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暗漸去,将入天光,然後依舊如同往常的一天,陸永忙碌了一個早晨脫下白大褂朝食堂走去,他需要快速解決完自己的午餐,低頭間看了一眼手機,卻沒有任何提示。

"陸永"身後一個女人嬌柔的聲線叫住了他"你也忙到現在才吃飯"

"恩"陸永轉身看見了心內科的顏月朝他走來,頓住了腳步。

"怎麽了,昨晚沒睡好這可不行,這職業壓力可越來越大了,你得注意點。"叫顏月的女人皺眉看着他。

"恩。"陸永點了點頭有些心事重重。

"有事"

"顏月,你認識精神疾病專科的朋友嗎"

"有一個,出什麽事了"

"我有個朋友像是出現了幻覺,并且斷斷續續有些刻板行為障礙的表現,雖然不确定但我想找這方面的人談談。"陸永的身上散發着濃重的煙味,眼圈發青。

"知道了,一會我把他的聯系方式發給你。"顏月眯了下眼睛,像是第一次看 到這個冷漠自私的同事擔心別人。

"謝謝。"

食堂的路上陸永大腦忽然短暫的暈眩了起來,反應顯得有些恍惚。強烈的陽光刺得他有些煩躁,身旁肆意的風将路旁并排的樹吹得不斷發出聲響,猛然間像是又看見了17歲的林謹朝自己跑來。

"我們在一起又能怎麽樣!"男孩無懼的眼神帶着陽光的溫度撲過來,裏面還殘留着青草的濕氣"又沒有錯!"

就算現在想起來,那也是一雙非常讓人讨厭的眼睛啊,陸永用力掐緊他的指尖,沒有再回憶下去。

人如蝼蟻,且将大半生糊弄妥協了事,尚才茍且偷生,餘下的時間不過這麽短,誰和誰在一起又何必當真。

"陸永!"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卻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幻覺,生生停住了腳步卻并不那麽想在此時回頭。

"幹嘛不理我。"林謹轉身到他面前笑得陽光璀璨的樣子"不會因為我沒接你的電話生氣了吧"他歪了下頭語調輕松得如同一無所知的少年"你這麽小氣啊。"笑聲輕輕在耳邊響起,卻再也聽不到風聲了。

人活一世,誰都在為正确的人生付出代價,那般長期痛不欲生的過往裏,不論幸還是不幸,不都全在掙紮裏嗎。

顏月看着突然出現的男人,像是知道了陸永在擔心的人是誰。她不經意地審視着眼前正談笑風生的家夥,卻始終無法将陸永擔心的某種疾病重合在一起,到底是陸永心理造詣上已經巅峰造極,還是太在意那個人的一舉一動了呢,顏月晦澀又複雜的看了眼陸永,是朋友嗎....

"看來你朋友特意過來找你呢,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一步回見。"顏月朝陸永他們揮了揮手便離開了。

陸永看着眼前這個一臉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的人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熟悉路口的街道小孩們彼此打鬧着,無論過去多少年都能看到有孩子在那裏,就像是沒有長大過一樣。

過來的路上林謹其實有想過很多陸永的反應,卻沒有一種是如今這樣平靜而不動聲色的态度,只是一味沉默着聽他說些随意诙諧的語言打趣着什麽,就算這樣平靜的相處在不久後都會分崩離析,而巨大的悲傷會洶湧而至也有沒關系。

陸永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看來,彼此沉默地對望讓林謹眼神恍惚了一瞬,又笑了起來,卻沒掩飾掉笑裏的悲涼之處。

"真是可憐,殺了他不就好了嗎。"聲音像是一聲嘆息卻帶着荒誕殘忍的味道,在林謹的腦內響起。

陸永看見還帶着笑意的林謹眼神忽然混濁得像是黑夜,他再度審視過去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看清他早已迅速轉過身去,像是故意在往後張望着什麽。

"怎麽了。"

"起風了啊。"林謹笑着像是自言自語。

有些事情常常會被時間毀掉,故人的重逢除了沾染的一路風塵還有那陌生隐匿的氣息,仿佛友人的骨肉在看不到的地方打碎碾爛,夾雜着別的地方的泥土或灰塵,混着不知道的過往捏造了一個陌生人的模樣。他流動着故人的血,殘留着故人的笑,保留着故人的眼睛,從遠處走來對你說,好久不見。

如若有天這樣一位故人來此重逢,曾經的回憶是否還可以相信,若是下一秒刀尖已經貼上胸膛,又是否會動搖了那一份篤定。

多少年前那位故人臉上全是烈性焦灼的懇切,言語間也都是止不住的顫抖"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會對你好的,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笨拙地表達下還有雙誠實到不可置信的眼睛。

"你最好安靜。"林謹對心裏的自己說道"立刻給我安靜。"他站在那裏散發着滿是殘忍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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