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南湖公園附近是一片文化老街區,有許多有情調的小店,七八點鐘,正是熱鬧,估摸在單行道上堵了十多分鐘,交警騎着摩托從車前掠過,沒多久,有了松動的跡象。喻楓解開圍巾,放下車窗,右側是一條骨瘦嶙峋的街巷,往上延伸,一盞筆直的路燈,懸着一輪清冷的月亮。
拿出手機,按下定格。光線不夠,畫面極具顆粒感,月亮隐隐綽綽。看了好一陣,手機忽然震動,李知宴來電。
不用接也知道他打電話來幹什麽,點開微信回了句“快了”,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李知宴回歸祖國的懷抱的第二年,他爸火急火燎的給他訂了親,他拍着胸脯向他爸保證,只要不訂婚,從此以後他就做個德智體美勞的五好青年。
因為信譽太差,他爸不予采納。
即将面見未婚妻一家前夕,李知宴和交往不到一個月的女朋友分手。那姑娘也爽快,收了他的分手禮,領了紅包,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空餘李知宴苦不堪言。
約在名為藍色爆炸的酒吧,因為李知宴前女友喜歡的小衆搖滾樂隊常駐這家酒吧,叫了好幾次讓李知宴陪她去,李知宴都說沒空,現在分手了,他又有空了。
據說男人酷愛故作情深,三分愛意能演出十分。李知宴深谙此道,即便頻繁換女朋友,在女性圈子裏仍然擁有良好的評價。但看她前女友走前幹淨利索的程度,知道他事後如此感傷,大概能嘔三天三夜不帶停息。
李知宴其人,就和這家酒吧的名字一樣,做作。
喻楓原是不喜歡評價一些人和事的,別人的好壞與他無關,但今天心情實在不爽,非要諷刺些什麽才好。
滿是酒吧、咖啡廳的臨湖街道,一眼就望見将要到訪的那家。實在太過鮮明,與整條街格格不入,紅磚砌的牆,大門左側爬了一牆的綠藤,破開兩扇窗,窺見熙攘雜亂的內部。右側則放了一個巨大的木制花架,花架上下都放滿盆栽,別出心裁地用油彩在花盆上作了五顏六色的畫。
內部與別的清吧并無不同,唯一特別的大概就是牆紙是雜志、報紙拼貼的,極具個人特色,還有滿滿一面牆的不知名樂隊唱片。喻楓走進去,臺上的樂隊正用蹩腳的普通話唱蹩腳的歌,臺下是是随音樂搖擺的歌迷。
皺着眉,在臨水的落地窗前找到了李知宴等人。三個人與文藝小衆不沾邊,楚嶼山穿着西裝打着領帶,還在用筆記本電腦處裏工作,何川忙着往嘴裏塞薯片,李知宴則舉着酒杯,狀似憂郁的與路過的女生聊得正歡。
抿了口酒,眼神迷離,“這歌真是唱到我心坎裏了。”
女生一臉驚喜,聲音高了好幾度:“你也喜歡蛙蛙?”
“他确實喜歡,一日三餐,頓頓不落。”
幾個人的視線一同落到喻楓身上,女生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李知宴一眼,像碰見什麽髒東西,匆匆道別,逃似地跑了。
李知宴挽留的手僵在空中,轉而怒視喻淮:“遲到不接電話,要不就別來,來了還把我新認識的姑娘吓走了!”
才從公司過來,領口被扯松了些,喻楓單手插兜,透着股痞勁兒,踢了踢李知宴,笑道:“讓我進去。”
光線照着他的臉龐半明半暗,眼尾狹長,神色散而淡,李知宴愣住兩秒,咽了口唾沫,移開視線,給他讓位置,心裏憤憤不平,白給他長張好臉。
但絕跡不可表現出來,否則必叫這小子上了天去。将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臺上的樂隊恰唱到高潮處,沒什麽唱功可言,大體上就是吼叫,李知宴嗆了一口,道:“破歌,聽得我腦仁疼。”
“剛才那姑娘突然說什麽青蛙牛蛙的啊?莫名其妙。”
何川看了他一眼,默默舉起桌上的宣傳單:“臺上的破歌樂隊,對,就是你剛才說唱到你心坎裏那個。”
“他們叫蛙樂隊。”
李知宴:“……”
喻楓仰頭靠在沙發上,聞言勾起李知宴的脖子,漫不經心笑道:“回去感謝咱爸,李少這水平也別指望他能把自己嫁出去了。”
正好戳中痛處,推開喻楓,巡視一圈掩不住笑意的三人,冷笑道:“可勁兒笑吧,早晚輪到你們。”
毫無殺傷力,仍舊笑得放肆,李知宴拿起桌上剩的半瓶酒,一口氣喝幹。
何川有些奇怪地問:“你到底在煩什麽?”他們這圈子被迫訂婚的不少,但總有解決辦法,或是先婚後愛,或是各玩各的,硬要說,除了在法律層面多了個伴侶,其他并無不同。
“控制不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還不夠煩嗎?”
