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許二公子

四月的洛陽城,牡丹開了遍地,姹紫嫣紅,缭亂人眼,街道上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城東相國府的偏院裏卻是一片清冷,藥水苦澀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隐隐可以聽到屋內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二少爺,藥好了。”一名侍女推門而入,看着卧榻在床的人眸中閃過一絲心疼,連忙上前将藥放在桌上,将床榻上的青年扶了起來。

那青年容顏清秀卻是面色蒼白,薄唇上毫無血色,眼睫輕顫,一雙桃花眼卻是勾人,十足的一個病弱公子。

當今相國兩子一女,長子長女皆是人中龍鳳,長子任禮部侍郎,年少有為,而長女嫁與太子為正妃,一時間風光無限,唯有次子許懷安,因着早産,身體孱弱,隔三差五便要病上一遭,因而素不得相國喜愛。

“不礙事。”許懷安溫笑開口:“死不了的。”

“二少爺!你,你可不許胡言!”侍女急了,紅着眼眶跺腳說道。

見着,許懷安笑了笑:“瞧瞧,我的桃兒姐這麽擔心我,我怎可忍心丢下桃兒姐一人?”

紅桃面上微紅,端來湯藥遞給許懷安道:“大夫說了,二少爺只要按時吃藥,這身子遲早會好的。”

許懷安接過藥,卻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便将湯藥一飲而盡遞給了紅桃。

“我這身子素來這樣,沒什麽大不了,爹爹可有說甚?”許懷安問道。

“老爺說,二少爺身子不好,近日還是不要出去走動了。”紅桃說道。

許懷安苦笑一聲,随後道:“也罷,便在家中待上幾日,全當修養了。”

紅桃點點頭,随後道:“二姨娘說了,二少爺先養好身子,近日就不用去請安了,老爺夫人那邊也要少爺不必操心。”

許懷安應了一聲:“讓娘費心了。”

他頓了頓,随後道:“桃兒姐且幫我尋幾本書來,這般躺着實在悶的慌,不如讀讀書,打發下時間。”

“奴婢這就去。”紅桃應聲便退了下去,還悉心為許懷安帶上了門。

許懷安斂眸輕倚在床頭,藥勁上來卻忽而聽聞窗外傳來三聲鳥叫,兩長一短,許懷安睜眸卻是帶着些許無奈,應聲道:“進來吧。”

話音方落,便見一藍袍青年飛快推門而入,關門時還貼心留意了下院中,但見無人,便連忙關了門,尋了桌前茶壺倒上滿滿一盞一飲而盡罷,才長舒一口氣。

“累死本王了,懷安,你這屋裏怎麽總是一股子藥味啊。”青年嗅了嗅屋中味道,面露厭色。

許懷安搖頭輕笑道:“堂堂晉王,不好好在你王府待着,跑到我這裏作甚?還嫌棄這嫌棄那的。”

那青年赫然便是當今聖上第七子,晉王李承煜。

李承煜聞言,連忙賠不是道:“不不不,本王斷然沒有嫌棄懷安你。”

許懷安忍不住低笑,卻是動了氣,忍不住輕咳兩聲,李承煜見狀,連忙湊上前為人撫背道:“哎哎哎,懷安你沒事吧?”

李承煜的動作令許懷安身子一僵,卻又不動聲色的避了開,擺了擺手道:“不礙事,七郎前來是為何事?”

她與李承煜少時相識,李承煜性子豪爽大方,平日裏對許懷安關照許多,竟是将她當做親弟弟般對待,有何好事都先想着她,兩人私下也不以君臣相叫,李承煜讓她喚自個七郎,久而久之就變成習慣了。

“嗨,這不是三日後洛陽花節到了嗎,我尋思着懷安你常年卧病在床,便尋思着帶你出去轉轉,正好這幾日天氣晴朗,你老窩在家中也不是個事情,出去曬曬太陽對你的身體也好。”李承煜道。

許懷安瞧了眼他好笑開口:“皇上解了你的禁足了?”

李承煜面上一紅:“那倒沒有,要不然我怎會翻牆來尋你。”

許懷安不覺有些好笑,李承煜前些日子在長安街頭,因看不慣世家纨绔子弟仗勢欺人,竟與人大打出手,李承煜是個練家子,自然占了上風,将那纨绔子弟揍的個鼻青臉腫,按理李承煜一片好心本不該受罰,但因着皇胄子弟竟然當街與人打架鬥毆有失皇家體面,不得已,皇上便命李承煜待在王府中閉門思過一月,好好反省,哪曾想,這不過七日,李承煜便按捺不住性子偷偷溜了出來。

“你這般當心讓皇上知道了,只怕是你更出不來了。”許懷安無奈道。

李承煜卻笑嘻嘻的開口:“那也無妨,反正到時我喬裝一番低調一些,便不會有事。”

許懷安還覺不妥,李承煜卻道:“哎呀懷安弟,你便不要再推脫,三日後我來尋你,你可得快快養病才是。”

無法,許懷安只得應下,李承煜還想再說什麽卻忽聞院中傳來腳步聲,連忙道:“我先離去,三日後再見。”

言罷,連忙從一旁的窗戶翻了出去,帶好窗戶離去。

許懷安好笑的搖搖頭,便在此刻屋門被推開,赫然是方才去取書的紅桃又回來了。

“二少爺,奴婢随手取了兩本書,您看看。”紅桃将書遞到許懷安面前。

許懷安含笑接過,道:“有書就行,總比什麽事都沒有幹躺着要好。”

