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魔種一夢

魔種一夢

待看清幾乎抵上臉的刀劍,他指着崇德門一行人大罵道:“好大的膽子!你們曉不曉得這裏是哪裏?!”

大門久久未開,月天清已經做好看見滿地血腥的心理準備。沒曾想,居然有人開門,而且看起來舉止是正常的。

看來事态還沒太糟糕。他松了一口氣。

欲要破門的兩位除惡行弟子有些不知所措,月天清示意他們把刀劍收起來,上前道:“無意冒犯,只是我們敲門敲了這麽久,貴派沒人應,我們只是怕貴派出了什麽事。”

“要你多管。”矮瘦的松風派弟子哼一聲,“找松風派有什麽事?”

看起來這個弟子不知道自家門派爆發魔種的事?

衆人心中都有些微妙。

還是渺琴音率先道:“崇德門受邀來松風派探讨音術。”

這麽多音修都拿着樂器太顯眼,只能先找這個借口。雖然松風派中的音修并不多,但若弟子再問,他也可以說是過來進行教學的。

松風派弟子回想一番,覺得腦袋脹痛,但記起掌門确實告訴他,若是崇德門登門,一定要帶進來。于是他道:“行吧,你們跟我過來。”

此時天已全黑下來,松風派內的光源是到處懸挂的燈籠和夜明珠。

四處靜極了,周圍只有他們走動的聲音。雖然已經天黑,但即便是月天清這般早睡早起的人也不會這兒會兒就睡,周圍實在安靜得過分了。

單融冷用靈識探知周圍,發現許多弟子倒在地上,他們身上完好,也都活着,就好像真的是一時困了,倒在地上睡着了。

但給他們開門的松風派弟子卻不覺得害怕或奇怪,他打了個哈欠,困得眼角眨出半滴淚。

月天清靜靜觀察帶路弟子的舉止。帶路弟子好像覺得其他弟子睡在地上是很正常的事情,繞過他們,走得平穩。

衆人不分白天黑夜地昏睡……

此種現象,松風派應當是中了魔種“一夢”。

此魔種專供愛好吸食夢境的魔,魔吸食所有夢境後才會吃掉修士,這個過程往往耗時較長,容易控制事态。但“一夢”麻煩在擴散面積廣,魔種清理較一般情況繁瑣。

開門帶路的這名弟子應當是心志堅定或是剛剛被魔種浸染,還能強撐着開門。

單融冷在傳音陣中道:【所有弟子報姓名。】

傳音陣中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人聲:

【渺琴音。】

【月天清。】

【張妙。】

【……】

【好,所有弟子都在。松風派爆發的魔種應為“一夢”,此魔種一般情況傷害不高,容易在人熟睡時傳播。大家要時刻保持清醒,注意周圍的情況。特別注意,不要弄醒因為“一夢”而沉睡的人。那樣做會可能驚動魔種。】

弟子們齊聲:【是!】

單融冷又叮囑兩句,便關了傳音。

其他弟子一路心驚膽戰,唯恐吵醒松風派弟子。而單融冷在擔心另外一件事。

魔種“一夢”尚且好辦,只是不知道,這次的魔種供養的魔在哪裏?

千萬不要已經出來了,不然此間三十個崇德門弟子,恐怕只能活三個出去……

崇德門一行人跟着矮瘦的松風派弟子到達掌門居所,找到松風派掌門。

才推開門,衆人便看見松風派掌門正用劍劃自己的手臂,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守門的松風派弟子李修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終于從連綿不絕的困意中清醒過來,大驚:“掌門?!!”

松風派掌門看見自己派去守門的弟子帶來崇德門門人,大松一口氣,笑着道:“我沒事,你做得很好。”

李修眼眶通紅地看着他,“掌門你這是在做什麽?”

松風派掌門強撐數日未曾閉眼,眼中早已布滿血絲,臉上盡顯疲态。他沒有回答李修的問題,而是向單融冷行禮,“老夫多謝崇德門趕來拯救微派。”

單融冷扶起他,“不必多禮,魔種的事要緊。松風派最早是什麽時候發現異常的?”

李修這才知道松風派魔種爆發,一時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松風派掌門道:“大約十天前,有長老告訴我,近來門中弟子早課遲到的人很多。我只當是他們春日困覺,沒有太在意。誰知……”

“你三天前才向崇德門求助?”

“是,六天前我的三個親傳弟子也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我這才察覺出不對。但當時我判斷失誤,以為是派中有了寄夢妖,便在門中搜查一番。門內碰巧有一只寄夢妖,我便按照寄夢妖的處理辦法處理局面。

“直到四天前,我興來親自為我孫兒換衣,才看見我孫兒後背一片紅絲……我這才确定派中已爆發魔種,向崇德門求助。”

單融冷了解情況後不再多說,只讓音修先行準備,等下要着手進行對魔種的清理。

月天清則看向桌上月明珠,垂眸思考。

松風派掌門有判斷失誤之處,但其實已經反應得很及時。

被魔種寄生的人外在表現沒有明顯異常,只有背後紅絲可供辨別。但背後情況只有脫衣時對鏡自照或由旁人觀才能得知。

八十一州歷史上有不少洗澡時發現了紅絲,但将紅絲誤認為皮膚被水燙得發紅錯過最佳魔種清理時機的慘案。

松風派掌門恰巧是在為孫子換衣服時發現紅絲,沒有誤認,已算幸運。

月天清撫颔,繼續思考。

十天前,松風派便有大量弟子因為昏睡錯過早課,說明此時魔種已在松風派大面積傳播。十天後,幾乎松風派所有人都陷入昏睡,而且他們昏睡的時間也變長了。

倏然,一道靈光閃過月天清心間,他一個激靈,下意識看向單融冷。

單融冷忙道:“怎麽了?”