楚嶼山看着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人生所有事都是這樣。”
“我知道,但還是煩。”李知宴很重地把空酒瓶往桌上一放。
喻楓斂了眼中的笑意,酒吧裏的光多數是冷色調,很暗,打在側臉上,愈發顯得他臉部輪廓清晰,有如工匠精心雕刻的雕塑。
今天似乎是蛙樂隊的專場,唱了好幾首不見換人。喻楓沒聽過多少小衆搖滾樂隊,僅有的幾次經歷都讓他的耳朵備受折磨,最重要的是這些粗粝直白的歌詞、曲折的音調都會讓他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記憶。
伸手去摸煙,想起來是在室內,眉頭微蹙,只好端起面前的半杯酒。
他的煩躁大家都看在眼裏,李知宴道:“偷摸出去玩了兩個多月還沒讓你心靈得到進化? ”
喻楓懶得理他,何川也好奇,湊上來:“ 到底發生什麽啊?你都回來三個月了還是這幅樣子,比去之前狀态還差。”
發生了什麽?不就是在即将達到目的地的時候被人甩了嗎?
三雙眼睛全盯着他,不乏關心,但更多的是八卦與探究,喻楓都不敢想要是讓他們知道內情會被嘲笑多久。
倒了一杯酒,酒瓶重重放在桌子上,“收起你們的好奇心,什麽也沒發生。 ”又道,“什麽時候走?明天還有事。 ”
“走什麽走、走什麽走,這麽久沒聚了,才坐下就要走!”
楚嶼山合上電腦,按了按太陽穴,“換個地方,這裏太吵了。”
李知宴還想掙紮,用眼神示意何川站在他這邊,何川忙着吃薯片在嘴裏,根本沒注意他的眼色,啧了一聲,“行吧行吧,換個地方。”
在這裏呆了這麽久,也沒看見前女友的半個影子,還要被不知所雲的歌聲折磨,換個地方也好,李知宴站起來理了理衣服,“等我一下,我先去個廁所。”
通常來說,邊月是很少來店裏的,她在附近的老破小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開車不到五分鐘,有事一個電話就能過來。偶爾沒事的時候在阿遠不停催促下也會過來看一眼,但多半是在二樓的老板專屬休息室,很少下到一樓來。
但是今天剛來不久的調酒師小言非說自己的調酒技術有了很大進步,又學了一種特別好喝的配方,軟磨硬泡,一定要邊月下來試試。邊月拒絕了兩三次,小言還是執意要她來驗收一下學習成果,邊月不忍打擊孩子的積極性,松口同意了。
從昆木後來後作息才正常了一個多星期,又因為某個夜裏一次不起眼的放縱,一夜回到解放前,又開始陰間作息,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下樓時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她本意呢是在後臺随便看一眼、喝一口,再誇上兩句,然後功臣身退,繼續回休息室躺着,但人小孩有儀式感,盛情邀請她坐到吧臺感受他的服務,本持着“來都來了”的基本原則,邊月沒有拒絕。
沒精打采的坐下,手抵着腮幫子,正打算欣賞小言的表演,肩膀被拍了一下。
“月姐?”
果然不應該随便下樓。
邊月懶洋洋回頭,先聞到一股昂貴的香水味,穿着打扮考究,光手上的表瞧着就價值不菲。邊月正疑惑,她離開職場那麽多年了,現在認識的男人要麽是不修邊幅的大老粗,要麽是背着吉他去流浪的小年輕,不應該有這種層次的人和她打招呼啊,難道是以前的客戶?
又去瞧他的臉,生得一雙桃花眼,自帶一股子媚勁兒,與那張帥氣的臉相得益彰,只是笑就勾的人臉紅心跳。
瞧着有些眼熟。
“李知宴。”
“李知宴……”邊月重複了一遍,忽然心裏一緊,他在這兒,那喻楓豈不是……
李知宴見她遲遲不說下聞,笑道,“喻楓,你總該記得吧?”
當然記得了,不僅記得,前幾個月還見過呢。
邊月沒在他身後看見喻楓,懸着的心放下一些,“逗你玩呢,怎麽可能不記得你。”
得益于喻楓去哪兒都想帶上她,喻楓那些發小邊月也都認識,雖然剛才确實也是真的沒認出來……
“那感情好啊,過去喝一杯?都在那兒坐着呢。”
邊月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見何川捧着包薯片正在吃着,其他雖看不清臉,但其中一個身形足夠讓邊月懸着的心在這一秒死了。
還是想再掙紮一下:“不了吧,我還有點事。”
“那就過去打個招呼,不耽誤什麽事兒。”李知宴顯得很興奮,飛快接道,看樣子好像非要把她帶過去露個臉才行。
小調酒師也聽見了二人的對話,眼巴巴的望着邊月,手裏的酒瓶放也不是,繼續倒也不是。
邊月都跟着他走了一兩步了,想了想,還是無奈笑道:“還是算了吧,這邊答應人家了,不好再叫人家等。”
“可是……”
“不急在這一時,下次,這是我的酒吧,下次來請你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