紅桃掩唇輕笑道:“那我就不打擾二少爺了,二少爺有需要再喚我便是。”

許懷安點點頭,目送紅桃離去後這才悠哉悠哉的拿起書看了起來。

三日時間不長不短,許懷安的身體總算好的差不多,聽聞許懷安要出門,紅桃愣是裏裏外外将許懷安裹嚴實了才肯放人出門。

許懷安哭笑不得,卻只能由着人來,待收拾妥帖二人從相府後門而出,果不其然便見李承煜站在不遠處,看到李承煜的造型,許懷安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懷安你笑什麽?”李承煜問道。

許懷安搖搖頭,又打量了一眼李承煜,到底還是沒忍住輕笑道:“七郎你這何造型?”

只見李承煜原本俊秀的面上愣是添了兩撇不倫不類的胡須,十分喜感。

誰知李承煜卻自戀的摸了摸那兩撇胡須笑道:“怎樣?是不是很帥?小良子之前還誇我來着。”

站在李承煜身後的小厮聞言,連忙使勁沖許懷安眨眼,如此一瞧許懷安也算明白了發生了什麽,只得無奈應聲。

“是很帥氣。”

說完便閉口不言,生怕再說一句會打擊到這位王爺的自尊心。

“那是。”李承煜頗為自戀的開口,手中折扇一張道:“走吧,我定了洛陽城裏最好的酒樓空鶴樓的雅間,咱們啊,先填飽肚子再說。”

許懷安笑了笑,跟在了李承煜身側。

要說洛陽城裏最好的酒菜,除了皇宮那便要數空鶴樓的酒菜最好吃,但凡來過洛陽的人,都有心要嘗一下這裏的酒菜。

以往酒樓前恍若庭市,如今趕上牡丹花節更是人來人往,連個落腳地都快沒了。

擔心許懷安身子弱,在這人潮中容易受傷,李承煜索性一手拉住許懷安的手腕,仗着自己人高馬大,愣是擠到了空鶴樓前。

“七郎,快放手。”許懷安被人這般拉着,很是不自在,連忙道。

李承煜一瞧自己還拉着人家的手,連忙松手賠禮道:“懷安莫怪,我只是擔心你傷着而已。”

“七郎不必介懷,你定的雅間是何處?”許懷安連忙轉移話題問道。

“就在樓上,懷安随我來。”李承煜一馬當先向樓上走去。

行至一半李承煜卻轉頭看向許懷安道:“不過懷安你這身子着實單薄了許多,你這嬌弱模樣像極了姑娘家,若非我與你相識多年,怕是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個男子了。”

他想了想方才拉住許懷安手腕的時候,那纖細嬌嫩的手腕,就連許多女子都比不得。

“七郎!”許懷安頗為頭疼的喊了聲:“你再胡言,我可就走了。”

李承煜見狀,自知是自己失言,連聲道:“我錯了我錯了,懷安你莫氣。”

許懷安緩了緩面色,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一定一定。”李承煜應聲。

“喲,這不是晉王爺和許二公子嘛?”一聲嬌媚的聲音從上頭傳來,兩人擡頭便見一風韻十足的女子站在樓梯上方,團扇掩唇,眉眼彎彎,巧笑嫣然的瞧着兩人。

“林老板。”許懷安沖人點點頭。

李承煜卻是連忙比了個禁聲,壓低聲音道:“我的好姐姐,你可小點聲,你是想害死我吶!”

林琅瞧了人一眼,好笑開口道:“知道了我的七公子,怎麽,今個是來吃飯的?”

“這不牡丹花節嗎?我便約了懷安踏青,臨走前惦記着你這剛釀的桃花醉,就想着來喝兩杯再去游玩不遲。”李承煜笑說。

聞言林琅面露了然,下一刻卻露出為難之色:“那可真不湊巧了,您那常坐的位置今個讓人占了去。”

李承煜大怒:“哪個不長眼的敢跟本王搶位置。”

“噓!小點聲我的小祖宗。”林琅忙道:“你若是想知自己去看看便知。”

聞言,李承煜也不管不顧上了樓:“懷安我們走,我到要看看是誰……”

李承煜話說一半卻沒了聲音,許懷安連忙上樓,卻見李承煜呆呆的站在那,不由開口問道:“怎麽了七郎?”

許懷安的聲音喚醒了李承煜,他不由自主的一個哆嗦,轉身拉過許懷安的手臂低聲開口。

“快走!”

許懷安一臉不解,李承煜卻是拉着她就往下走。

“七郎,剛來就要走了?”

這聲音輕飄飄的,卻又帶着些許清冷,恍若潺潺山泉。

許懷安明顯感覺到李承煜身子一僵,沖她哭喪了個臉,随後轉身卻是嬉皮笑臉的開口:“哪有,我只是想起一件事沒辦而已,三姐你什麽時候回的京?我怎麽都不知道。”

李承煜拉着許懷安向前走去,許懷安這才看到,一直以來她與李承煜坐的地方如今坐了個白衣女子。

柳眉微揚,鳳眸泠泠,朱唇微抿,面如皎月,清冷孤高,令人不敢直視,一襲浩渺白裙,腰墜紫玉流蘇,恍若月宮仙子,遺世獨立。

只一眼,便驚豔了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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