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三娘子

女子擡眸瞧了他們一眼,眸光淡淡,素手執盞,淺抿了口杯中酒水,方才開口。

“七郎不是被父親禁足家中,怎麽還有心情出來閑逛?”

李承煜頓時苦着臉,道:“三姐莫要取笑我,你是知道我待不住的。”

李承煜走到女子面前,拉過身旁許懷安笑嘻嘻的開口:“哝,三姐,這就是喲常給你說的許家二公子,許懷安,怎麽樣,我這兄弟不錯吧?他是身子不好,可人還是很好的。”

随後又轉頭對許懷安道:“懷安,這是我三姐。”

不用李承煜多說,許懷安也猜到了女子的身份,當今聖上三女,寧陽公主李秋霜。

許懷安連忙行了個君臣禮道:“草民見過寧陽公主。”

“起來罷。”李秋霜淡淡開口:“如今在外,不必行此大禮,既是出門游玩,便喚我江湖名諱三娘便是。”

“是。”許懷安起身,悄悄打量了一下李秋霜。

要說這寧陽公主李秋霜,也算是個傳奇人物。

自幼聰穎,飽讀詩書,十歲那年為下山游歷的淩絕宮宮主淩絕劍仙青陽子收做關門弟子,短短六年便已有大成,外出游歷挑戰大秦強豪竟未嘗一敗,名聲大噪,十八歲時與寧國府長子趙乾拜堂成親,那趙乾也是個英俊不凡的翩翩少年郎,文治武功樣樣精通,二人結為姻緣本該是段佳話,卻不想當年戰亂爆發,二人成親第二天那趙乾便上了戰場,自此一去不回,最後回來的卻是一具屍體。

寧陽公主悲痛欲絕,自此不談嫁娶,步入江湖遠離朝堂,極少再回洛陽,已六年之久。

可就這極少再回,偏偏就讓李承煜和許懷安撞上了。

李承煜見着李秋霜并未怪罪,便笑嘻嘻的拉着許懷安入座,笑問:“三姐這次回來,打算多久離開?”

李秋霜淡淡開口:“給阿乾祭過墳,見過父親娘親與祖母後便走。”

“啊?這麽急?”李承煜皺了皺眉頭。

“怎麽?你有何事?”李秋霜瞧了眼他問道。

李承煜不滿的開口:“這麽多年過去了,三姐你還未放下嗎?趙大哥已經去了,你何苦還執迷不悟?”

“七郎!”李秋霜聲音微冷,那雙漂亮的鳳眸帶了些許寒意。

聞言,李承煜頓時慫了,支吾道:“對不起三姐,我錯了,我不提了。”

李秋霜擺了擺手,眉頭微皺:“無妨,當年本就是我對不起阿乾。”

李承煜見着,不知該說什麽,只得求助般的看向許懷安。

對上李承煜的目光,許懷安有些頭疼,寧陽公主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冷淡,但李承煜的目光又太過可憐,叫她有些心軟,只得開口。

“七郎,三娘難得回來一次,你便在這做回東,請三娘好好吃一頓,待會踏青也邀上三娘一起,也就算散個心了?”

“對對對!”李承煜感激的看了眼許懷安,随後沖李秋霜道:“三姐斷不可拒絕我,你就是拒絕我,也不可拒絕懷安。”

“卻是為何?”李秋霜眉頭微挑。

“懷安弟身子不好,前些日子還病倒了,也就今日身體爽利了些,難得他開口相邀,三姐你若拒絕豈不是太殘忍了?”李承煜一本正經的開口。

許懷安一臉黑線,若不是顧及身份,他當真想與李承煜好好說道說道。

李秋霜瞧見一旁許懷安尴尬卻不好發作的樣子,又瞧了眼自家胡鬧的弟弟,暗自搖頭,只好道:“也罷,就應你一回。”

“三姐真好!”李承煜歡呼一聲,随後揚聲喚道:“林老板,把你們這最好的酒菜都上上來!”

便見林琅端着一壇酒,步步生蓮的走來,掩唇輕笑道:“七公子今日如此大方,可惜了,三娘子已經将賬結了,你們随意吃喝,我去請玉儀公子來為幾位撫個琴。”

說着便退了下去,李承煜一臉震驚的看向李秋霜:“三姐你原來……”

“我問過林老板,得知你們會來。”李秋霜淡淡開口,一句話卻解釋了全部。

李承煜回過神來,連聲道:“好三姐,親三姐,你可千萬不要告訴父親,不然,您就見不到我了。”

李秋霜看了眼李承煜,眸光流轉,許懷安竟看出些許嫌棄在裏面,他想要再看清卻發現李秋霜的眸子又恢複到了之前的波瀾不驚。

“知道了。”李秋霜應了一聲,瞧見小二端菜上來,只道:“用膳罷。”