月天清沉默兩秒,問李修:“你是最近十天回到松風派,還是十天前便已在門派中?”

連修為深厚的松風派掌門都要靠自傷保持清醒,李修為何還能給他們開門?個體差異不應該大到這種地步。

松風派掌門替李修回答:“李修之前去送茶了,他三天前才回到門派的。”

一側的李修亦點頭。

原來是因為接觸魔種的時間較短。月天清對李修道歉。李修搖搖頭,“沒事。”

待音修們準備完畢,單融冷帶音修去清理魔種,武修便護在他們身側。月天清得了保護松風派掌門的任務,一面讓桀骨戒備,一面繼續理清心裏的疑點。

十天前一夢大面積浸染松風派。按以往總結的規律,十天後的今天,一夢供養的魔應當已經出世或将要出世。

但目前他所見的松風派弟子,都是好好的。

是魔還沒長到直接吃人的階段,還是這個魔不愛吃血肉,又或者是……?

悠悠樂音通過擴音靈器傳遍松風派,一時寂靜的松風派多了很多聲音。

“艹,我怎麽睡地上。”

“誰壓我?xxx你怎麽睡我身上?!”

“頭好痛……冷……”

“我的青木杯呢?摔哪去了?”

彈了兩遍驅魔曲,單融冷對一旁的松風派掌門道:“我已奏完今日的曲子,派中弟子大都已清醒。之後還需要再奏兩日,中過魔種一夢者在除魔種後,七天七夜不能睡覺,避免魔種再起,勞煩掌門傳達下去。如若還有沒醒來的弟子,不要強行喚醒,将人帶到我們面前,單獨處理。”

松風派掌門連連道謝,随後吩咐李修去找人查看弟子的情況。李修領命離去。

剛才松風派全是魔種,各處都是魔的氣息,此刻魔種被單融冷的琴聲大面積清散,桀骨得已發現異常,【剛剛那個人身上還有魔的氣息。】

月天清看向李修離去的方向,【我知道了。】

魔還不知自己的僞裝已被識破,他趁李修去找人的間隙,在一個又一個弟子身上跳躍。被他片刻附身的弟子都感覺後頸一涼。

直到最後一個弟子——一個還在揉眼睛的小胖子。

魔察覺自己的力量消耗速度快得可怕,決定先補充一下。它張大嘴,準備粗魯地進行誕生後的第一餐。

但它突然感到危險的氣息正在逼近自己,連忙從小胖子身上脫離開。

魔現出真身,恨恨瞪着一手持桀骨,一手抓小胖子後頸的月天清。

那團黑色的煙霧炸開,尖嘯:“你兩次三番打攪我好事,我要你生不如死!!!”

月天清放下小胖子,将他護在身後,一言不發直接出劍。魔叫得嚣張,打鬥時卻因為力量不足躲避連連,一時場面非常滑稽。

跟着月天清跑來的渺琴音見月天清即将把魔斬殺,連忙高聲道:“太清!我師父要它!”

月天清頭也不回地道:“盒子。”

渺琴音連忙把收魔的特制法器丢給他。魔見狀就要飛過去撕碎那個法器。月天清的劍比他快,一劍殺得黑色煙霧淡了幾分。随後月天清驅動靈力打開盒子,将魔收入盒中。

魔在盒子裏發出難聽的叫罵聲。渺琴音看着那盒子,啧啧兩聲,“就這麽個小東西,叫得還挺兇。”

月天清沒把盒子給他,而是自己拿着,道:“剛誕生不會說話,力量也弱。再大一點,說的話引人含笑自烹也不是難事。”

“含笑什麽?”渺琴音沒聽懂。

月天清想起兩年前遇到的事,搖搖頭,“沒什麽。”

之後的幾天,崇德門一行人都留在松風派,處理魔種。

因為一夢的特殊性,大家都不能睡覺。松風派掌門想了個法子——松風派周圍百畝茶田都讓松風派弟子去采。

話音剛落就有弟子說太累反而容易睡着,還有弟子說采茶沒有半夜采的。但是誰都倔不過掌門。最後大家一起去采茶。崇德門衆人也去幫忙。

這下守田老頭的願望倒是落空了。

大家在茶田邊采茶邊聊天,笑笑鬧鬧。不知道是誰帶頭唱起歌來,最後茶田一片歌聲。

月天清站在其中看着大家,忽而懂了紀聊群的感覺。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而後緩緩将手握成拳。

只要他還有力氣,他便會守護這樣的情景。不管是熟悉的人,還是陌生的人;不管是平日關系好的人,還是關系不好的人。他都會拼盡全力。

倏然,一道傳音發到月天清手上。

發傳音的人,是很久沒和他聯系過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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