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美輪美奂的煙花與燈光秀同時進行。
白日粉色的夢幻城堡如今變成了一塊兒電子大屏幕, 來回播放着迪士尼旗下各類IP的經典畫面。
熱鬧了一整天的樂園在此刻達到頂點。
身後身側時不時傳來小朋友高興的呼喚聲。
白日裏吵架的情侶大多在此時也和好,開始重新相偎相依。
然而,在這一派熱鬧、歡樂的場景中。
鹿鳴卻已經完全無暇分心去欣賞期待已久的煙花秀了。
最初的怔楞結束以後, 他忍不住用眼尾的餘光去偷偷打量季明森。他個子比季明森低, 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可以看到小森完美的下颌線和側臉。
燈光秀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
讓他漂亮的五官得以在黑暗中片刻顯形。
每一秒都美得驚人。
平心而論,如果小森不是他的弟弟,只是一個陌生人。鹿鳴覺得自己一定會忍不住對他動心的,只是這張臉就擁有着叫無數人動心的能力, 小說裏的藍顏禍水就是這樣寫的。
可是,小森是他的弟弟。
小森對他這麽好。
于是一次又一次地, 鹿鳴按住心中泛起的悸動。
警告自己。
不可以對季明森産生不該有的想法, 不能夠和他身體距離貼的太近,不能躺一張床上, 不能拉手,不能勾肩搭背,不能……
可鹿鳴一直控制自己控制了這麽長時間。
卻忽然發現:
小森似乎一直沒控制過。
當然,鹿鳴也不是要季明森自己主動避嫌的意思。
可是牽手也就還好,親吻會不會有些過了?
雖然只是親在臉頰上,淺淺的擦過。
但這裏是華國,不是視親吻為常态的國外。
再加上鹿鳴和季明森都是成年人了, 不可能不明白親吻臉頰的含義。鹿鳴也無法欺騙自己說這是正常的“兄弟”情,那就太自欺欺人了。
所以這是……
鹿鳴忽然慌亂了起來。
他想到一種可能性,又覺得自己似乎是在自作多情。
于是慌張地挪開了他偷看的眼神, 轉移目光去盯着煙花。
然而, 浪漫又壯觀的煙花對此刻的鹿鳴來說卻完全沒有半點吸引力, 他的眼神雖然盯在煙花上, 整個神經和感官卻全部放在了被季明森牽着的手腕上。
是的。
鹿鳴也是這才發現。
兩人還在牽手。
已經牽了整整一天了。
小森的手雖然溫度一向不高。
可是時間長了以後, 肌膚緊緊相貼,怎麽會不溫暖?
而靜下心以後方可以發現。
似乎是因為經常用電腦工作的緣故,小森的指尖處并不算那麽柔軟,而是長着一層薄薄的繭。
薄繭摩擦着鹿鳴手腕上的皮膚。
酥麻感從手腕一直傳遞到心尖。
心跳從剛剛開始就沒慢過,如今又是忍不住加快了幾分。
鹿鳴唯一感到慶幸的是這裏太吵鬧,所以才不會暴露自己反常的心跳聲,哪怕是敏銳的小森也聽不見。
可是……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
有句話說的對。
這世上最無法掩蓋的三件事,貧窮,咳嗽,和愛。
鹿鳴和季明森真的還能回到以前嗎?
原本鹿鳴覺得是可以的。
他以為一切只是自己産生的錯覺,只要自己控制好尺度,兩人很快就能回到以前單純的關系。
然而今夜的煙花秀過後,鹿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并非錯覺。
而他,似乎也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自控能力。
……
煙花秀一直持續了十五分鐘。
結束以後就到了閉園時間,人群開始散去。
有許多人會去園區裏的商店再買些東西帶走,但鹿鳴和季明森因為還有明天行程的緣故,選擇了直接回酒店。
酒店自然也是訂的很近。
事實上,小森直接就定了距離園區不遠處的官方酒店。
官方酒店的環境和設施其實并比不過市區裏某些專注享受的五星級酒店,也比不上度假區的高級酒店。
但勝在方便和距離。
而且鹿鳴了解到,官方酒店還有提前入園的福利。
不過對兩人來說,最看重的點果然還是距離了。
走了整整一天路。
來回穿梭在園區各個項目之間。
雖說鹿鳴現在穿着這雙定制的鞋子,如今走路非常輕松,能夠承受的走路時間也大大被延長了。
可就算是普通人一個整天暴走三萬多步也會累,更何況鹿鳴呢?
和季明森發生的小插曲讓鹿鳴短暫遺忘了身體上的疲憊。
但開始往酒店走後沒多久。
渾身上下的身體酸痛和疲憊感就忽然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地襲來了。
“小森,我待會兒回去可能要先休息休息。”
兩人站在酒店大堂的時候,鹿鳴臉色蒼白的道。
因為是晚上的緣故,再加上鹿鳴很能忍,一路上季明森其實都沒發現鹿鳴的異狀。直到酒店大堂,燈光刷的一下明亮起來,季明森這才發現原來鹿鳴已經累成了這樣。
“哥哥!”
