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寬厚大丈夫和他的別扭小媳婦
寬厚大丈夫和他的別扭小媳婦
接下任務的當晚,我去和王世玉、謝芳說了這件事。
謝芳:“子俊也是的,怎麽能安排你去呢。”
“是我主動要求去的,考評官王大人不是要來了嘛,多給其他同窗一些表現機會,反正我又不需要。”
“出門路上和英臺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爹,娘,放心吧沒事的,那我先回去啦。”
我前腳剛從後院出來,接着就碰見了馬文才。
“這麽晚了,你去山長那裏做什麽?”
“我是……山長叫我過去有點兒事情。你怎麽還沒休息?”
馬文才:“我去找你了,你不在,我就出來轉了轉。”
我:“找我……有什麽事嗎?”
真是稀奇。
“沒事。我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麽要和祝英臺一起下山。”
“原因,我不是在課上說了嗎。”
“可你當真無意建功立業,報效朝廷?難道你就不想擺脫庶族身份,光耀門楣?”馬文才不理解,“連梁山伯都知道拼命往上爬,為了品狀排名努力表現,你呢?我馬文才向來不與心無遠志的人交朋友。”
說好的大哥和小弟呢,變臉這麽快。
“山伯努力表現是對的,他是胸懷大愛之人,将來若能為官,那是百姓的福氣。”
那次謝道韞與梁山伯對弈之後,提點他行事太過于心慈手軟,若是做官,愛護百姓是肯定的,但是對付權貴,保全自身,恐怕就難說了。
但山伯最後只回了八個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份胸懷氣度,非常人能及。
“我比不上山伯,心有治水為民的宏願。我也……比不上你,有着加官進爵的野心。”我看向馬文才,十分坦誠:“其實我也是個蠻自私自我的人,這輩子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夠了。說我沒志向也好,沒出息也罷,随便你。端午下山找你的時候已經說過一次了,這是第二次,我不會再重複第三次了。”
“至于……你還要不要跟我做朋友,也随便你吧。”我聳聳肩,不想繼續這麽嚴肅的話題:“對了,我烙了些餅,明天路上要帶着的,也給你準備了一份,你跟我去拿吧,之前沒教過蘇大娘她們的。”
馬文才被我如此跳脫的話題轉換弄得一時無語凝噎,我走了幾步,發現他沒跟上來,只好出言催促:“你還想讓我再單獨跑一趟給你送啊?還不跟上!”
蘇大娘她們做的餅子大多是甜口的,我一個喜辣喜鹹的北方人,還真不容易習慣。
“喏,嘗嘗。”我看着一臉不情願卻還是跟來的馬文才,忍不住腹诽,真是別扭又擰巴。
等不及他伸手接,我撕下一塊直接塞進他的嘴裏,無視他傻愣愣的樣子,把剩下的分兩份打包。
“這一份是給你的,另外這些我帶走。我還要回去收拾東西,先走了。”提起包袱,在即将邁出廚房的那一刻,我頓住腳步,回過頭,看向對着烙餅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馬文才。
“馬文才,其實你內心是很孤獨很渴望真情的吧。可是為什麽非要用一些外物去評價衡量一份感情一段關系呢?有人真心待你了,你要是總棄之如敝履,別人就再也不會對你好了。一個人的身份地位可能低賤卑微,但他對世界、對周圍人傳遞出來的善意和真心一定不廉價。”
翌日一早,我和祝英臺收拾好,行至書院大門時,祝英臺停住腳步,轉身回望。
我:“在等山伯來送你啊?”
“不是!我和他,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麽要好。”祝英臺說完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可不興口是心非啊,這話要是讓山伯聽見了,多傷人吶。”
“我……”祝英臺着急想狡辯,一擡頭視線定在了遠處,“山伯……”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梁山伯拉扯着馬文才往這邊走,馬文才渾身寫滿抗拒。
真新鮮,他倆還能這樣同框。真像寬厚大丈夫和他的別扭小媳婦……呸,我在說什麽胡話。
祝英臺:“山伯,你們這是?”
“英臺。”梁山伯先沖祝英臺笑了笑,接着看向我:“我過來的時候發現文才兄在那邊假山處,我猜出他是想送你,便叫他一起過來,他不肯,就被我硬拉過來了。”
我有點兒驚訝不敢置信:“送我?”
馬文才微低着頭,視線撇向別處,面上浮起被戳破心思的慌亂和尴尬,看着還有點兒可愛。
我往他跟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了他一下,感受到他身體一瞬間的緊繃。想來,他從小就已經對擁抱這種親密行為陌生了吧。
“好兄弟!”我拍了拍馬文才的肩,忽然有種孩子終于開始開竅懂事的欣慰。
“哇哦,看着還有點兒感人,英臺,我們也抱一下吧?”
祝英臺低頭躲開,“不要!”
“哦,那好吧。”梁山伯臉上升起一層失落,随即拿出一兜銀子放到祝英臺手裏,認真囑咐:“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快去快回。”
“景蕙兄,這一路上,還要麻煩你多照顧下英臺了。”
“放心吧。我們會盡快找到陶先生回書院的。”
……
“我看這段時日馬文才的變化好像挺大的,你是怎麽做到的?連他那種陰險蠻橫的人都能改變。”趕路途中,英臺好奇地問我。
我笑:“你怎麽肯定就是我影響的?他又不是小孩子,有自己行事做人的考量。”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身邊哪有什麽好人。”祝英臺道:“不過,若他日後改了目中無人、看不起女人的毛病,倒也不是不能被原諒。”
祝英臺一直對馬文才之前折辱謝先生,欺負他和山伯的事耿耿于懷,加之他身邊又有王藍田秦京生等人,就更讨厭了。
“說不定,我們四個人很快會成為好朋友呢。”
祝英臺:“對了,山長給陶先生的拜貼上沒有地址,這人海茫茫,該怎麽找呢?”
我想了想:“不如這樣,我們把陶先生的詩作上聯寫出來,若是誰能對出下聯,就獎賞他十兩銀子。能準确對出來的人,就算不知道陶先生的去處,必然也是對陶先生有所仰慕有所了解的人,說不定能給我們一些線索。”
“倒是個好主意。只是……我們帶的銀子夠嗎?”
“那這就得先感謝一下馬文才了,他給了我一包袱黃金。”
祝英臺震驚地瞪圓了眼睛:“他家還真是有錢,不過他對你居然能這麽大方,還真是讓人意外,或許,是真把你當朋友了吧?”
誰說不是呢,我也意外極了,但是不得不承認,還真是挺讓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