的樣貌。逼仄的小巷,壓實的土路,兩邊多是深紅色的土牆,刻滿時間印記的黑色木門上貼着褪色的春聯,除了剛才請客的那家,幾乎沒什麽人,偶爾看見幾個步履蹒跚的老人背着一筐柴火路過,背影消失在街尾,又是一片寂靜。或是路過某家忽然從門內爆發出一陣犬吠,兇的像要出來吃人,一直走過很遠還心有餘悸。
喻楓看見許多生鏽的門鎖,鎖着一院子的殘枝敗葉。
村子自然是熱鬧過的,那些殘枝敗葉曾經也是郁郁蔥蔥生機勃勃,只是曲終人散,一切有如煙塵,好像這世間所有東西,不管現階段是變好還是變壞,到了最後都會不可避免走向憂傷的結局,所以喻楓不喜歡改變。
但是……
他扭頭看向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