季明森瞬間臉色大變,那總是冷靜自持的淺灰色瞳孔立刻充滿了慌亂和無措,他扶住鹿鳴,讓鹿鳴将身體的重量完全依靠在自己身上,緊張地問他:
“怎麽了?是腳疼嗎?還是餓了低血糖,我們現在就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鹿鳴本來自己身體是很辛苦的,可看到季明森忽然這麽如臨大敵的樣子卻半點兒不敢說自己難受了,連忙解釋說:“沒什麽大問題,就是累了,回酒店休息一下喝點水就能好。別去醫院,去醫院反而折騰。”
鹿鳴說了一連串話。
精神狀态看上去的确也還不錯。
而且正如鹿鳴所說,酒店在郊區,現在跑去醫院也很麻煩折騰。
想到這裏。
季明森便很快決定先不去醫院了。
但他固執地不讓鹿鳴再走半步路。
從酒店大堂再到房間裏這段距離,季明森背着鹿鳴過去的。
原本季明森還想用公主抱的姿勢,但被鹿鳴窘迫地拒絕。最後兩人僵持不下,只好選擇退而求其次,讓季明森把鹿鳴背了回去。
而背回去以後。
一進門。
季明森立刻把鹿鳴放在了床邊,替他脫了鞋子和襪子檢查腳。
他倒也沒什麽專業的技能。
但基本的醫學常識肯定有。
鹿鳴的腳看上去沒什麽大問題,也沒有紅腫之類一看就非常嚴重的症狀。
若說有什麽和早上起來不一樣的地方。
可能就是腳走了一天有些腫脹吧。
鹿鳴也在觀察自己的腳,不過他觀察地沒有那麽仔細,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斷說:“沒事,就是累了,我休息一晚上就能好。”
但季明森卻不贊同這樣輕易地判斷。
他說:“哥哥你等等。”
說完鹿鳴看他打開手機,在微信裏不知道找了誰,撥通了視頻通話。
理所當然,視頻通話的鏡頭是對準着鹿鳴的腳的。
鹿鳴猜測,對面也許是醫生之類的人吧。
于是只見季明森握着他的腳,仔仔細細,各個方向毫無遺漏地将腳的情況拍攝給那面。
如此重複了約莫十分鐘後。
季明森臉上緊張的情緒才終于散去。
“哥哥,沒事了,的确只是累到了。”
季明森挂掉視頻,松了口氣說。
鹿鳴看着季明森如釋重負的模樣覺得有些窩心:“小森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好像一直在給季明森添麻煩,明明是哥哥,他應該要更照顧弟弟來着。
“說什麽對不起,哥哥沒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說着,季明森又低頭去看了眼手機,說:
“醫生建議晚上泡泡腳,讓腳休息一下,再用藥油按摩。”
“行。”
鹿鳴點點頭,也不敢那麽放松。
畢竟自己身體的情況還是和正常有點兒區別的,的确需要注意保養。
但泡腳倒是簡單。
藥油怎麽辦,現在叫外賣嗎?
“不過你說巧不巧哥哥,我出門前真的就預想到可能有這種情況,所以帶了藥油和泡腳的中藥包。”
季明森打開了自己的雙肩包,将這兩樣東西從裏面掏了出來。
鹿鳴驚訝地看着他拿出一包中藥包和一瓶藥油,嘴巴都快合不攏了:“小森,你這不是雙肩包,而是哆啦A夢的口袋吧?”
“也許還真是,那我再看看裏面能掏出什麽東西……嗯,一包餅幹。”
季明森把餅幹遞給了鹿鳴。
鹿鳴發現這是自己買的餅幹,平時就放在冰箱裏,偶爾他工作累了卻不想吃飯就會拆一包。
鹿鳴還蠻喜歡這個餅幹的味道的。
來樂園之前也有想過要不要帶一包。
但鹿鳴都準備好了一個大雙肩包,包裏什麽東西都有。小森卻說,東西他都準備好了,要鹿鳴不要再帶了。
鹿鳴想了想,也就兩天的行程。
的确不需要兩個人都準備。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小森會帶這個餅幹來……
“小森你好細心。”
鹿鳴自诩夠細心了,之前給溫朝聞收拾行李也會面面俱到,可季明森竟然比他還要更細心。
別的不說。
只說這瓶藥油,誰能想到出門一趟短途旅行要帶這個啊?