李承煜悻悻作罷,菜品一樣一樣送了上來,李秋霜自打菜上來後便不再言語,只是低頭吃着菜,謹遵着食不言寝不語。

李承煜往日性子大大咧咧,然而在李秋霜面前卻是不敢多言,他悄悄沖許懷安眨了眨眼,便安靜用膳。

許懷安樂得清靜,以往兩人出來吃飯,總是李承煜說着她聽着,只覺聒噪,如今正好。

這時,一白衣翩翩的俊郎男子抱着琴緩步而來,舉止優雅,面上帶笑,唯有可惜的是一條白绫縛在雙眼上。

“三娘子,七公子,許二公子。”傅玉儀屈膝行禮。

“玉儀兄不必多禮。”李承煜見着連忙開口,長舒一口氣,李秋霜的氣勢太過逼人,繞是他自小跟李秋霜一起長大也都承受不住。

他不由瞥了一眼許懷安,李秋霜的氣勢對他難道一點影響都沒有?

傅玉儀面上淺笑,在琴室坐下,将琴擺正,便道:“不知三位今日想聽個什麽?”

許懷安未曾開口,她本就是客,論官爵也是最低,最不應當開口。

李承煜看向李秋霜道:“三姐,你想聽個什麽?”

李秋霜懶懶擡眸,略一沉思,卻瞥到許懷安低着頭事不關己的淡漠模樣,不知怎的,就想看看這人有什麽想法。

“許二公子想聽什麽便點什麽吧。”

突然被提名的許懷安一愣,擡頭便對上了李秋霜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怔了怔,随後聞言開口:“那懷安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玉儀兄,就請奏一曲高山流水罷。”

傅玉儀聞言,含笑點頭:“好。”

話音剛落,指尖虛虛一抹琴弦起了個音,潺潺琴音若水,優雅動聽。

李秋霜聆聽着琴音,目光卻落在了許懷安身上,她涉世過早,懂得比常人多,看的也比常人明白,只是這許懷安卻是叫她看不透。

世間大多數人求的不過便是功名利祿,七情六欲更是凡人所不能脫。

而這許懷安,弱冠之年竟還未參與科舉,世家相聚亦是鮮少露面,久而久之,世人只知其是個病秧子。

的确是個病秧子。

李秋霜打量着人,面容清秀,若非面色蒼白,唇色寡淡,又太過清瘦,不然要比姑娘家們要好看三分。

若說傅玉儀的氣度屬于谪仙下凡,那許懷安便是那不食人間煙火快要成仙的人兒。

李秋霜雙眸微斂,心中開始思量。

許懷安低着頭用膳,卻總察覺有絲若有若無的視線打量着自己,她擡頭瞧了眼,李承煜愁着個臉用膳,絲毫沒有心情在意許懷安,傅玉儀低頭撫琴,且又是個目渺之人。

再看李秋霜,只見她短坐着,背挺的筆直,筷子起落不聞絲毫,雙眸微斂神情淡淡,更不可能是那目光的主人。

怪哉!

許懷安暗嘆一聲,卻也不再糾結,還是安心用膳。

三人在不同心思下用完午膳,李承煜便提議去洛陽河上泛舟賞花。

李秋霜本欲拒絕,但耐不住李承煜的軟磨硬泡,最後僵硬的點了點頭,答應了。

三人來到洛陽河畔時,恰好有一座畫舫準備出河,李承煜連忙付了銀子三人上了畫舫。

畫舫上,各家公子貴女三五成群結伴而行,李承煜則拉着二人上了船頭風景正好處,欣賞着兩岸争相盛放的牡丹花。

李承煜搖着折扇,一臉惬意,原本好一副風流公子的模樣,卻在瞥到那兩撇胡須是煞了風景。

李秋霜隔了個許懷安站在李承煜身旁,分明是嫌棄這個弟弟的模樣。

“咦?懷安你瞧,那個女人是不是邱家大小姐?”李承煜折扇一合,指了個方向。

許懷安聞言,偏頭一瞧,便見不遠處四五個貴女中,一鵝黃衣裙的女子,眉頭不由一皺,連忙壓低聲音道:“別看她,先遠離她再說。”

許懷安剛想轉身開溜,卻不想那讨人命的聲音響了起來。

“咦?病秧子?你怎麽也來了?”鵝黃衣裙的女子一轉頭,便看到許懷安的身影,見他想溜,不由上前質問。

許懷安暗嘆聲倒黴,轉身面上挂着恭敬卻疏離的笑意,沖人一拱手道:“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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