“不算。”
季明森卻沉默地搖搖頭。
心想,如果他夠細心,今天一整天就不該讓鹿鳴這麽累的。
哪怕鹿鳴看上去是那麽的興奮開心。
鹿鳴卻意識不到他的心理活動,只當季明森又是完美主義發作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似乎怎麽安慰都不對勁。
只好轉移了個話題:
“辛苦小森了,你也快好好坐下來喝口水休息,把藥油給我吧。”
鹿鳴說。
他打算先去洗個腳,再開始按摩。
畢竟酒店裏沒有泡腳的條件,鹿鳴總不能在洗臉池裏泡腳?但季明森卻想了個完美的解決方案,他在浴室裏那個浴缸中放好了水,将中草藥包放了進去。
不一會兒,藥包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整個浴缸裏的水也變得略帶一些淡黃色。
“哥哥,你幹脆躺進去,渾身都放松一下吧。”
季明森說。
鹿鳴看了眼舒适寬敞的浴缸,果真動了心思,畢竟今天折騰一整天,渾身上下不止是腳,其實都有些疲憊了。
反正泡腳也是泡。
泡身體也是泡。
鹿鳴沒考慮多久就點點頭:“好,那我先泡,泡完以後你也泡會兒休息一下吧。”
想來季明森今天肯定比自己更累,很多時候比如說是去買水買吃的,都是季明森在跑。
只是他身體素質更強一些,沒表現出來罷了。
季明森卻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點了點下巴:
“那哥哥,脫衣服,泡吧。”
然而這麽說了,季明森自己卻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鹿鳴站在原地不禁有些尴尬,心想,小森是怎麽想的?
難道小森不打算出去了嗎?
可是……泡澡是需要渾身都脫光的吧?
一想到那副畫面。
不由得,鹿鳴感覺周圍的溫度一下子漲了好幾度。本來浴室裏充滿了蒸騰的水汽就已經夠熱了,此刻更是熱的讓人有些受不了。
而若他此刻去照鏡子便會發現。
他白皙的皮膚已經完全泛起了粉色,整個人像一顆快要煮熟的蝦子一樣。
腦海內一片空白。
心髒也緊張地厲害。
鹿鳴聽到自己小聲說:“小森,要不你出去吧,我準備脫衣服了。”
“我不能出去。”
季明森說,他的語氣是那樣的理直氣壯,理由又是那樣充分,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哥哥,你剛剛那麽虛弱,我怕你在浴室裏暈倒。”
說的也很有道理。
鹿鳴知道泡澡這事兒确實有危險。
很多人泡着泡着就暈了。
可是季明森滿嘴的道理。
卻唯獨忘記一點——
泡澡的确是容易暈倒虛弱,可關脫衣服什麽事?
但鹿鳴又仔細一想。
既然泡澡都在旁邊了,似乎現在離不離開也無所謂了。
反正都要坦誠相見。
但是,但是……
鹿鳴想起晚上城堡煙花秀裏那個突如其來的親吻。
忽然手足無措了起來。
萬一……
“再不進去水要涼了,哥哥是害羞了嗎?”
季明森忽然說。
鹿鳴此刻也顧不上面子了,為了不在季明森面前出醜,連忙點了點頭:“對,我害羞。小森要不你還是出去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有事就來不及了,而且你哪裏來的力氣?”
季明森說。
但說完,他卻默默轉了身體,背對着鹿鳴:“這樣好嗎?我不看,哥哥你放心的泡。我們倆一直說話,我确保你一切如常就好。”
這樣可以!
鹿鳴眼前亮了亮:“那小森你搬把凳子來坐着吧。”
季明森沒有拒絕。
鹿鳴意外地發現,似乎是忽然的,小森變得非常好說話。放在往日指不定又要湊上來黏人說,哥哥我們倆為什麽要避嫌?說不能還要擠進浴缸和他一起泡。
可今天卻乖乖轉過身去不說。
還去拿了凳子。
也是自然,趁着拿凳子的時候,鹿鳴就脫好了衣服整個人走進了浴缸裏,同時他發現浴缸前是有一道簾子的。
雖然只是布藝的簾子,薄薄一層。
但鹿鳴果斷還是拉上了簾子。
簾子拉上以後兩人在浴室裏說話也完全不受影響,而隔着簾子鹿鳴也多了許多安全感,可以更輕松地把身體泡在浴缸裏。
但說是放松,季明森就在一簾之隔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這個事實。
鹿鳴就完全淡定不起來。
他腦子這會兒又疲倦又混亂,身體已經完全享受着中藥泡澡的放松了,思緒卻一直放在不遠處的季明森身上。
小森他,在做什麽?
會在玩手機嗎?
還是說這個時間段也要處理工作。
他會不會也覺得有些尴尬。
一定會有吧。
都25歲了,怎麽可能感覺不到差異。
所以晚上那個吻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有,鹿鳴也是這會兒才想起來,剛進房間的時候,季明森徑直把他的鞋子和襪子都脫掉了,握着他的腳觀察。
可是他在外面走了一天了。
雖然穿着很透氣舒适的鞋襪,也沒有腳氣等問題。
但難免也會有些味道吧?
小森就完全不嫌棄嗎?
鹿鳴想到這裏窘迫地整個人都通紅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快有點不能面對小森了。
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然而鹿鳴卻不知道的是。
對一簾之隔的季明森來說,這段時間過得也同樣漫長。
他亦覺得自己有些無法面對鹿鳴,甚至當鹿鳴泡完澡走出來以後,以季明森往常的習慣,兩人一定是還要再說幾句話的。
但季明森一句話都沒說,徑直走進浴室開始沖澡。
涼水開到最大,足足沖刷了快十五分鐘。
總算,那股子強烈的躁動被壓抑了下去。季明森這才擦幹身體重新換上一身衣服,若無其事地走出了浴室,和鹿鳴打了個招呼。
“我洗好了哥哥,來幫你按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